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女人幫的散貨網絡
昨夜借著黑市掩護，好不容易才甩掉火車站外頭保衛科的後續巡邏。蘇硯秋揉了揉手腕，上頭還有昨晚掙脫時留下的淡淡紅印。她推著那輛新換了鋼珠的三輪車，碾過城東大雜院門口的碎石子路。車斗里空了一大半，就剩倆用爛棉被蓋的嚴嚴實實的牛皮紙箱。
昨晚在火車站貨運站，老鬼的線人按時接頭，按黑市最高價收走六箱肥皂。貨款當場結清，兩百七十塊錢。剩下那兩箱，蘇硯秋沒捨得出。
倒賣這買賣，賺快錢容易。可想長久，就得有自己的散貨渠道。把雞蛋全擱老鬼這一個籃子裡，遲早得讓人卡住脖子。機修廠老家屬院那幫整天愁著柴米油鹽的婦女，才是最天然也最隱蔽的毛細血管。
推開車門，蘇硯秋把三輪車停在自己租的那單間門口。
屋裡沒生爐子，冷的一下子跟個冰窖似的。她把倆紙箱搬進屋，反鎖上門。掏出兜里的剪刀，順著膠帶縫隙一划。
一股子濃郁的劣質香精味，猛的衝散了屋裡的霉味。
黃澄澄的肥皂塊碼的整整齊齊，連個缺角都沒。這年頭，洗衣服洗澡全靠這玩意兒。供銷社裡常年斷貨，買一塊還得搭上一張日用品票。
蘇硯秋數了數，一箱六十塊，兩箱一共一百二十塊。
她把肥皂拆成十塊一摞，拿舊報紙包好。算算時間，這會兒剛過早飯點。家屬院的男人們都去上工了，剩下的都是些閒在家裡糊火柴盒、納鞋底的家屬。
拎起個裝了三十塊肥皂的布口袋，蘇硯秋鎖上門，直奔機修廠老家屬院。
筒子樓背面的小夾道里，羅素琴正端著個掉瓷的搪瓷盆，在水龍頭底下洗白菜。冷水凍的她雙手通紅。
「羅姐。」
蘇硯秋走過去，不動聲色的把那個沉甸甸的布口袋，塞進羅素琴裝空菜籃子的縫隙里。
羅素琴嚇了一跳，手裡的白菜差點掉在地上。她眼尖，布口袋敞開的一角，露出了裡頭黃澄澄的肥皂邊。
「我的老天爺」
羅素琴趕緊拿幾片白菜葉子把布口袋蓋嚴實，壓低聲音左右看了一圈。
「秋兒，你膽子也太大了！外頭紅袖章滿大街轉悠，你敢弄這麼多硬貨回來？這要是查住，連這筒子樓都得翻個底朝天！」
「所以我來找你。」
蘇硯秋靠在水池邊，語氣平淡，沒半點求人的意思。
「這貨在供銷社要票還得排隊。黑市上，這東西能賣到六毛錢一塊。我給你交個底，我這批貨，不要票，底價三毛錢一塊給你們。你幫我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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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素琴一聽三毛的底價，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縮了回去。
「秋兒，不是姐不幫你。這買賣燙手啊。萬一誰嘴不嚴把我供出來，我家老劉在廠里的飯碗還要不要了？」
「不需要你到處嚷嚷。」
蘇硯秋早就摸透了這些婦女的心理。貪小利，怕擔責。
「筒子樓里趙桂芳、胡秀蘭、還有馬春花，這幾個都是常年跟你一塊兒糊火柴盒的。你把她們叫到你家，關上門，咱們算筆帳。」
羅素琴猶豫了一下，看著那半口袋肥皂，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端起搪瓷盆往樓上走。
不到十分鐘，羅素琴那間逼仄的屋子裡擠進了四個女人。
趙桂芳是個精明乾瘦的女人，一進門就死死盯著桌上那幾包用報紙包好的肥皂。胡秀蘭跟馬春花則是滿臉緊張，雙手在圍裙上搓來搓去。
「秋兒，素琴說你有好東西要散給我們賣。可這年頭，做買賣得有本錢。咱們姐妹幾個手裡連買斤肉的錢都要算計，哪有錢進你的貨啊？」
趙桂芳先開了口，話里話外都在試探蘇硯秋的底線。
「是啊秋兒，要是賣不掉砸在手裡，我們可賠不起。」胡秀蘭跟著附和。
蘇硯秋沒廢話。
