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譴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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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大伯打了聲招呼,虞晚也加入了掃雪。

  不過天上還是在紛紛揚揚下著大雪,虞晚一手提著掃把,仰頭看天,人往天空看的時候,雪是黑色的,但低下頭,雪又變成了白色。

  黑省的雪非常大,虞晚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鵝毛大雪,每一塊落下來的雪花都是厚厚的,一層又一層的雪花簇擁著,用手接住的時候,還能看到雪花上清晰的菱形花紋。

  簡直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虞晚就沒見過這麼標準的雪花,她一直以為書本上或者網上圖片的雪花樣子都是P出來的圖片。

  「小晚,下雪啦,我們來堆雪人吧!」

  一大早李婷婷就拉著張紅英來找虞晚,徐小霞倒是也來了,不過她打了聲招呼就進了大伯娘屋裡一起編籃子了。

  「好啊好啊!」

  東北人對雪已經無感了,甚至說得上是厭惡的,一年四季有快半年都下雪,任誰天天看著白茫茫,看久了還會得雪盲症,也對雪喜歡不起來。

  但對南方孩子來說,看到雪,那真是一件特別浪漫的事。

  雖然羅城也不算是南方,只不過對黑省人來說,別的省份都是南方人。

  用滾雪球的方式把門口的雪都滾到一塊,往眼睛處放兩塊圓形的石頭,虞晚本來拿了倆個大棗,小叔看到就說,「你這倆大棗當天放上去,當天就能沒了。」

  說著小叔就把大棗從雪人的眼眶裡摘下來,塞進自己嘴裡了。

  虞晚:「……」

  合著您就是家賊呀。

  算了,石頭就石頭,嘴巴抹了一下大門上的紅紙,給雪人裝扮好。

  眾人齊齊沉默,小叔:「大侄女要不別畫紅嘴唇了,這看著就不像雪人,像要吃人的妖怪了。」

  看著怪嚇人的。

  行……

  又給雪人換了個頭,弄一半江硯白來了,江硯白手巧,當場按照虞晚的想法給她捏了一隻貓貓頭。

  看著完全跟剛才不一樣了的雪人,虞晚豎起大拇指:「要是將來舉辦冰雕大賽了,江同志一定能奪得冠軍。」

  江硯白笑的很開心。

  「真的啊,那你還喜歡什麼,我再給你做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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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晚彎了彎眼眸:「我還要熊貓,要一大一小的,大的要抱著小的。」

  江硯白:安排!

  玩鬧了一早上,大家的手和鼻子都凍的通紅,魏書程煮了一鍋祛寒湯給大家一人端了一碗,隔著老遠看著黑漆漆一鍋,虞晚有些敬謝不敏,她躲閃著送到自己眼前的這碗湯:

  「沒事啦,我去烤烤火就好了,誒,書程你怎麼又坐上輪椅了?」

  「別想轉移話題。」魏書程把碗直接塞虞晚手上,這才說:「我腿現在雖然能走了,不過天一冷就很疼,我哥就讓我出門先坐輪椅,我的腿沒事,以後慢慢調理能好。」

  魏書程是大夫,說這話的時候神色也沒有半點勉強,也不像是說謊,虞晚點點頭,端起碗聞了一下,還沒喝。

  旁邊一起喝的春生就說:「唔,這個藥甜甜的辣辣的。」

  虞晚:「甜的?不苦?」

  春生:「媽媽,不苦的。」

  看著倆人一問一答,魏書程笑著說:「對,這就是紅糖蔥姜水,一點也不苦,放心喝吧。」

  其實單獨用蔥根和生薑熬湯就行,怕虞晚覺得苦才特意放了紅糖。

  聽了這話,虞晚才放心喝了,然後第一口就皺起了眉頭,苦倒是不苦,就是蔥姜味兒加上紅糖是一種很怪異的甜,她不太能接受,於是就跟喝藥一樣快速一口悶掉。

  魏書程看她著艱難的樣子,有些無奈:「我還專門給你的多放了糖,就這麼難喝嗎?」

  虞晚搖搖頭:「這個味道有點太奇怪了。」

  她的味覺太敏銳了。

  冬天的日子是真的閒,在家貓了一個月後,之前抓走馬大牙和王大頭還有季曉紅的軍人又來了村里一趟,這一次是來給江硯白他們送獎金的。

  這兩個混混身上沒審問出什麼有用的消息,只審問出他們有個混黑的大哥,上面會留心抓捕,季曉紅的身份是真的有問題,從她家中搜出來了不少線索,還順藤摸瓜抓到了季曉紅的上線。

