第五十九章 看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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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工團的演出不止一天, 畢竟駐地那麼多士兵,先不說禮堂有沒有這麼大,能不能容納這麼多人, 單說把士兵全安排過去, 後面的人估計只能感受氣氛,什麼都看不到。

  因此, 文工團這次會連演五天,從七月三十一號開始, 八月四號結束, 領導們看演出的時間基本被安排在了八一建軍節那天,軍嫂們則在最後一天。

  賀東川是跟營里士兵一起看的,時間比蘇婷早兩天。

  於是那天晚上他一回來,就受到了蘇婷的拷問:「演出怎麼樣?有讓你印象深刻的節目嗎?」

  蘇婷沒問演員,因為這次馮靜也來了。

  雖然之前那件事在她這裡已經翻篇了, 但問了仍有翻舊帳的嫌疑,而且她覺得, 同樣的玩笑開多了,本來沒有的事,也可能會成為兩人之間的隔閡。

  就像馮靜,雖然和賀東川傳過謠言,但她對於他們來說,本質上還是陌生人,也沒有在賀東川心裡留下痕跡。

  但如果蘇婷總是提,時間長了, 說不定自己會被洗腦, 真覺得兩人有什麼, 而賀東川可能也會覺得煩, 最終這個無關的人,就會成為兩人的矛盾根源。

  「演出還行,至於印象深刻的節目,」賀東川專注蘇婷提出的問題,沉思片刻說,「跟往年也差不多,沒什麼特別的。」

  「不同次的演出,節目總會有變動吧?」

  賀東川說道:「有變動,但不大,我從小看到大,時間長了就覺得沒什麼新意。」

  他這麼說,蘇婷就能理解了,春晚對她來說就是這樣。

  小時候她很期待看春晚,每年吃完晚飯,沒到時間就跟爸爸媽媽守在了電視機前,節目開始後,她也看得津津有味,能一直興奮到十二點。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對春晚的興趣逐年減淡,到她穿越前,她仍會在年三十晚上看春晚,但那更像是對過去的懷念,而且很多時候,春晚已經成為背景音,對她來說,看節目不如上網看吐槽。

  而網上的吐槽,也總脫不開幾點,無聊,節目沒新意。

  春晚作為全國性的節目,娛樂圈裡那麼多明星,隨便他們選人,節目大類雖然不變,但表演內容年年換,尚且讓人觀感疲勞,更不用說文工團的演出。

  一個文工團能有多少人?多的話可能上千,少的話說不定只幾百人,其中還包括後勤人員。

  演員也相對固定,演主角的每年都是那麼幾個人,節目也不會有太大變化,畢竟排節目是需要時間的,每次演出能有兩三個新節目就不錯了。

  節目類似的演出,看第一次覺得興奮,看第二次、第三次,就會覺得沒意思。

  賀東川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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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這一點後,蘇婷就不問他了。

  她心裡還是很期待這次演出的,雖然她看過很多場晚會,但沒看過文工團的演出,這對她來說是新事物。

  而且七十年代的生活,真的太無聊了。

  穿越前她上班回到家,要畫漫畫,趕更新,所有事情忙完了,還能刷論壇,看影片,或者找電影電視劇和綜藝打發時間,反正沒有閒下來的時候。

  但這時候電腦手機還沒被發明,娛樂活動少得可憐,大院裡那些軍嫂為什麼愛說三道四?還不都是閒的,大家湊到一起,總要找話題聊聊才不顯得那麼無聊。

  之前要趕稿的時候,蘇婷還不覺得無聊,但現在她稿子趕完了,也不打算馬上連載新故事,人就閒了下來。

  最近她覺得自己變八卦好多,什麼都能聽得津津有味。

  這種情況下,她怎麼能不期待即將到來的演出?

