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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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婷也正跟人聊起家庭財政大權的事。

  再準確點, 應該是余小芳同志在向蘇婷傳授掌握家庭財政大權的經驗。

  余小芳說:「他們當兵的手頭都鬆快,抽抽菸,吃吃飯, 每月大幾十就沒了, 不管不行。老胡總抱怨,說我把他管得太嚴, 買包煙都得摳摳索索的,可他也不想想, 他工資是不低, 可家裡老人要養吧?三個孩子吃穿要管吧?還有他那些兄弟,隔三差五寫信來借錢,借就借吧,可這麼多年也沒見還過,這些都是要花錢的地方啊!」

  「這些事你沒跟他說過?」蘇婷問。

  「說!怎麼不說?」余小芳嘆了口氣, 「可說了有什麼用?他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說的話今天聽明天忘。」

  蘇婷給她支招說:「要不, 你讓他來管兩個月家?讓他自己體會過日子的不容易?」

  「不行不行,就他那大手大腳的性子,讓他來管家,指不定得撒歡用錢,別給我捅出個大窟窿來,」余小芳連忙擺手,轉移話題問,「你們家的錢誰管?」

  「我們分開管。」

  「分開?怎麼分開?」

  「我管我的, 他管他的, 至於生活費, 他按月給我。」

  余小芳一聽就叫嚷起來:「誒呦這麼分開可不行, 多生分啊,你是他保姆,還是他媳婦?」

  賀東川存款多少?蘇婷手頭又能有多少錢?一個有工作,一個沒工作吶!他們這麼管,不等於財政大權都掌握在男人手裡嗎?

  余小芳說:「我覺得啊,你得跟你們家老賀好好說道說道這件事,誰家不是女人管家,女人拿錢?他既然娶了你,想跟你好好過日子,就不能把錢全攥手裡,這是態度問題。而且你想想,沒有錢,你就得伸手朝他要錢,以後腰杆能直得起來嗎?」

  蘇婷沒考慮過這些問題,原因也簡單,她進入婚姻狀態的時間短,之前都是把賀東川當成同居人,合作物件看待,所以並不覺得他按時給生活費有什麼問題。

  原本她還想著,要是稿子被錄用了,後續有了穩定的收入來源,她就跟賀東川按人頭平分生活費,不能老占人便宜。稿子沒被錄用就算了,她得現實點,少逞能。

  但現在他們之間的關係發生了變化,這些事肯定得考慮起來。

  認真想想,余小芳說的話也有點道理。

  她倒不是擔心朝賀東川伸手要錢挺不直腰杆,家裡又不止她一個人需要吃喝拉撒,生活費是他應該按時主動給的。沒及時給是他有問題,要錢的時候她才不會覺得害臊。

  不過她這人的確不愛朝人伸手,真走到那一步,她估計會覺得這日子過得沒意思,想離婚跑路。

  蘇婷是覺得她雖然不貪圖賀東川的錢,真離婚也會把財產分割清楚,但他不能完全沒表示,這是態度問題,也是信任問題。

  但時間上不用卡得太死,他們才剛進入新的相處模式,再加上賀東川還有賀焱,考慮問題的時候肯定得慎重,多觀察一段時間很正常。

  蘇婷能理解,所以她也打算再觀察一段時間,禮尚往來嘛。

  因為以上想法,晚上吃飯時蘇婷沒問起發工資的事,她不問,賀東川也不說,飯桌上只有賀焱嘰嘰喳喳,在說五一放假的事。

  五一很早就被確定為法定節假日,不過假期不多,只勞動節當天休息一天。

  其實不止五一,這時候年節都不多,普遍就一天假,只有過年能多休息幾天,三五七八天不等。

  這段時間蘇婷和賀東川總帶賀焱去市里玩,他心思有點野,五一放假也想去玩,地點都想好了,市動物園。

  蘇婷閒得很,沒反對,把問題交給賀東川。

  賀東川說:「我明天不休息,得去營里。」

  賀焱面露失望:「那爸爸你什麼時候放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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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天。」

