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開除
顧定邦那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池塘，屋裡所有人都看著林秋月。
方正清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沒想到顧定邦會把話挑得這麼明，直接把刀子遞到了這個村婦手裡。
他心裡盤算著，一個鄉下女人，眼皮子能有多深？無非就是要個工作，或者要筆錢。
只要她開口，自己就能拿捏住她。
方敏芝更是死死地瞪著林秋月，她不信，這個女人敢當著她爸爸和顧家人的面，提什麼過分的要求。
顧衛民的手指停下了敲擊，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林秋月，想看看她會怎麼接這把刀。
他二哥顧衛國，依舊面無表情，但眼神也專注了幾分。
林秋月心裡清楚，這是顧定邦給她的考題。
考她有沒有膽子，也考她有沒有分寸。
她要的，從來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公道。她要的是實實在在，能攥在手裡的東西。
「老爺子，您給我做主，那我今天就斗膽，在這兒算一筆帳。」
林秋月的語氣平靜，不帶一點火氣，可每個字都咬的清清楚楚。
她沒看別人，就盯著方正清。
「第一筆帳，是要錢。」
她把那張寫著四百八十塊的欠條，往前遞了遞。
方正清一愣。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林秋月會哭訴，會要挾，會獅子大開口要個幾千幾萬。
他怎麼也沒想到，她開口，就要這字據上寫的四百八十塊。
就這麼點？
他心裡那股被冒犯的火氣，瞬間就被一種更強烈的屈辱感給取代了。
這個女人，是在用這種方式，提醒所有人，他方正清的女兒，為了區區四百八十塊錢，就去勾引男人，毀人家庭。
這比直接罵他還要讓他難受。
「這是應該的。」方正清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想儘快把這頁翻過去，
「這筆錢，我們方家出了。我給你……我給你一千塊！算是對你的補償。」
他覺得，用錢就能解決的事，都不算事。給雙倍的錢，也算是他這個副部長的度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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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方敏芝尖叫起來，「憑什麼給她錢！那錢是李志剛花的！」
「你閉嘴！」方正清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
這個蠢貨，到現在還看不清形勢！
林秋月卻笑了。
「方副部長，您別誤會。我不是來要補償的，我是來討債的。」
她把欠條收了回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欠條上寫的是四百八十塊，我就要四百八十塊。多一分，我不要。那不成訛詐了嗎？」
她把「訛詐」兩個字咬得特別清楚。
顧衛民差點笑出聲。
高！實在是高！
她把方正清想用錢息事寧人的路給堵死了。她就認死理，就要這四百八十塊。你給多了，就是施捨，就是想用錢買她閉嘴。
她不要，她就要個「理」字。
這下，方正清是給也不是，不給也不是，一張臉憋成了醬紫色。
「好，好，四百八十塊，我給你。」他咬著牙說。
「這只是第一筆帳。」林秋月話鋒一轉。
「還有？」方敏芝又叫了起來。
林秋月看都沒看她，從口袋裡又掏出那一沓子信，拿在手裡，不輕不重地拍了拍。
「第二筆帳，是名聲。」
「我林秋月，在柳河村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嫁給李志剛十年，伺候公婆，養豬種地，沒讓人說過半個不字。
現在倒好，被你們父女倆，硬生生安上一個『留不住男人的糟糠妻』的名聲。您女兒是京城來的大學生，金枝玉葉。我男人被她勾走了魂，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她看著方正清，一字一句地說：「這筆帳，怎麼算？」
方正清的額角青筋直跳。
錢的帳好算，這名聲的帳，怎麼算？
「你……你想怎麼樣？」
「簡單。」林秋月把信揚了揚，
「這些信里，您女兒手把手教唆李志剛怎麼騙我，怎麼跟我離婚，怎麼利用她爸的權勢進部委，寫得一清二楚。
本來，我打算把這些信，連同匯款單的存根，複印個百八十份，一份送到您單位紀委，一份送到京城師範大學，剩下的，就在你們部委大院和椿樹胡同里，見人就發，讓大家都學習學習，您是怎麼教育女兒的，您女兒又是怎麼『幫助』同學的。」
「你敢！」方正清豁然站起，指著林秋月，氣得渾身發抖。
這要是真被她這麼幹了，他這張老臉，這輩子的前途，就全完了！
屋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顧衛國皺起了眉，他覺得這手段，有點過了。
顧衛民卻依舊冷靜，他知道，林秋月這只是在開價，真正的條件，還在後頭。
一直沒說話的顧定邦，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林秋月看著方正清，忽然又把信收了回去。
「不過，我這人，心軟。看在您也是個幹部的份上，總要給您留幾分體面。」
方正清的呼吸一滯，他知道，正題來了。
「我不要您賠我名聲，我只要您，還李志剛一個『公道』。」
「什麼……意思？」
「李志剛，靠著我的血汗錢，讀了大學。進了城，見了世面，就嫌棄我這個鄉下老婆，為了攀高枝，不惜騙錢、毀約、拋妻棄子。
這種行為，按我們鄉下的話說，叫『陳世美』。這樣品行敗壞的人，您覺得，他還配當一個人民教師，還配留在京城師範大學嗎？」
方正清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明白了。
林秋月這是要他親手，廢了李志剛！
李志剛是整件事裡，最關鍵的一環。