  演出當天蘇婷起得很早。

  其實沒必要起這麼早,演出時間在晚上,但蘇婷有點小激動,所以很早就醒了,睜開眼後睡不著,肚子又餓了,乾脆爬起來刷牙洗漱。

  洗漱完,蘇婷帶上飯盒去食堂買早飯,回來時又去了趟婦聯拿牛奶。

  因為晚上的演出,婦聯里的幹事都很忙,不太顧得上她,所以她拿了牛奶,在名單上打完勾就準備走。

  只是剛走出去,蘇婷就被姜愛紅給叫住了:「那個……」

  「什麼?」蘇婷扭頭問。

  姜愛紅思考了下措辭說:「演出晚上七點鐘開始你知道吧?我們要提前過去,所以六點鐘就要在大院門口集合,你下午記得早點做飯。」

  食堂晚上五點半開始供應晚飯,半個小時,肯定夠吃飯了,蘇婷毫無壓力地點頭:「知道了。」

  「嗯,」姜愛紅點頭,目光落到蘇婷今天的穿著上,白襯衫搭配黑色長褲,點頭說,「你今天穿的不錯,賀焱也一樣,記得讓他穿上白衣服。」

  蘇婷:「昨天就給他找好衣服了,也是白色的。」

  提著東西回到家,賀焱才剛起床,正拉開房門走出來。

  他像是不敢相信蘇婷能起這麼早,看到拿著飯盒牛奶的她時,抬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媽媽?」

  「嗯,是我。」

  「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醒了就起來了。」蘇婷擦汗,不由反思自己平時是不是太懶了?