  「那我們可以後天去動物園嗎?」

  「你後天不上課?」蘇婷問。

  賀焱眨巴著眼睛想美事:「可以請假嗎?」

  蘇婷反問:「你怎麼不問你能不能上天呢?」

  她算是發現了,小孩子真不能寵,一寵就要得寸進尺。

  像賀焱,第一次去市裡的時候,隨便逛逛他就很興奮了,這才幾次,就開始指定地點了,還想請假去玩。

  嘖嘖。

  顯然賀焱不覺得自己得寸進尺,也沒聽出蘇婷的言外之意,嘀咕說:「我又沒有翅膀,怎麼上天啊。」

  蘇婷:「……」

  因為假期對不上,明天去動物園這事不了了之,至於以後會不會去,去的話什麼時候去,再議。

  蘇婷和賀東川都覺得不能太縱著他。

  吃過飯,蘇婷洗碗,賀東川輔導賀焱功課,忙完快八點,三人輪流洗澡。

  蘇婷最先洗,洗完就回房間了,時間早睡不著,拿了本畫報翻著。畫報是月中新出的,上次去市里逛書店時看到,她就買了幾本回來慢慢看。

  她看畫報很慢,除了看故事,也看畫風,看細節,半個多小時才看完一個故事。

  這時候的燈泡瓦數不高,光線不亮,盯著一個東西看久了眼睛容易模糊。為了保護眼睛,看完這個故事蘇婷就合上了畫報,閉上眼睛用手揉著。

  揉完眼睛正準備拉燈睡覺,門口傳來敲門聲,蘇婷動作頓住:「誰啊?」

  「我。」賀東川聲音低沉。

  蘇婷收回手撐起身體,出去時從衣櫃裡翻出內衣,邊脫衣服往身上套邊說:「等一下。」

  穿好內衣,套上寬鬆的汗衫,再理好頭髮,蘇婷才過去開啟房門問:「有什麼事嗎?」

  「是有點事想跟你說,我能進去嗎?」賀東川微微低頭,看著她說。

  蘇婷想了想,讓到一邊說:「進來吧。」

  賀東川走進主臥,抬頭打量著這個房間。

  他雖然是這個家的男主人,但一晚上都沒在主臥睡過,甚至晚上進這個房間都是第一次。

  房間並不大,就十來平的模樣,靠門牆壁靠放著三開門的大衣櫃,中間放著床,再過去就是梳妝檯。但收拾得挺乾淨,地面整潔,梳妝檯上也沒有亂丟亂放的東西。

  賀東川在床邊坐下,問:「你是不是要睡了?」

  蘇婷點頭:「正打算睡,你過來是?」

  「今天發工資了。」賀東川說著,舉起手裡的盒子。

  因為蘇婷就是用鐵盒放錢,所以看到他手裡的盒子,她心裡立刻有了預感,但想想又覺得不會這麼巧。

  下午她剛跟余小芳說到財政大權,晚上他就帶著錢盒子來了,這得是偷聽她們聊天才能這麼迅速吧?

  顯然這是不可能的,他們聊這事時他還在營里呢。

  蘇婷平靜地問:「發了多少?」

  「一百六十七。」

  賀東川開啟蓋子,露出裡面被皮筋捆住的一紮扎大團結,不用數,只看厚度就知道這不止一百五。

  「這是我工作這些年攢的錢,加上這個月發的工資,一共是兩千七八六,」賀東川說著將錢盒子遞給蘇婷,「毛票我沒算,你自己數。」

  蘇婷有點懵:「都給我?」

  「嗯,都給你,我工資是一百三,津貼二十,這是每個月固定的,除非升職出任務,一般不會有變動。工業券之前發的都給你了,這是這個月發的,剩下雜七雜八的票你看著用,我不抽菸,煙票一般是給別人,今天剛給了兩張老吳,剩下的都在這。」

  「等等等等,你慢點說。」

  他這一大摞錢和票砸下來,蘇婷正手忙腳亂呢,又聽他這一大通話,整個人都暈乎乎的,一時不知道自己是該先數錢,還是先數票。

  賀東川笑了下說:「我要說的都說完了,錢你慢慢數,不著急。」

  「不能不著急,錢得當面點清,」蘇婷將鐵盒裡的東西都倒出來,拿起一紮錢開始數,「等數清楚了,我記到帳本上,以後用多少收多少都記著……對了。」

  說到帳本蘇婷想起來了,放下剛數沒兩張的錢,拖鞋上床走到另一頭,拉開梳妝檯的柜子,從裡面拿出之前記帳的本子,遞給賀東川說:「這個月的開銷,你看一下,我剛開始幾天沒記帳,後面再想算不清,就從中間記的,帳目應該還算明白。」