只要李志剛被學校開除，打回原籍，那他和方敏芝之間的一切，就都成了泡影。方敏芝「被小三」的這個名聲，也就沒那麼扎眼了。
最毒的是，這事，還得他方正清去做。
他要是去跟學校施壓，開除李志剛，就等於是承認了自己女兒和李志剛之間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要是不去，林秋月手裡的那些信，隨時都能送出去。
這是一步死棋！
「林秋月，你不要太過分！」方敏芝哭喊著，「你毀了李志剛，對你有什麼好處！你們已經離婚了！」
「好處？」林秋月看著她，眼神冰冷，
「我不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我就是要讓他知道，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我供他十年，他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這……」方正清看向顧定邦，想讓他說句公道話。
顧定邦卻像是沒看見他的求助，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聽起來，有點道理。」
就這麼一句話，直接給這件事定了性。
方正清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今天他要是不答應，就走不出這個門了。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好。」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這件事，我會去跟學校說的。」
「空口無憑。」林秋月說。
方正清死死地盯著她。
「我要您，現在就給京城師範大學的趙主任，打個電話。」林秋月說，「當著我們的面。」
殺人誅心！
方正清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爸！」方敏芝衝過去扶住他，哭得撕心裂肺。
林秋月沒理他們，她走到電話機旁邊，拿起聽筒，遞到方正清面前。
整個屋子，死一般地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方正清。
過了足足一分鐘，他才伸出顫抖的手，接過了電話。
他報出一串號碼，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我是方正清……對，老趙我跟你說個事啊。你們中文系那個叫李志剛的學生，對，就是他……品行不端，道德敗壞。
在校期間，存在嚴重的個人作風問題。我建議學校對他，進行嚴肅處理，最好是……開除學籍，以正校風……」
每說一個字，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掛了電話，他整個人面色灰白。
「現在，可以了嗎？」他啞著嗓子問。
林秋月把欠條和信，都收回了口袋裡。
「兩筆帳，都已經算完了。」
她轉過身，對著顧定邦，微微彎了彎腰。
「老爺子，謝謝您給我做主。」
然後，她直起身，看著方正清。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方正清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沒想到顧定邦會把話挑得這麼明，直接把刀子遞到了這個村婦手裡。
他心裡盤算著，一個鄉下女人，眼皮子能有多深？無非就是要個工作，或者要筆錢。
只要她開口，自己就能拿捏住她。
方敏芝更是死死地瞪著林秋月，她不信，這個女人敢當著她爸爸和顧家人的面，提什麼過分的要求。
顧衛民的手指停下了敲擊，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林秋月，想看看她會怎麼接這把刀。
他二哥顧衛國，依舊面無表情，但眼神也專注了幾分。
林秋月心裡清楚，這是顧定邦給她的考題。
考她有沒有膽子，也考她有沒有分寸。
她要的，從來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公道。她要的是實實在在，能攥在手裡的東西。
「老爺子，您給我做主，那我今天就斗膽，在這兒算一筆帳。」
林秋月的語氣平靜，不帶一點火氣，可每個字都咬的清清楚楚。
她沒看別人，就盯著方正清。
「第一筆帳，是要錢。」
她把那張寫著四百八十塊的欠條，往前遞了遞。
方正清一愣。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林秋月會哭訴，會要挾，會獅子大開口要個幾千幾萬。
他怎麼也沒想到，她開口，就要這字據上寫的四百八十塊。
就這麼點？
他心裡那股被冒犯的火氣，瞬間就被一種更強烈的屈辱感給取代了。
這個女人，是在用這種方式，提醒所有人，他方正清的女兒，為了區區四百八十塊錢，就去勾引男人，毀人家庭。
這比直接罵他還要讓他難受。
「這是應該的。」方正清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想儘快把這頁翻過去，
「這筆錢，我們方家出了。我給你……我給你一千塊！算是對你的補償。」
他覺得，用錢就能解決的事，都不算事。給雙倍的錢，也算是他這個副部長的度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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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方敏芝尖叫起來，「憑什麼給她錢！那錢是李志剛花的！」
「你閉嘴！」方正清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
這個蠢貨，到現在還看不清形勢！
林秋月卻笑了。
「方副部長，您別誤會。我不是來要補償的，我是來討債的。」
她把欠條收了回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欠條上寫的是四百八十塊，我就要四百八十塊。多一分，我不要。那不成訛詐了嗎？」