  賀焱倒沒說什麼,只哦了聲,進浴室刷牙洗臉。

  蘇婷則將飯盒和牛奶放到飯桌上,她買了兩種早餐,麵條和包子,前者賀焱愛吃,後者是她的口味。

  將牛奶倒進玻璃杯,蘇婷喝了口,拿起包子,邊吃邊走進主臥看閨女。

  現在是夏天,蘇婷沒給她裹很厚的襁褓,她身上穿著件白色帶碎花的連體衣,腳上穿著同色的襪子,躺在床上睡得很熟。

  蘇婷沒叫醒她,看了會就出去了,見賀焱洗漱完從浴室出來,便指著飯桌說:「我買了麵條回來。」

  賀焱應了聲,坐到飯桌前吃麵條,邊吃邊打量蘇婷。

  「你吃飯就吃飯,總看我幹什麼?」蘇婷被看得莫名,忍不住問。

  「媽媽你今天心情很好?」

  「對啊。」

  「為什麼?」

  「晚上有演出看啊,你不高興嗎?」

  賀焱差點忘了這件事,聽她這麼說才道:「對哦。」

  蘇婷交代說:「演出晚上七點開始,我們六點鐘就要過去,你吃完早點把作業寫了,別拖延時間知道嗎?」

  隨著放假時間漸長,賀焱心思也越來越野,寫作業越來越不積極。

  剛放假那會,賀焱每天吃完早飯,第一件事就是寫作業,不用蘇婷和賀東川多說,他都會自覺把作業完成再出去玩。

  但現在賀焱已經沒有了這種自覺,每天寫作業都要蘇婷催,而且有人來喊他出去玩的話,蘇婷一個沒看住,他就跑了。

  之前連著好幾天,他的作業都是蘇婷下午盯著他寫完的。

  今天蘇婷希望賀焱能自覺點,否則耽誤了時間,她就不想帶他去看演出了。

  蘇婷說:「今天我不會盯著你寫作業,如果下午五點鐘之前,你沒有完成作業,今天晚上你就別想去看演出,反正你爸六點就回來了,到時候讓他在家盯著你寫作業。」

  賀焱頓時苦了臉,但他也知道自己最近是有點野,心虛地說:「我會早點把作業寫完的。」

  「嗯,你自覺就行。」

  為了能去看演出,也為了不被老爸盯著寫作業,吃完早飯賀焱就進屋寫作業了。

  蘇婷也果真沒有盯著他,一上午都在忙自己的事。

  不過賀焱野歸野,說出來的話基本會做到,所以雖然沒有人盯著,但他還是自覺完成了作業,中間張小凱來叫他出去玩,他都忍住了沒出去。

  上午做完作業,下午賀焱就自由了,不過蘇婷考慮到七月份氣溫高,他出去肯定會蹦蹦跳跳,回來就是滿身大汗。

  出汗沒什麼,問題是看演出最好穿白衣服,而賀焱的衣服顏色五花八門,白色就一件,弄一身汗沒得換。

  所以蘇婷沒讓他出門。

  而賀焱雖然很想出去玩,但他也想去看演出,想著玩什麼時候都可以,演出一兩年只有一次,就聽從蘇婷的話,安心留在了家裡。

  雖然待在家裡有點無聊,不過賀焱是個很會自娛自樂的人,很快找到了娛樂活動——他把電風扇弄成搖頭模式,跟著電風扇擺頭蹦來跳去。

  於是雖然杵在了電風扇面前,但半個小時下來,賀焱還是出了一頭汗。

  蘇婷看在眼中,不得不叫停,讓他進浴室洗把臉。

  洗完臉出來,賀焱就不跟電風扇較勁了,進主臥爬上床,拿著撥浪鼓逗剛醒過來的妹妹。

  他很喜歡作弄人,搖撥浪鼓時不肯固定在一個地方,非要左右換著來。而慢慢被撥浪鼓吸引,腦袋跟著左搖右晃。

  蘇婷聽到動靜進屋看了眼,囑咐了句別讓妹妹腦袋搖太快,就沒管他們了。

  在家玩到五點半,蘇婷去食堂打飯。

  吃完飯,蘇婷就開始準備去看演出要帶的東西,主要也是慢慢要用的東西,包括手帕、奶瓶、奶粉,禮堂有後勤供應熱水,慢慢餓了在現場直接泡奶就行。之後蘇婷又從梳妝檯下面的柜子里翻出尿布,給慢慢換上。

  做完這些事後,時間也到了六點,蘇婷沒再耽擱,給賀東川留了張字條,就抱著慢慢跟賀焱出門了。

  可能是對看演出這事充滿期待,也可能是這時候的人都比較有時間觀念,六點十分不到,登記要看演出的軍嫂就到齊了。

  一群人按大人一列,孩子一列,排出六隊站在大院門口空地上,聽軍屬安置辦的領導宣布看演出的規矩。

  規矩很多,包括進軍營後不能東張西望、不能亂跑,看演出時不能喧鬧,上廁所要喊報導等等,雖然他們只是軍屬,但要去的地方是部隊,必須按照部隊的章程來。

  軍屬安置辦的領導講話時,軍官們陸續回來了,看到這場景紛紛停住腳步,圍在周圍看著,賀東川也在其中。

  列隊中的軍嫂孩子看到各自的丈夫/父親,嗡嗡說起悄悄話,軍屬安置辦的領導看在眼中,抬高聲音喊:「安靜!」


  等人散了,軍屬安置辦的領導便訓斥道:「看看你們,我規矩才說了幾分鐘,你們就都忘了?在咱們家屬院裡,你們忘掉規矩規矩,交頭接耳、說悄悄話還沒事,但待會進了軍營,到了其他士兵、甚至領導面前,你們繼續這樣,只會讓人覺得我們軍嫂沒有規矩,難道你們想給他們留下這樣的印象嗎?」