  賀東川接過帳本,翻到最新頁後卻沒看帳,盯著字說:「你這字,跟寄回去的信上的字不太一樣?」

  蘇婷數錢的動作頓住,低著頭眨了眨眼睛,語氣平淡問:「差別很大嗎?」

  賀東川沉吟道:「粗看上去不太一樣,細看的話寫字習慣差不多,不過帳本上的字看著更整潔,看得出有意練習的痕跡。」

  蘇婷聽著鬆了口氣,她的確在有意練習,但不是練之前的字型,而是將自己的寫字習慣和原身融合起來,否則兩種字型完全不搭邊,容易引起懷疑。

  不過她寄回去的信里的字和原身更像,而帳本上的字更偏向她本身的寫字習慣,所以粗看上去才會不太一樣。

  蘇婷笑著說:「我是在練字,剛開始好像有點別著,你看我最近寫的,是不是越來越好了?」

  賀東川低頭看帳本,她最開始寫的字的確跟信上的差不多,但幾乎每天都會有變化,只看帳本,她才練了不到一個月就有現在的字,的確很有進步。

  賀東川點頭,隨口問:「你寄回去的信怎麼寫以前的字?」

  「變化太大了嘛,怕我哥認不出來,以為我找人代筆寫的,誤會我在這裡過得不好。」

  「你在島上過得不好,跟代筆有什麼關係?」賀東川不太理解其中的邏輯關係。

  蘇婷理直氣壯道:「你想啊,我又不是不會寫字,為什麼寫封信還要找人代筆?他們有沒有可能覺得這封信根本不是我本意,而是你找人寫的,因為你怕我跟他們訴苦,所以故意切斷我和家裡人之間的聯絡……」

  「等等。」

  賀東川打斷蘇婷的話,揉著腦袋說:「你的思維是不是太發散了嗎?」

  蘇婷想她為了合理解釋字型變化,想了那麼多天,腦洞不大點,能對得起她目前的本職工作嗎?

  面上卻仍一臉無辜:「我想的不對嗎?」

  不能說不對,只能說離譜。

  但想想這事也怪他,剛開始對她的確不夠好,她胡思亂想也正常,因此沉思過後,賀東川搖頭說:「沒有,挺好。」

  蘇婷眉眼彎彎:「是吧,我也覺得挺好,那你繼續看帳本吧,我繼續數錢。」

  賀東川嗯了聲,卻沒多認真看帳本,他對蘇婷這點信任還是有的,並不覺得她會做假帳哄他,抱著帳本看她數錢。

  她睡覺穿的是一件舊棉衫,應該穿了好幾年,領子洗得有點松垮,能看到鎖骨下方大片白皙的皮膚。

  他的視線首先落在那裡,然後不甚自在地網上移,越過她纖細的脖頸,尖尖的下巴,落在垂眸的專註上。

  正看著,她數完了一紮錢,上半身微微側向右方,拿起床上放著的筆,在周圍摸索著。

  賀東川將帳本遞過去,蘇婷接過帳本翻到最後一頁,寫下個數字,合上筆遞給他,繼續數錢。

  他也繼續看她。

  數了十來分鐘,又算了五六分鐘,蘇婷確定大額紙幣跟他說的一樣,不過毛票加起來也有十來塊。

  數完錢,蘇婷下床開啟衣櫃,從裡面拿出她自己的錢盒子,將大額的錢放到一起,算出總數兩千九。

  算好後,蘇婷清出自己的鐵盒,將錢按照面值放進去,然後從小面值毛票往外拿,一共拿出五十,放到一邊說:「這是生活費,你平時有什麼開銷嗎?」

  「沒什麼大的開銷,戰友偶爾吃吃飯,喝喝酒,有時候得去市里打電話。」

  蘇婷想起之前去市里花的電話費,說:「電話另算,你以後單獨去市裡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直接拿錢給你,吃飯喝酒二十塊夠不夠?」