  事情已經落實,抓到特務是有獎金的,所以有一個軍人特意來給江硯白送獎金。

  他拍了拍江硯白的肩膀:「多謝江同志的幫助,我們才抓到人,你做的假槍也很真實,我們首長看到那槍還誇你了,上面查了你的資料才知道,你爸爸是江團長啊,你當時怎麼沒有告訴我們,你怎麼沒有進軍隊,反而來這當知青了?」

  江硯白不想多提自己的父親,只是淡笑著接過獎金,「我志不在此,而且向陽大隊的人都很好,當知青也沒什麼不好的,一樣能建設祖國。」

  「好!」

  軍人大聲誇了他,這樣又紅又積極的思想,正是所有人都喜歡的精神。

  本來軍人送完獎金就要走了,只不過半道路過河邊看到有一個女同志站在河面上挖洞,本著責任心,軍人喊了一聲:「誒,這位女同志你快從河上下來!那河上的冰還很薄扛不住你踩!」

  李秀蘭轉頭,露出側臉揚起笑臉說:「沒事的,軍人同志,我抓條魚就上來!」

  「抓什麼魚,你不要命了!」

  軍人繼續大喊,現在的氣溫也才零下十度左右,冰面並不厚,等到零下二三十度了,冰面才能踩人。

  李秀蘭像是被他嚴厲的聲音嚇到一樣,晃晃悠悠站起來,然而腳下冰面當真開始裂開了,她臉色瞬間變白,「怎、怎麼辦,冰面真的要裂開了。」

  「別動!千萬別動!」

  軍人趕緊跑過來,但李秀蘭沒聽軍人的話,看著越裂越大的冰面,慌張往前走,很快脆弱的冰面完全裂開,李秀蘭直接掉了下去。

  「啊啊啊,救命!」

  李秀蘭大聲喊著,周圍有聽見動靜的人過來看,看到有人冬天掉河裡了,又有一個軍人撲進河裡,把李秀蘭撈了上來。

  李秀蘭嗆了好幾口水,人救上來的時候,眼睛閉著,儼然是一副快要不行的樣子。

  軍人為了救人,情急之下解開了李秀蘭被水泡濕了的棉衣,然而沒想到李秀蘭裡面竟然穿的是白襯衫,濕了的襯衫將她的身體都顯露了出來,軍人只好逼著眼睛給她按壓腹部。

  隨後等有人過來,軍人才找了婦女,紅著耳朵急匆匆退開。

  有人落水對村子裡人來說不是什麼新鮮事,經常有年輕人冬天想冰釣抓魚,然後不小心掉進水裡,只是沒人會想到李秀蘭回去發了熱,等好了後,就去軍事基地找上門要那個軍人娶她。

  那軍人竟然也同意了,當天就打了結婚報告。

  不過上面還要再審查一下李秀蘭,等審查完倆人就能結婚了。

  虞晚初聽到這個八卦的時候,一口水噴了出來,「啊?李秀蘭不是喜歡齊峰遠嗎,怎麼突然就想嫁給郭同志了。」

  那軍人姓郭。

  來給虞晚分享這個八卦的不是李婷婷,而是孟嬌,她跟李秀蘭最不對付,眼看著自己最討厭的敵人就要嫁給一個軍人,離開村子過上好日子,孟嬌那心裡真是刺撓的厲害。

  孟嬌心情很不好:「齊同志已經很久都沒搭理過她了,而且齊家爸媽也不喜歡李秀蘭,我看李秀蘭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歡齊峰遠,她就是想找一個能讓她過上好日子的人。」

  「哼,她肯定是故意當著郭同志的面落水的,真是太心機深沉了!」

  孟嬌以最大惡意揣測著,不過她倒是沒說錯,虞晚也覺得李秀蘭是故意的。

  「我記得李秀蘭不愛吃魚。」

  孟嬌一副還是你懂我的眼神,「是啊!我們整個知青點都知道李秀蘭最討厭魚,聞到魚腥味就噁心,她還說自己是去河上冰釣,這藉口我奶聽了都要笑掉她的假牙!」

  李婷婷也盤腿坐在炕上,「你們說,秀蘭姐能成功嫁給郭同志嗎?」

  張紅英搖搖頭:「俺不知道。」

  孟嬌白了李婷婷一眼,覺得她真是個傻子:「怎麼,難道你還要祝福你秀蘭姐,那個女人心思這麼壞,誰家娶了她就是娶了個禍害!」

  李婷婷鬱悶:「好好好,是李秀蘭,我這不是叫習慣了,唉,我是真沒想到李秀蘭的能有這麼多心思,我們剛來知青點的時候,她對我們真的很好,完全就是我理想中的姐姐樣子。」

  越說越難以理解,都說相由心生可李秀蘭明明長了一張溫柔清秀的臉,為什麼一次次做出這些不擇手段的事?