  軍嫂和孩子們齊聲道:「不想!」

  「既然不想,那就給我記住規矩,進去後安安靜靜的,有事打報告,都記住沒有?」

  「記住了!」

  兩個部門的領導對軍屬們的精神氣還算滿意,再考慮到家屬院離軍營有二三里路,進軍營後還要走一段路才能到禮堂,就沒多耽擱,隊伍排齊後,就帶著大家出發了。

  等到了軍營,軍屬安置辦的領導再次提醒大家,進去後不要交頭接耳,不要東張西望,之後才將名單交給站崗計程車兵,帶著大家進去。

  雖然當了一年多軍嫂,但這還真是蘇婷第一次進軍營,心裡挺好奇的,不過因為有領導的囑咐,所以進去後她不敢太明顯地東張西望,只挺胸抬頭,在視線範圍內打量能看到的一切。

  其實部隊跟外面沒太大區別,無非是地面平整些、寬闊些而已,房子還是磚瓦蓋成的,普遍只有一層,但一排有好幾間,看著跟軍區小學的教室有點像。

  偶爾也能看到列隊行走計程車兵,都表情嚴肅,目不斜視,看得蘇婷不自覺停止了打量,老老實實地看著前方。

  走了大概七八分鐘,禮堂到了。

  禮堂建得挺大氣,雖然才一層,但比一般的兩層樓都高,門上懸掛著五角星,氣勢森嚴。

  因為是入場高峰期,禮堂外面站了不少人,當然不是亂站,而是按團、營、排列出整齊的方塊隊形,有的隊伍還在唱軍歌,現場氣氛很熱鬧。

  軍嫂和孩子們情緒也被調動,有孩子跟著唱起了軍歌,但不敢太大聲,只有身邊的人能聽到,大家齊齊朝那些年輕士兵看過去。

  走到一片空地,婦聯主任讓大家停住腳步,原地稍息,又跟軍屬安置辦的負責人商量了幾句,才大步走到禮堂入口,詢問入場安排。

  問清楚後,回到隊伍說:「大家稍等幾分鐘,我們六點五十之前應該能入場。」

  都到了禮堂門口,演出肯定能看上,因此大家都不著急,高高興興地應了聲是,繼續看前面隊伍唱軍歌。

  六點五十,輪到他們進場。

  禮堂裡面挺大,能容納近兩千人,留給軍嫂和孩子們的位置雖然不在中間,但挺靠前,離舞台很近。

  坐下時大家都有點興奮,忍不住小聲說起悄悄話,但剛起頭,就被兩個部門的人制止了,大家想起來之前軍屬安置辦領導說的規矩,趕忙閉上嘴巴,又往中間看去。

  今天來看演出的是岸防部隊和後勤的人,當然,從軍裝上看不出來什麼,軍官都是上白下藏青色,年輕士兵都穿著有飄帶的海軍服。

  有些士兵也在瞄軍嫂和孩子們,他們在部隊挺難見到小孩子,但也不敢瞄得太明目張胆,都有紀律呢,而且領導都坐在最前面,不敢太放肆。

  隨著觀眾們陸續就位,後台也到了最忙碌的階段,團政委把第一個節目的演員聚集到一起,給他們加油打氣。

  開場節目好不好,往往能決定一場演出能否成功,因此主角通常是團里演的最好的,配戲的其他演員也都實力強勁。

  往年徐芝芝都是開場節目的主角,但從今年開始,只要馮靜身體沒問題,主角就是她,而徐芝芝,要麼給她配戲,要麼不參與開場節目。

  徐芝芝選擇不參與,她不想給馮靜配戲。

  因此,團長給他們加油打氣時,徐芝芝站在後台角落裡,抬著頭,目光冷冷地看著演員中間的馮靜。

  馮靜察覺到了徐芝芝的目光,卻沒太在意。

  她四年前進的文工團,明明嗓子、舞蹈功底乃至身高長相,樣樣都比徐芝芝出眾,卻因為資歷問題,以及領導想磨磨她的性子,前兩年一直在演配角。

  直到兩年前,也是在來平川島演出前夕,她才在一個不太重視的節目裡,首次擔任主角。

  徐芝芝得知這件事後,怎麼說的來著?

  她說:「她也就配在這種節目裡當主角了。」

  馮靜永遠記得徐芝芝在說這句話時,不屑的表情和語氣,而這,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也成為了她努力的動力。

  她相信,這個節目只是她的起點,而不會是終點。

  她要讓徐芝芝,後悔沒將她放在眼裡。

  她成功了。

  在平川島演出的第一天,她的節目就大放異彩,她讓所有觀眾都記住了她,更讓文工團的領導認識到,她已經有足夠的,擔任主角的能力。

  但她沒想到,她很快會迎來事業上的最大危機。

  趙政委的妻子是馮靜拐著彎的表姐,當初她考部隊文工團,就是聽從了表姐的建議,因為感激,演出期間她抽空上門探望過表姐。

  探望期間,表姐問起她關於未來的打算,尤其是關於家庭的想法。

  說實話,她當時真沒什麼想法,她十八歲進的文工團,當時也才二十出頭,只想好好跳舞,好好演出,爭取當上主角。

  家庭?