  她覺得是夠的,甚至應該有多的,不過私房錢這塊,她覺得不能管得太嚴,賀東川怎麼說都是個營長,肯定有自己的交際,出門一掏兜,一毛錢沒有,不合適。

  賀東川聽出她這是要給他零花錢,點頭說:「夠了。」

  「那以後每月給你二十塊,這是你私人開銷,要買衣服、鞋子之類的說一聲,我再給你拿錢。」蘇婷說著頓了頓,「你先用,不夠我們再調整。」

  說完蘇婷又開啟筆帽,往本子上記總數,再減下生活費和賀東川的錢,列個總帳,遞給他說:「你再看看。」

  賀東川掃了眼說:「沒問題。」

  「那就這麼辦,這些票……」蘇婷把票按類別整理好,拿起煙票問,「這是放家裡嗎?」

  「先放著,有用我再找你拿。」

  蘇婷點頭,把它、常用票和五十塊生活費,跟這個月剩下的錢票一起放進賀東川給的鐵盒裡,這盒子小,可以當零錢盒用。

  兩個鐵盒蓋好,大的放回衣櫃,小的放進梳妝檯的抽屜,蘇婷轉身看到還坐在床邊的賀東川,神情有些猶豫。

  帳算完了,錢票都整理好了,按理來說他也該回去睡覺了。

  只是他不主動開口,剛拿了他兩千多的蘇婷也有點張不開嘴,好像有點過河拆橋了?

  但這麼幹坐著也不是個事,蘇婷心一橫,張口說:「那個……」

  賀東川和她同時開口:「之前說的事,你考慮好了嗎?」

  蘇婷愣了下問:「什麼?」

  賀東川重複問:「我搬回主臥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房間裡的氣氛陡然曖昧起來,蘇婷臉頰染上熱意,低著頭說:「怎麼可能考慮得這麼快?」

  「都快半個月了。」賀東川伸手握住蘇婷的手,將她拉到面前低聲說,「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在想這件事,翻來覆去想了很多很多遍,你呢?」

  犯規啊!

  蘇婷內心尖叫,垂眸不敢看他,沒什麼底氣地說:「我在想了。」

  賀東川壓著聲音繼續問:「那我今天能不能睡在這裡?」

  蘇婷:「……」

  剛才他前腳上交存款,她後腳準備趕人時,心裡還生出了些許過河拆橋的愧疚感。現在蘇婷發現,真沒必要,因為她拆橋的速度,趕不上賀東川順杆爬的速度。

  見她不吭聲,賀東川賣慘說:「剛才我說出來找你,小焱問我以後是不是不用跟他擠著睡了。」

  「他怎麼這麼問?」

  「自從他知道別人爸媽都是一起睡,只有我們分房後,他脾氣大得很,嫌我睡覺占地方,擠得他晚上沒法睡,還說我沒用,到現在連主臥都進不來,昨天還跟我炫耀他前天賴著跟你睡了一晚上的事。」

  蘇婷:「……你沒揍他?」

  「不敢,怕他又到處宣揚。」

  想到前幾天排隊買糧,被人逮著問夫妻生活的事,蘇婷忍不住捲起腳趾,是得防著賀焱這張嘴。

  賀東川話音一轉說:「不過,如果晚上我能睡在主臥,明天他再敢跟我橫,我就敢揍他。」

  蘇婷轉過彎來了,這八成是他賣慘的話術,一時間,她不知道是該心疼賀東川在兒子面前沒有老爸的威嚴,還是應該心疼賀焱被老爸扣鍋。

  蘇婷笑著說:「少來,我可沒想讓你揍孩子。」

  「行,那我不揍他。」賀東川低著頭,鼻尖抵著蘇婷鼻尖,看著她問,「你現在考慮好了嗎?」

  以前蘇婷說話不喜歡跟人靠太近,特別是工作後,女生還好,男人基本都是老煙槍,正常距離都能聞到對方抽菸過多的口臭味。

  但賀東川不抽菸,而且他的衛生習慣很好,早晚刷兩次牙,口腔沒有異味,所以他靠近後蘇婷沒有後退,只是沒拿定主意,總想低頭。

  然而低頭並不是什麼好選擇,賀東川身上穿的是軍用汗衫,款式貼身,當他坐在床上,隔著布料能看到下面肌肉的塊狀起伏。

  再往下。

  有點壯觀。

  蘇婷本就六根不淨,此時更忍不住想入非非。

  其實讓他住到主臥好像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本來她打算再看看,看的也是賀東川什麼時候交代家底,擺出信任的態度。