她把「訛詐」兩個字咬得特別清楚。
顧衛民差點笑出聲。
高！實在是高！
她把方正清想用錢息事寧人的路給堵死了。她就認死理，就要這四百八十塊。你給多了，就是施捨，就是想用錢買她閉嘴。
她不要，她就要個「理」字。
這下，方正清是給也不是，不給也不是，一張臉憋成了醬紫色。
「好，好，四百八十塊，我給你。」他咬著牙說。
「這只是第一筆帳。」林秋月話鋒一轉。
「還有？」方敏芝又叫了起來。
林秋月看都沒看她，從口袋裡又掏出那一沓子信，拿在手裡，不輕不重地拍了拍。
「第二筆帳，是名聲。」
「我林秋月，在柳河村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嫁給李志剛十年，伺候公婆，養豬種地，沒讓人說過半個不字。
現在倒好，被你們父女倆，硬生生安上一個『留不住男人的糟糠妻』的名聲。您女兒是京城來的大學生，金枝玉葉。我男人被她勾走了魂，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她看著方正清，一字一句地說：「這筆帳，怎麼算？」
方正清的額角青筋直跳。
錢的帳好算，這名聲的帳，怎麼算？
「你……你想怎麼樣？」
「簡單。」林秋月把信揚了揚，
「這些信里，您女兒手把手教唆李志剛怎麼騙我，怎麼跟我離婚，怎麼利用她爸的權勢進部委，寫得一清二楚。
本來，我打算把這些信，連同匯款單的存根，複印個百八十份，一份送到您單位紀委，一份送到京城師範大學，剩下的，就在你們部委大院和椿樹胡同里，見人就發，讓大家都學習學習，您是怎麼教育女兒的，您女兒又是怎麼『幫助』同學的。」
「你敢！」方正清豁然站起，指著林秋月，氣得渾身發抖。
這要是真被她這麼幹了，他這張老臉，這輩子的前途，就全完了！
屋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顧衛國皺起了眉，他覺得這手段，有點過了。
顧衛民卻依舊冷靜，他知道，林秋月這只是在開價，真正的條件，還在後頭。
一直沒說話的顧定邦，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林秋月看著方正清，忽然又把信收了回去。
「不過，我這人，心軟。看在您也是個幹部的份上，總要給您留幾分體面。」
方正清的呼吸一滯，他知道，正題來了。
「我不要您賠我名聲，我只要您，還李志剛一個『公道』。」
「什麼……意思？」
「李志剛，靠著我的血汗錢，讀了大學。進了城，見了世面，就嫌棄我這個鄉下老婆，為了攀高枝，不惜騙錢、毀約、拋妻棄子。
這種行為，按我們鄉下的話說，叫『陳世美』。這樣品行敗壞的人，您覺得，他還配當一個人民教師，還配留在京城師範大學嗎？」
方正清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明白了。
林秋月這是要他親手，廢了李志剛！
李志剛是整件事裡，最關鍵的一環。
只要李志剛被學校開除，打回原籍，那他和方敏芝之間的一切，就都成了泡影。方敏芝「被小三」的這個名聲，也就沒那麼扎眼了。
最毒的是，這事，還得他方正清去做。
他要是去跟學校施壓，開除李志剛，就等於是承認了自己女兒和李志剛之間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要是不去，林秋月手裡的那些信，隨時都能送出去。
這是一步死棋！
「林秋月，你不要太過分！」方敏芝哭喊著，「你毀了李志剛，對你有什麼好處！你們已經離婚了！」
「好處？」林秋月看著她，眼神冰冷，
「我不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我就是要讓他知道，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我供他十年，他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這……」方正清看向顧定邦，想讓他說句公道話。
顧定邦卻像是沒看見他的求助，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聽起來，有點道理。」
就這麼一句話，直接給這件事定了性。
方正清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今天他要是不答應，就走不出這個門了。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好。」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這件事，我會去跟學校說的。」
「空口無憑。」林秋月說。
方正清死死地盯著她。
「我要您，現在就給京城師範大學的趙主任，打個電話。」林秋月說，「當著我們的面。」
殺人誅心！
方正清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爸！」方敏芝衝過去扶住他，哭得撕心裂肺。
林秋月沒理他們，她走到電話機旁邊，拿起聽筒，遞到方正清面前。
整個屋子，死一般地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方正清。
過了足足一分鐘，他才伸出顫抖的手，接過了電話。
他報出一串號碼，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我是方正清……對，老趙我跟你說個事啊。你們中文系那個叫李志剛的學生，對，就是他……品行不端，道德敗壞。
在校期間，存在嚴重的個人作風問題。我建議學校對他，進行嚴肅處理，最好是……開除學籍，以正校風……」
每說一個字，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掛了電話，他整個人面色灰白。
「現在，可以了嗎？」他啞著嗓子問。
林秋月把欠條和信，都收回了口袋裡。
「兩筆帳，都已經算完了。」
她轉過身，對著顧定邦，微微彎了彎腰。
「老爺子，謝謝您給我做主。」
然後，她直起身，看著方正清。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