她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跟一截鉛筆，拍在坑窪不平的木桌上。
「今天把大家叫來，不是讓你們擔風險的。我立三條規矩。」
蘇硯秋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押金拿貨。從我這拿走多少塊肥皂，就得按三毛錢一塊的底價把押金交給我。沒錢拿貨的，現在就可以走。」
這第一條一出來，胡秀蘭跟馬春花的臉色就變了，腳下甚至往後退了半步。
蘇硯秋沒理會她們的反應，緊接著拋出第二條。
「第二，自由定價。你們拿出去賣，絕不能低於五毛錢，隨便你們怎麼往上要價。高出三毛底價的部分，全是你們自己的純利。當天結清，絕不拖欠。」
屋子裡一下安靜了。
一塊肥皂至少掙兩毛錢！
這年頭，在廠里糊一天火柴盒也掙不到幾毛錢。要是能賣出去十塊肥皂，那就是兩塊錢的純利潤！趕上男人在車間裡干大半天的工資了。
趙桂芳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
「第三條。」
蘇硯秋看著幾個女人閃爍的眼神，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賣不掉的，原封不動退給我。我按三毛錢一塊的原價，把押金退給你們。包退包換，你們一分錢的虧都不會吃。」
這句話就像顆定心丸，徹底砸碎了這幫女人心裡最後的顧慮。
「我拿十塊！」
趙桂芳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咬了咬牙，像下定了某種重大決心，轉身跑回自己屋裡翻箱倒櫃湊了半天，才從貼身的裡衣口袋裡摸出個手絹包。里三層外三層的解開，肉痛的數出三塊錢毛票拍在桌上。這可是她家半個月的買菜錢。
「我……我拿五塊試試。」胡秀蘭也狠了狠心，掏出了一塊五毛錢。
馬春花跟羅素琴互相對視了一眼，也紛紛掏錢。
蘇硯秋坐在桌前，拿起鉛筆在小本子上飛快的記錄。三十塊肥皂，不到半個小時就被瓜分的乾乾淨淨。
就在這幫女人亂鬨鬨的把肥皂往菜籃子最底層藏的時候，蘇硯秋餘光瞥見一隻手趁亂多抓了三塊，飛快的塞進了大白菜底下的破布里。
蘇硯秋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熱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權當沒看見。
她收好九塊錢的押金。這只是個試水，只要今天這個網撒開了，明天她的出貨量就能翻倍。至於那三塊肥皂，那是她故意留下的餌。
夜幕降臨。
城東大雜院的單間裡，一盞昏黃的白熾燈吊在房樑上。
晚上七點半，門外響起了輕微的敲門聲。三長兩短。
羅素琴第一個推門進來，臉上紅撲撲的。因為走的急，額頭上還冒著層汗。
「秋兒！賣光了！全賣光了！」
羅素琴激動的聲音都在發顫。
「七塊肥皂，我全按五毛五賣出去的！賺的錢我都自己留著了，明天你再給我多拿點貨！」
緊接著，趙桂芳、胡秀蘭、馬春花也陸續摸著黑找上門來。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占了大便宜的狂喜。趙桂芳最狠，她十塊肥皂全是以六毛錢的價格散出去的，直接賺了三塊錢。她一邊盤算著明天的進貨量，一邊心有餘悸的拍著大腿：「今天在筒子樓後巷賣的時候，差點撞見街道辦的紅袖章，嚇的我把肥皂塞褲腰裡才躲過去！不過這錢賺的真他娘的痛快！」
等四個女人心滿意足的離開後，蘇硯秋把桌上的帳本合上。
四個人的拿貨量跟押金交割的清清楚楚。
她站起身，走到牆角的牛皮紙箱前，掀開爛棉被。
一百二十塊肥皂，分出去三十塊，紙箱裡理應還剩九十塊。
但現在，裡頭整整齊齊碼著的，只有八十七塊。
利益分配的明明白白，第一天就有人覺得她一個人忙不過來，想趁亂渾水摸魚。