  那太長遠了。

  但表姐說的話也很多,女孩子的青春就這幾年,現在不抓緊,年紀大了再找就難了,便半推半就地答應了相親的事。

  其實剛開始,她對表姐介紹的物件不太滿意,她還這麼年輕,沒結過婚,真不想找二婚的。

  但表姐說:「我知道,你心裡肯定在嘀咕,說我給你個黃花大閨女介紹二婚頭,是不是要害你。」

  她連忙搖頭說沒有,她也的確沒有這種想法。

  她的家庭情況,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父親以前是大學教授,所以她才有機會學舞蹈,但大運動開始後,她父親被扣了帽子,下放到了農場。父親下放後,她媽為了她,跟父親離了婚,寫了信劃清界限。

  雖然理論上,她們和父親已經劃清了界限,但她作為老右的女兒,在很多人眼裡,永遠低人一等,很難被公正對待。

  如果不是表姐告訴她,要堅持練舞,並在她高中畢業後為她指明道路,讓她去考部隊文工團,說不定她早下鄉了。

  誰都會害她,但她相信表姐不會害她。

  聽她說完心裡的想法,趙政委妻子心裡覺得很安慰,說道:「既然你心裡清楚,也不枉費我為你打算,我媽去得早,如果不是小姨,我肯定沒有現在的生活,我家裡的情況你也知道,在我心裡,只有你是我的妹妹,我比誰都盼著你過得好。」

  說到這裡,表姐話音一轉問:「你了解海軍陸戰隊嗎?」

  她面露遲疑,搖頭:「不太了解,我只知道是這兩年組建起來的。」

  「沒錯,國家在五十年代初曾組建過海軍陸戰隊,但種種原因,沒幾年,陸戰隊就被撤銷,直到前幾年,上面才決定重組海軍陸戰部隊,開始招手士兵,並從其他部隊調派軍官,你表姐夫,就是這種情況下來到的平川島。」[1]

  說到這裡,表姐低頭看向她:「上面對這件事很重視,所以包括你表姐夫,首批來到平川島的軍官,都是各部隊的精英,但你知道嗎?陸戰隊這麼多軍官,只有賀東川是受到陸司令邀請,來的平川島。」

  當時的她,已經不是剛進部隊的新人,很清楚表姐這段話意味著什麼。

  「以現在的形勢,對你而言,找個軍人結婚,是最好的選擇,而軍人中,年輕的前途未明,前途明瞭的年紀太大,都已經結婚,在這些人中,賀東川是最好的選擇。」

  「我是不建議你將時間花在年輕人身上,等著他有出息的,這話可能有些功利,但升官發財死老婆,是更古不變的真理,你花費青春陪他這麼多年,等他一朝發達,誰知道會怎麼樣?能出頭都算是好的,萬一他最後沒能出頭,那才是貧賤夫妻百事哀。」

  「當然,這個賀東川也有問題,他短期內不想結婚,想等孩子大點再說,這對別人來說是大問題,但對你而言卻未必。你不是想奔前程嗎?這幾年,大膽去奔,等過幾年你出頭了,他孩子也大了,再結婚也不遲。」