  結果今晚他不但交代了家底,還把存款都上交了,對她表現出了足夠的信任。

  她扭捏著不答應無非是覺得太快了,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可滾床單這件事,哪有那麼多心理準備好做的,這又不是五十年後,還能訂情侶套房,擺一床玫瑰,火燒起來就直接上吧。

  蘇婷現在就有點被撩出火,前世大學畢業後她就沒再談過戀愛,單身到現在第一次跟一個男人靠得這麼近。

  蘇婷越想態度越鬆動,正準備點頭答應,就聽賀東川說:「你放心,就算我搬過來,你也可以繼續考慮這件事,在你點頭前,我不動你。」

  剛撩起的火被澆滅了。

  但又沒完全滅。

  眾所周知,「在你點頭前,我不動你」跟「我就蹭蹭不進去」表達不同,但意思差不多,蹭了基本會進去,說好不動的人,也免不了動手動腳。

  總結起來就一句話,我信你個鬼!

  因此,第二天清晨,當蘇婷睜開眼,感覺自己身上清清爽時,內心非常無奈。

  是她小看了七十年代男人的自制力。

  但當她拉開衣櫃門,看到裡面多出來的,迭得整整齊齊的,屬於賀東川的衣服時,她發現她還小看了七十年代男人的行動力。

  這順杆爬的速度。

  牛!

  賀東川一到營里,就被石成給逮住了,追問他有沒有按自己說的辦,昨晚睡的哪裡?

  賀東川抬抬下巴,語氣平淡道:「我搬回主臥了。」

  聽出他平直語調里暗藏的小得意,石成翻了個白眼,心想結婚一個多月才能住進主臥,可把你給能耐的!

  吐槽歸吐槽,心裡還是很為賀東川高興。

  他用胳膊撞了下賀東川肩膀,嘿笑著問:「昨晚過得怎麼樣?」

  賀東川斜看向他:「你問這麼多幹什麼?」

  賀東川調到平川島第一天,石成就跟他認識了,兩人還當過兩年室友,直到石成媳婦來隨軍才搬出來,關係熟得不能再熟。

  石成不敢說他是賀東川肚子裡的蛔蟲,但了解是肯定的,一聽他這話就知道昨晚沒成事,嚷道:「不是吧?你不都跟她睡一塊了嗎?難道你們一晚上什麼都沒幹?老賀你跟我說說,你是不是不行啊?」

  「滾蛋!」賀東川抬腳踹他。

  石成趕忙跳開,但沒一會又走了回來:「既然不是不行,那你跟哥說說,昨晚到底怎麼回事?」

  賀東川想還能怎麼回事?他話都放出來了,她不點頭就只睡覺不動她,晚上再難受也只能忍著啊,難道他還能言而無信?

  但這些話不好往外說,太丟面子,好像他個大男人連媳婦都降不住似的。

  賀東川擰著眉,目光不善地看向石成:「我說你這一天天的,打聽這打聽那,我看你不該來咱們這,婦聯更適合你。」

  「我這可都是為你好。」

  「別,我現在就想清靜清靜,」賀東川揉揉眉心,問,「昨天說的那事,你想好怎麼搞了嗎?」

  說起正事,石成站直身體:「有想法,還得再細化。」

  「那行,你先想想,下午咱們開會討論討論。」

  要問賀東川搬進主臥後最高興的是誰,那肯定非賀焱莫屬。

  早上他一看到蘇婷,就沖她露了個大大的笑臉,吃飯時還特意問:「媽媽,你和爸爸以後要一起睡了嗎?」

  蘇婷:「……」

  不都說這年代的小孩沒那麼早熟,都很單純嗎?怎麼她家這個連爸爸媽媽睡不睡一起都管上了?