蘇硯秋靠在椅背上，看著本子上的四個名字。
羅素琴、趙桂芳、胡秀蘭、馬春花。
丟三塊肥皂事小，但規矩壞了，這盤散貨的網絡遲早得崩。
她拿起桌上的鉛筆，在那隻早上「多拿了三塊肥皂」的黑手名字上，重重的畫了個紅叉。
明天，就是關門打狗立規矩的時候了。
昨晚在火車站貨運站，老鬼的線人按時接頭，按黑市最高價收走六箱肥皂。貨款當場結清，兩百七十塊錢。剩下那兩箱，蘇硯秋沒捨得出。
倒賣這買賣，賺快錢容易。可想長久，就得有自己的散貨渠道。把雞蛋全擱老鬼這一個籃子裡，遲早得讓人卡住脖子。機修廠老家屬院那幫整天愁著柴米油鹽的婦女，才是最天然也最隱蔽的毛細血管。
推開車門，蘇硯秋把三輪車停在自己租的那單間門口。
屋裡沒生爐子，冷的一下子跟個冰窖似的。她把倆紙箱搬進屋，反鎖上門。掏出兜里的剪刀，順著膠帶縫隙一划。
一股子濃郁的劣質香精味，猛的衝散了屋裡的霉味。
黃澄澄的肥皂塊碼的整整齊齊，連個缺角都沒。這年頭，洗衣服洗澡全靠這玩意兒。供銷社裡常年斷貨，買一塊還得搭上一張日用品票。
蘇硯秋數了數，一箱六十塊，兩箱一共一百二十塊。
她把肥皂拆成十塊一摞，拿舊報紙包好。算算時間，這會兒剛過早飯點。家屬院的男人們都去上工了，剩下的都是些閒在家裡糊火柴盒、納鞋底的家屬。
拎起個裝了三十塊肥皂的布口袋，蘇硯秋鎖上門，直奔機修廠老家屬院。
筒子樓背面的小夾道里，羅素琴正端著個掉瓷的搪瓷盆，在水龍頭底下洗白菜。冷水凍的她雙手通紅。
「羅姐。」
蘇硯秋走過去，不動聲色的把那個沉甸甸的布口袋，塞進羅素琴裝空菜籃子的縫隙里。
羅素琴嚇了一跳，手裡的白菜差點掉在地上。她眼尖，布口袋敞開的一角，露出了裡頭黃澄澄的肥皂邊。
「我的老天爺」
羅素琴趕緊拿幾片白菜葉子把布口袋蓋嚴實，壓低聲音左右看了一圈。
「秋兒，你膽子也太大了！外頭紅袖章滿大街轉悠，你敢弄這麼多硬貨回來？這要是查住，連這筒子樓都得翻個底朝天！」
「所以我來找你。」
蘇硯秋靠在水池邊，語氣平淡，沒半點求人的意思。
「這貨在供銷社要票還得排隊。黑市上，這東西能賣到六毛錢一塊。我給你交個底，我這批貨，不要票，底價三毛錢一塊給你們。你幫我散出去。」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羅素琴一聽三毛的底價，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縮了回去。
「秋兒，不是姐不幫你。這買賣燙手啊。萬一誰嘴不嚴把我供出來，我家老劉在廠里的飯碗還要不要了？」
「不需要你到處嚷嚷。」
蘇硯秋早就摸透了這些婦女的心理。貪小利，怕擔責。
「筒子樓里趙桂芳、胡秀蘭、還有馬春花，這幾個都是常年跟你一塊兒糊火柴盒的。你把她們叫到你家，關上門，咱們算筆帳。」
羅素琴猶豫了一下，看著那半口袋肥皂，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端起搪瓷盆往樓上走。
不到十分鐘，羅素琴那間逼仄的屋子裡擠進了四個女人。
趙桂芳是個精明乾瘦的女人，一進門就死死盯著桌上那幾包用報紙包好的肥皂。胡秀蘭跟馬春花則是滿臉緊張，雙手在圍裙上搓來搓去。
「秋兒，素琴說你有好東西要散給我們賣。可這年頭，做買賣得有本錢。咱們姐妹幾個手裡連買斤肉的錢都要算計，哪有錢進你的貨啊？」
趙桂芳先開了口，話里話外都在試探蘇硯秋的底線。
「是啊秋兒，要是賣不掉砸在手裡，我們可賠不起。」胡秀蘭跟著附和。
蘇硯秋沒廢話。
她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跟一截鉛筆，拍在坑窪不平的木桌上。
「今天把大家叫來，不是讓你們擔風險的。我立三條規矩。」
蘇硯秋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押金拿貨。從我這拿走多少塊肥皂，就得按三毛錢一塊的底價把押金交給我。沒錢拿貨的，現在就可以走。」