  至此,馮靜終於心動,晚上演出時往台下瞄了眼,果然看到個年輕英俊的軍官,聽戰友們嘀咕,知道他就是賀東川,就答應了相看。

  誰想,她看上了人家,人家沒看中她。

  好在她也只是願意跟人相親,對此並沒有投入多少感情,不成就不成,她還眺自己的舞去。

  但她沒想到,表姐找上門時被徐芝芝看到,她跟在她們身後,偷聽到了她們之間的對話,並把這件事宣揚了出去。

  她得知這件事時,他們已經結束演出,離開了平川島。但回到駐地後,流言並沒有停歇,反而越演越烈,到最後連領導都來找她談話。

  本來領導答應她,從平川島回來後會多給她機會,讓她演主角,但因為這件事,上面領導意見不統一,演主角的事也被按了下來。

  她心裡很不服氣,正好回宿舍的路上碰到徐芝芝,就跟對方理論了幾句,兩人因此吵起來,甚至大打出手,直到領導得知這件事,找過來才停。

  那次打架,以兩人各記一個大過,並三個月不許登台收尾。

  三個月不能登台,對馮靜的影響不算大,她本來就是演配角,唯一演主角的節目,也因為徐芝芝傳的謠言被停,所以她心態能穩得住。

  徐芝芝就不一樣了,她一直都是演主角的,現在角色被空出來,團里其他演員都卯足了勁想取代她。現在她是主角,但文工團能人多,三個月後她再回到舞台能不能演上主角就不一定了。

  因此那段時間,徐芝芝的狀態很不好。

  三個月後,馮靜再次回到舞台,因為狀態好,再加上流言平息,之前主演的節目又回到了她手上。

  而徐芝芝回到舞台後,因為沒能演主角,心態沒撐住,表演大失水準。雖然在之後的訓練中,她很快找回狀態,領導也願意給她機會,但不再能一直演主角,而需要跟另一名女演員競爭。

  而馮靜因為接下來的幾次演出都表現出色,也迅速獲得了競爭機會,參與到了競爭中。

  從去年年初開始,馮靜演出主角的機會漸漸增加,到這次再登平川島,她已經是開場節目的不二之選。

  與之相對的是徐芝芝,失去了往日的光環後,狀態時好時壞,領導很難再信任她,她演主角的機會越來越少。

  如今,徐芝芝完全已經是馮靜的手下敗將,她也可以像當初被徐芝芝輕視那樣無視她。

  所以在領導講完話,演員們各自散開後,明明看到了徐芝芝向自己走來,馮靜依然選擇了無視,直直朝前走去。

  但還沒擦肩而過,馮靜就聽到了徐芝芝的聲音:「今天晚上有軍嫂來看演出,你知道嗎?」

  馮靜腳步微頓,卻沒有開口,徑直走向自己休息的位置。但沒有得到回應的徐芝芝很不甘心,大步走到馮靜面前,壓低聲音說:「前兩年你表姐想給你介紹的那個賀營長,他結婚了,你知道嗎?聽說兩人孩子都有了。」

  聽到這裡,馮靜終於抬眼,目光冷冷地看向徐芝芝。

  徐芝芝見她終於有了反應,心裡十分得意:「嘖嘖嘖,當初他以近幾年不想再婚為理由拒絕你,結果才過了多久,一年有嗎?他就再婚了,原來他不是不想再婚,而是沒看上你,不想跟你再婚啊。」

  「所以呢?」馮靜終於開口,聲音不帶絲毫溫度。

  徐芝芝勾唇:「所以,我同情你呀。」

  馮靜嗤笑道:「你也就這點本事了。」

  徐芝芝臉上的笑容僵住:「你……」

  臨近七點,政委已經在喊人,馮靜作為主角,是重中之重,見她還在跟徐芝芝說話,催促到:「馮靜!別磨蹭了,趕緊的!」

  「知道了!」馮靜大聲回了句,而後收回目光看向徐芝芝,「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不再把你當成對手的嗎?兩年前,你傳我謠言的時候。」

  徐芝芝抿緊嘴唇,眼中浮現怒意。

  馮靜卻並不在意,說道:「你自己回頭看看這幾年,除了在背地裡說三道四,耍些不入流的手段,你還幹了什麼?」

  「馮靜!」徐芝芝咬牙。

  馮靜卻已經轉身,邊往外走邊說:「你早已經不在我眼裡。」

  這句話徹底激怒徐芝芝,令她臉色大變,看向馮靜的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恨意,如果眼神能殺人,馮靜此時早已被千刀萬剮。