  見她不回答,賀焱撒嬌式追問:「是不是嘛?是不是嘛?媽媽是不是啊!」

  「是是是,快吃你的飯吧!」

  得到肯定答覆,賀焱恨不得一蹦三尺高,握起拳頭說:「太好了!」

  蘇婷看的好笑:「你就這麼不喜歡跟你爸爸一起睡?」

  「沒有啊。」賀焱搖頭說。

  「那你爸爸以後跟我一起睡,你怎麼這麼高興?」

  賀焱吸溜著麵條說:「因為別人的爸爸媽媽都是睡一起的啊,我的爸爸媽媽當然也要一起睡。」

  蘇婷:這……還真是奇怪的勝負欲。

  賀焱的勝負欲不僅停留在心裡層面,吃完早飯,他就抱著玩具車出門了。

  從上次被抓壯丁拉去過家家時,被告知爸爸媽媽感情不好會離婚後,賀焱就沒再一個人去過遊樂場。

  最近他都是先去找張小凱,如果張小凱想去遊樂場,他們就一起去,如果不想去他們就在張家院子裡玩。

  今天賀焱選擇了直奔遊樂場。

  但讓他失望的是,遊樂場裡只有幾個在盪鞦韆的孩子,沒人玩過家家。

  賀焱拉不下臉主動找人過家家,他依然覺得那是小姑娘玩的遊戲,別人拉他演爸爸就算了,他找人過家家,怪怪的。

  可賀焱又不想就這麼回去,他還想讓大家知道,他爸爸媽媽睡一起了,他們肯定不會離婚呢。

  站在原地思考片刻,賀焱抱著玩具車坐在了長椅上。

  坐著等了十來分鐘,陸續有孩子來到遊樂場,有人湊過去排隊盪鞦韆,也有人帶了彈珠、毽子等玩具,還有人湊到賀焱面前,想跟他一起玩玩具車。

  就是沒人玩過家家。

  女孩子們怎麼不玩過家家了呢?

  賀焱心裡想著,起身離開躺椅,走到旁邊空地和別人一起玩玩具車。

  玩了沒一會,趙玲玲來了。

  看到她,賀焱眼睛一亮,上次過家家就是她組織的。

  只是趙玲玲到了遊樂場後,沒有像上次那樣組織過家家,而是跟其他女孩子一起踢起了毽子,把賀焱給急的呀,恨不得衝上去說你們別踢毽子了,來玩過家家吧!

  但賀焱是個要面子的人,所以他艱難地克制住了衝動,收回目光想,再等等吧。

  說不定趙玲玲很快就不踢毽子,找人玩過家家了。

  然而他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等不下去啦!

  「你們先玩。」賀焱說著雙手撐起站起來,拍拍手掌越過人群,走到趙玲玲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趙玲玲轉過身,看到是賀焱,臉上綻開笑容。

  家屬院的這些男孩子中,賀焱可以說非常特別。

  因為他長得很好看。

  平川島緯度低,夏季漫長,陽光又很烈,再加上島上的孩子都野慣了,不怎麼注意防曬,除了少數天生的,皮膚大多算不上白。

  但賀焱很白,特別是跟島上的孩子站在一起時,他更是白得亮眼。

  不僅白,賀焱還長得好,眉毛濃密,眼睛烏黑明亮,鼻子也很挺,再穿上襯衣,長褲,小皮鞋,站在那就是一道風景。

  小姑娘們也是很看臉的,賀焱長得好,想跟她玩的小姑娘就多,不多他不愛跟女孩玩,總是跟張小凱混在一起,所以趙玲玲和他只是認識,算不上熟悉。

  上次過家家是個很好的熟悉機會,但因為某些插曲,最後鬧得不太愉快。

  今天是過家家那件事過去後,他們第一次說話,而且還是賀焱找她,趙玲玲玩著小辮子,一臉期待地問:「有什麼事嗎?」

  「那個……」

  「哪個?」

  「就是……」

  「是什麼?」

  每次賀焱剛起頭,還沒組織好語言,就被趙玲玲接過去的話頭打斷,弄得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都快消散了。