這第一條一出來，胡秀蘭跟馬春花的臉色就變了，腳下甚至往後退了半步。
蘇硯秋沒理會她們的反應，緊接著拋出第二條。
「第二，自由定價。你們拿出去賣，絕不能低於五毛錢，隨便你們怎麼往上要價。高出三毛底價的部分，全是你們自己的純利。當天結清，絕不拖欠。」
屋子裡一下安靜了。
一塊肥皂至少掙兩毛錢！
這年頭，在廠里糊一天火柴盒也掙不到幾毛錢。要是能賣出去十塊肥皂，那就是兩塊錢的純利潤！趕上男人在車間裡干大半天的工資了。
趙桂芳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
「第三條。」
蘇硯秋看著幾個女人閃爍的眼神，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賣不掉的，原封不動退給我。我按三毛錢一塊的原價，把押金退給你們。包退包換，你們一分錢的虧都不會吃。」
這句話就像顆定心丸，徹底砸碎了這幫女人心裡最後的顧慮。
「我拿十塊！」
趙桂芳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咬了咬牙，像下定了某種重大決心，轉身跑回自己屋裡翻箱倒櫃湊了半天，才從貼身的裡衣口袋裡摸出個手絹包。里三層外三層的解開，肉痛的數出三塊錢毛票拍在桌上。這可是她家半個月的買菜錢。
「我……我拿五塊試試。」胡秀蘭也狠了狠心，掏出了一塊五毛錢。
馬春花跟羅素琴互相對視了一眼，也紛紛掏錢。
蘇硯秋坐在桌前，拿起鉛筆在小本子上飛快的記錄。三十塊肥皂，不到半個小時就被瓜分的乾乾淨淨。
就在這幫女人亂鬨鬨的把肥皂往菜籃子最底層藏的時候，蘇硯秋餘光瞥見一隻手趁亂多抓了三塊，飛快的塞進了大白菜底下的破布里。
蘇硯秋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熱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權當沒看見。
她收好九塊錢的押金。這只是個試水，只要今天這個網撒開了，明天她的出貨量就能翻倍。至於那三塊肥皂，那是她故意留下的餌。
夜幕降臨。
城東大雜院的單間裡，一盞昏黃的白熾燈吊在房樑上。
晚上七點半，門外響起了輕微的敲門聲。三長兩短。
羅素琴第一個推門進來，臉上紅撲撲的。因為走的急，額頭上還冒著層汗。
「秋兒！賣光了！全賣光了！」
羅素琴激動的聲音都在發顫。
「七塊肥皂，我全按五毛五賣出去的！賺的錢我都自己留著了，明天你再給我多拿點貨！」
緊接著，趙桂芳、胡秀蘭、馬春花也陸續摸著黑找上門來。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占了大便宜的狂喜。趙桂芳最狠，她十塊肥皂全是以六毛錢的價格散出去的，直接賺了三塊錢。她一邊盤算著明天的進貨量，一邊心有餘悸的拍著大腿：「今天在筒子樓後巷賣的時候，差點撞見街道辦的紅袖章，嚇的我把肥皂塞褲腰裡才躲過去！不過這錢賺的真他娘的痛快！」
等四個女人心滿意足的離開後，蘇硯秋把桌上的帳本合上。
四個人的拿貨量跟押金交割的清清楚楚。
她站起身，走到牆角的牛皮紙箱前，掀開爛棉被。
一百二十塊肥皂，分出去三十塊，紙箱裡理應還剩九十塊。
但現在，裡頭整整齊齊碼著的，只有八十七塊。
利益分配的明明白白，第一天就有人覺得她一個人忙不過來，想趁亂渾水摸魚。
蘇硯秋靠在椅背上，看著本子上的四個名字。
羅素琴、趙桂芳、胡秀蘭、馬春花。
丟三塊肥皂事小，但規矩壞了，這盤散貨的網絡遲早得崩。
她拿起桌上的鉛筆，在那隻早上「多拿了三塊肥皂」的黑手名字上，重重的畫了個紅叉。
明天，就是關門打狗立規矩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