  但馮靜沒有回頭,一步步地走出後台。

  看吧,嫉妒吧,我會讓你看著我,一步步走上巔峰。

  七點鐘,演出準時開始。

  第一個節目叫《草原女民兵》,報幕結束,音樂聲起,一群穿著帶有蒙古特色的白色演出服的女演員,扛著槍大步走上舞台。

  這年代的人都崇尚簡樸,女人都是素麵朝天,但上台演出不一樣,燈光一打,不擦點粉臉色看著太差。

  因此演員們不僅化妝,妝容還很濃,臉上都擦得白白的,眉毛彎彎,唇上塗著口紅,但並不嬌媚,反而很顯英氣。

  而在登台表演的這些演員中,有個女演員相貌尤其出眾。

  雖然蘇婷的審美還是五十年後的,但不管哪個年代,美都是共通的。八、九十年代的女明星,放到兩千年後看,依然是美女,甚至網民們總覺得娛樂圈裡的女明星,一代不如一代。

  這個女演員,就是典型的七八十年代的美女,她的下巴並不尖,臉甚至還有點圓,但是五官長得很好,大眼睛,高鼻樑,嘴巴不算很大,但也不小,唇峰分明。

  看到她,蘇婷腦海里就冒出了馮靜這個名字。

  而她身邊坐著的余小芳的話也印證了她的猜測:「台上最漂亮的那個女演員就是馮靜,我之前說的不誇張吧?」

  「不誇張。」蘇婷輕聲說。

  審美被認可,余小芳心裡很高興,說道:「我跟你說,馮靜她不止長得好,唱得也好,舞蹈功底也很好。」

  蘇婷:「看出來了。」

  「上次來,她還只是在一個短節目裡當主角,現在都能……」

  余小芳話還沒說完,就感受到了前面婦聯主任投來的死亡視線,趕緊閉上嘴巴。蘇婷見狀抿唇一笑,然後在婦聯主任看過來時,連忙扯下笑容,抬頭往舞台上看去。

  余小芳的確沒有誇張,馮靜不止長得好,唱歌跳舞都很出眾,所以台上的演員雖然穿著同色服裝,但大家一眼就能看到她。

  當然,其他演員也很不錯,她們的舞蹈有種向上的精神力,這是蘇婷過去看春晚時,很少能看到的狀態。

  其他觀眾也看得很專注,表演過程中,觀眾席上鴉雀無聲,但當表演結束,全場掌聲雷動。

  賀焱也用力鼓掌,不僅他,慢慢也跟著手舞足蹈起來,小傢伙睡了一路,終於在節目結束時醒了。

  雖然沒看到節目,但她很會捧場,看到別人鼓掌,她就也跟著鼓掌。

  賀焱很喜歡逗妹妹,看到她的動作,故意把手伸到她面前,兩隻手拍得更用力,慢慢見了,也更加用力地鼓掌。

  兄妹倆你一下我一下,因為太專注,連其他人的掌聲停了都沒發現。

  於是節目中場,禮堂里只剩下兩人的掌聲,連前排坐著的領導,都忍不住轉頭看過來,而後低聲對身邊的人說:「看來今晚的節目很不錯啊,孩子們都很喜歡。」

  因為距離遠,蘇婷不知道領導們是什麼反應,想到來之前軍屬安置辦領導的千叮嚀萬囑咐,趕忙壓低聲音說:「小聲點,大家都在看著你們。」

  賀焱聞言抬起頭,正好跟前面軍屬安置辦的領導對上目光,雖然對方沖他揚起了微笑,但他瞬間想到了來之前她再三強調的規矩,頓覺後背發涼,縮著腦袋老老實實地靠回凳子,假裝自己是一隻鵪鶉。

  但慢慢年紀小,無所畏懼,發現哥哥不再配合後,她撅著嘴轉過頭,催促道:「呀呀?」

  怕被人聽到,賀焱僵著上半身往左靠,將手攏在慢慢耳邊,輕聲說:「等大家都鼓掌的時候,我們再鼓掌。」

  慢慢也不知道聽懂沒有,緩緩轉回腦袋,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喔喔~」

  賀焱抓狂:「!!!你太大聲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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