  為了避免三而竭,賀焱深吸一口氣快速說:「我就是想問問你今天不玩過家家嗎?」

  「你想玩過家家嗎?」趙玲玲高興地問。

  賀焱連忙否認:「沒有,我才不想玩過家家。」

  趙玲玲撅起嘴巴,不太高興地看著他。

  賀焱知道自己惹她不高興了,心裡有些後悔,撓著頭說:「我就是、我就是問問,你要是不想玩過家家,可以跟我們一起玩玩具車。」

  「你是專門來找我玩的?」趙玲玲一臉驚喜。

  當然不是,可是他都說自己不想玩過家家了,這個話題肯定沒辦法再繼續,只好嘆了口氣說:「我就是隨便問問。」

  雖然他這麼說,趙玲玲依然當他是專門來邀請自己的,說了句「你等著」,就高高興興地去找跳繩的小夥伴,告訴她們自己要去玩玩具車。

  賀焱聽話地站在原地,低頭邊看自己左腳踩右腳邊等著。

  只是趙玲玲還沒回來,一個討厭的聲音先響起了:「喲,這是誰啊?這不是賀焱小朋友嗎?好久沒看你出門,怎麼今天過來了?」

  賀焱抬頭瞪了於紅芝一眼,抿緊唇不吭聲。

  於紅芝呵呵笑著:「還不高興了,還記恨我上次說的話吶?哎喲,你這孩子可有點不懂事了,我說的那些話可都是有理有據的。你回去問你爸媽沒?他們怎麼說的?」

  賀焱抬起頭,做兇惡狀大聲說:「我爸爸媽媽感情很好,才不會離婚!」

  然而於紅芝絲毫沒有從他臉上看出兇狠,反而覺得他在虛張聲勢,捂著嘴巴嘎嘎笑:「你爸媽感情好?他們感情好還能分房睡?都是哄小孩子的,你還真信了?」

  賀焱正等著她這句話了,當即挺胸抬頭,暗藏得意道:「我爸爸媽媽睡一起了,他們感情好著呢!」

  於紅芝臉上笑容頓住,打量著賀焱的眼睛裡滿是狐疑:「你上次不是說他們分開睡的?怎麼現在睡一起了?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做戲做全套,忽悠你的。」

  賀焱炸毛了:「才不是忽悠!」

  正這時,幾名軍嫂帶著各自的孩子過來了,注意到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走在中間的陳少梅大步走過來:「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啊?於紅芝你一個成年人,老逮著小孩子欺負不合適吧?」

  於紅芝這人是典型的欺善怕惡,在自認為過得不如她的人面前強勢,但等到了過得比她好,比她更強勢的人面前時,腰杆子就軟了。

  而陳少梅,就是在她眼裡過得比她好,性格還強勢的人。

  同樣生了四個孩子,陳少梅家三個大胖小子,而她生的全是賠錢貨,再加上兩家住得近,日日對著比著,她總覺得自己低人一頭。

  因此,聽到陳少梅這麼問,於紅芝不但沒生氣,還陪著笑臉說:「你們誤會了,我就是跟他說說話,沒欺負他,小焱你說是吧?」

  賀焱才不順她的意,大聲說:「你就是欺負我了!你是大壞蛋!」

  於紅芝一聽就毛了,譴責道:「你這個孩子怎麼這麼壞?我好心好意告訴你真相,你不知道領情就算了,還污衊我!」

  賀焱嘴皮子利索著呢,噼里啪啦一頓輸出:「我才沒有污衊你!你就是很壞,我爸爸媽媽好好的,就你!非說他們要離婚,還說我媽媽會不要我!可我都問我爸爸媽媽了啊,他們不會離婚,媽媽也不會不要我。」

  他們爭吵時,又有一波軍嫂過來玩,聽到賀焱的話,其中有名軍嫂說公道話:「於同志,這就是你不對了,別人日子過得好好的,你跑到他們跟前說他們感情不好要離婚算怎麼回事?你說就說吧,還逮著孩子說,怎麼?覺得小孩子好欺負?」

  圍觀軍嫂紛紛附和:「對啊,到小孩子面前說這些話,過分了啊。」

  於紅芝見大家都對著她指指點點,心裡急的團團轉:「是,我是說過這種話,可這不能怪我啊,上次是你自己說的,你爸爸媽媽分房睡,這分房睡,感情能好嗎?感情不好,這婚姻能長久嗎?我可不是平白無故傳謠言啊。」

  要是之前,於紅芝說這話大家都會信,畢竟訊息源頭是賀焱,她的猜測也算有理有據。

  但圍觀的軍嫂中有兩個人,在糧站放糧那天,凌晨排隊時向蘇婷求證過這件事。

  當時蘇婷怎麼說來著?

  一周七天,一天七次,羞得哩!

  都站出來說:「你可拉倒吧!蘇同志都說了,她跟賀同志一直都是睡一間屋的,感情好著呢,你操心她離不離婚,還不如多想想自己這日子能不能過。」

  雖然賀焱不明白爸爸媽媽怎麼變成一直都睡一起了,但這不妨礙他點頭附和:「沒錯沒錯,我爸爸媽媽好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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