  「我……」沉默地編著籃子的徐小霞動作停了一下,她似乎很糾結,等周圍人目光都看向她,她才低著頭小聲說:

  「我也沒辦法理解,李秀蘭她好像真的是個壞人。」

  眾人很驚奇,這話竟然會從一直維護李秀蘭的徐小霞嘴裡說出來。

  面對大家的眼神,徐小霞苦澀一笑,「我只把自己藏錢的地方告訴過秀蘭姐一個人,那個地方很隱蔽,是炕尾的一塊鬆動的磚頭。」

  宿舍沒有人會去翻炕頭的磚頭。

  所以,徐小霞從沒想過自己的錢被偷。

  「啊?」

  「不是,那我們另一半的錢是不是被李秀蘭拿走了,她跟吳雪梅是同夥?那吳雪梅怎麼什麼都不說,還有你,徐小霞你當時怎麼什麼都不說?!」

  孟嬌反應過來,她的錢丟的可是最多的,就算拿回來一半,那還丟了五十多呢,她雖然被家裡人嬌慣著,但也還沒有到視金錢為糞土的程度,這可是爸媽親親苦苦賺到的錢!

  徐小霞咬著唇,聲音有些沉悶:「我不知道我的猜想對不對,萬一,萬一就是吳雪梅找到了我藏錢的地方呢,秀蘭姐……」

  她說到這,還是改了口:「李秀蘭對我太好了,我想著就算真的是她做的,那我丟的錢,就當是還掉她對我好那部分恩情了,對不起……」

  這些話她憋在心裡很久,不知道該給誰說,徐小霞這輩子接收到的善意太少了,所以李秀蘭對她那點好,讓她放在心裡反覆咀嚼,尤其是看到吳雪梅被當眾批鬥,她更加不敢把李秀蘭是吳雪梅同夥的事說出來。

  她做不到毀掉李秀蘭。

  也許,她真的只是缺錢呢,徐小霞在心裡這樣安慰自己,李秀蘭只是太缺錢了,她幫過自己,自己就幫她這一回。

  只是面對那些一起丟了錢的人,她又充滿了愧疚,她很清楚自己是在包庇壞人,內心不住地譴責自己。

  她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付出真的得朋友會偷走她辛辛苦苦賺到的錢,明明她最心疼自己要天天吃粗糧,勸自己多吃細糧才能長身體,還會分給自己肉包子。

  徐小霞想不明白。

  人怎麼,突然就變了。

  「哎呀!我就沒見過你這麼蠢的人!」孟嬌惱恨的瞪了徐小霞一眼,「我現在就去找李秀蘭,我要問清楚是不是她偷的錢,你願意把你的錢給李秀蘭花,我不願意!」

  孟嬌跑了出去,徐小霞張了張嘴,兩行熱淚流了下來。

  李婷婷也跟著追了過去,「我,我也去看看。」

  張紅英也是個沉悶性格,她受不了空氣里的氛圍,站起來說:「我去給爐子加根柴。

  屋子裡只剩下了虞晚,徐小霞。

  徐小霞的眼淚一直流,可她一聲也沒吭,虞晚長長嘆了一口氣,坐過去,輕輕抱了她一下:

  「沒事,這不怪你,是壞人太狡猾了,不能因為別人的錯而懲罰自己。」

  「而且,我猜你現在說出來,是不想軍人同志稀里糊塗就娶一個心思不正的女人對嗎?」

  徐小霞沉默的點點頭。

  她覺得婚姻是不一樣的,軍人同志是個好人,他們保家衛國非常偉大,如果娶了李秀蘭,她不知道劉秀蘭以後是否會安分下來,但如果他們結婚後,李秀蘭再犯錯,會直接影響到軍人同志的前途。

  而且,她也早就該說出來了。

  虞晚拿帕子給她擦臉,「好了,不哭了,說出來這件事以後就不用一直憋在心裡了,你也不用再揣著壓力過日子了,而且還能找到你被偷走的另一半錢,這是好事啊!」

  徐小霞抱著她埋著頭,突然就哽咽出來了,原本還平靜的流著眼淚,只是這一刻再也忍不住,哭的更加兇猛。

  「謝謝,謝謝,對不起,我,我停不下來……」

  她胡亂說了很多話,都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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