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帳目清白
曬穀場剛掃過雪水，地面濕滑，幾張舊課桌並在一起，上頭擺著封存帳冊、收購票、出入庫登記簿，還有周成民從公社帶來的玻璃板。
林溪站在桌側，布包壓在掌心下，目光落在每一道封口和手印上。
陳大有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齊了，今天把藥材組的帳一筆筆攤開，誰有疑問，當場問。」
周成民翻開記錄本。
「覆核期間，誰都不准碰票據和帳冊，孫德貴負責報帳，錢有福負責核藥材站底根，林溪負責說明驗貨和簽字流程。」
孫德貴抱著帳本，手心蹭過棉襖下擺。
「第一批試收，車前草六斤八兩，蒲公英五斤一兩，遠志四斤三兩，總計十二塊六毛。」
錢有福坐在桌後，取出藥材站底根。
「票號零三九二，紅旗大隊，十二塊六毛，日期對得上。」
孫德貴繼續往下念。
「第二批交售，車前草、遠志根、蒲公英和益母草，共計四十七塊三毛，藥材組十天工分按採集、挑揀、翻曬、登記分開核算。」
有人朝前擠了半步。
「那張假票寫的也是四十七塊三毛，到底哪張是真的？」
錢有福將兩張票平碼在玻璃板上。
「真票在藥材站底根里，票號零四三一，開票人是我，紅章用的是站里印泥。」
他指了指旁邊那張票。
「這張票號零四一七，底根對應石橋大隊九塊四毛的柴胡根，票面上的金額和藥材名後填，紅章也用錯了墨。」
周成民抬眼。
「孫會計，把第二批正式收購票取出來。」
孫德貴從封袋裡拿出一張薄紙。
紙角有舊摺痕，邊上還壓著帳冊留下的兩條淺線。
錢有福比過票號和印章，點了點頭。
「這張才是紅旗大隊第二批的票，藥材站底根、入庫登記、驗收重量，全能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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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穀場裡靜了片刻。
陳大有抹了把臉。
「那假票，是誰塞進帳里的？」
周成民沒有接這句。
「接著核。」
孫德貴翻到工分頁。
「第一批試采，林溪六塊八毛，牛二壯兩塊一，林長河一塊九，張鐵柱一塊八。」
「第二批結算，林溪技術補貼三塊二，另有採集、驗貨、翻曬工分，全部記在副業帳上。」
王桂花抱著胳膊，朝桌上努嘴。
「她一個人拿那麼多，俺也去們也得弄明白。」
林溪將布包打開，取出一沓折好的紙。
「明白就看憑據。」
最上面是第一批試收的支取條。
孫德貴、林溪、陳大有三人的手印都在。
「這六塊八毛，我支出來交了縣醫院欠費，繳費單在這裡。」
她又攤開第二張紙。
「這三塊二，是第二批技術補貼，孫會計記帳，周主任覆核，錢採購在收購票上簽了字。」
周玉蘭接過單據。
「補貼是大隊定的，會上拍過板，誰記不清，我這兒還有會議記錄。」
趙嬸擠在人群里喊了一聲。
「俺也去記得，當時都說林溪負責驗藥、定法子，錢採購也認她，補貼該拿。」
牛二壯撓撓頭。
「要不是她把鉤吻挑出來，俺也去上回差點把毒草帶去藥材站，別說補貼，藥材組能不能留下都難說。」
陳建軍站在人群後，臉拉得又長又硬。
「她簽字多，誰知道她有沒有趁著記帳動過手腳。」
林溪抬起手，抽出每次交售的登記單。
「每一筐藥材進曬場，都有採集人、覆核人、登記人簽字。」
「藥材出庫，還有孫會計和周主任開鎖，再由錢採購驗貨。」
她翻到第二批最後一頁。
「你想說我動手腳，先找一張只有我一個人簽字的單子出來。」
陳建軍張著嘴，半天沒出聲。
周成民拿過登記單，逐張核對。
「林溪同志沒有經手現金，收購款進入生產隊副業帳後，由孫會計登記，周主任覆核。」
「目前查到的藥材重量、工分分配、收購金額和支取款項，全數吻合。」
方曉晴站在李巧妹身邊，指尖反覆揉著書頁邊。
「周同志，帳能對上，也不能說明假票和舉報信跟我有關係。」
「我一直在組裡記帳，知道藥材數量，旁人聽見幾句，也能寫信。」
林溪看著她。
「你說得對，知道數目的人不止一個。」
方曉晴肩膀松下來。
「那你們為什麼總盯著我不放？」
周成民從文件夾里抽出兩份檢驗記錄。
「知青點丟失的紅墨水，和假票上補章用的墨水，經公社文印室比對，顏色沉澱和洇開痕跡接近。」
「匿名信的紙，也和知青點編號零七三的登記紙同批。」
方曉晴抬起頭。
「接近又不是一樣。」
「我沒碰過那張假票，也沒見過舉報信。」
周成民合上記錄。
「沒有書寫筆跡，沒有人親眼見你塞票寄信，現有材料不足以定案。」
方曉晴嘴角剛動，周成民又補了一句。
「但你擅自拿走藥材組登記紙，私下給陳建軍看帳目，又在黑冊缺頁一事上說謊，這些都有記錄。」
「公社決定，對你作書面記過處理，暫停藥材組一切職務，繼續接受調查。」
李巧妹往旁邊讓開半步。
「方曉晴，你拿紙那天還說寫家書，原來家書能把全組帳都寫進去。」
方曉晴臉上掛不住。
「巧妹，我以前幫過你，你也要跟著林溪踩我？」
「誰踩你了？」
李巧妹攥緊紅冊。
「你拿我的紅筆記帳，轉頭說我記錯數，你出事又想把帳往我頭上扣。」
「俺也去沒你那份本事，誰對俺也去好，誰拿俺也去當墊腳石，俺也去現在看得清。」
周玉蘭拍了拍桌面。
「藥材組的帳清了，假票是有人故意塞進來的，舉報信也不是為集體著想。」
「誰還想拿這事給林溪扣帽子，先看看自己手裡有沒有憑據。」
圍著的人開始低聲議論。
王桂花縮了縮脖子，沒再開腔。
陳大有站起來，朝周成民問道。
「周同志，藥材組能恢復交售不？」
周成民點頭。
「正式帳目無誤，恢復交售。」
「從今天起，林溪任紅旗大隊藥材組技術負責人，負責藥材辨認、採收時節、驗貨標準和育苗試種。」
孫德貴忙拿出空白決議紙。
「這事得記下來，俺也去現在就寫。」
林溪沒有推辭。
「負責人能當，規矩得先擺在前頭。」
「藥材組還是集體副業，帳目公開，驗貨公開，誰采誰記工，誰弄虛作假誰退組。」
陳大有咬了咬牙。
「行，照你說的辦。」
錢有福收好藥材站底根，轉身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張蓋紅章的通知。
「林溪，這個給你。」
林溪接過紙，目光落在最上頭幾個字上。
「縣供銷社副業組考察通知。」
錢有福笑了笑。
「供銷社準備來紅旗大隊看看藥材副業，能不能往上走，就看你們這回交不交得出真本事。」
林溪站在桌側，布包壓在掌心下，目光落在每一道封口和手印上。
陳大有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齊了，今天把藥材組的帳一筆筆攤開，誰有疑問，當場問。」
周成民翻開記錄本。
「覆核期間，誰都不准碰票據和帳冊，孫德貴負責報帳，錢有福負責核藥材站底根，林溪負責說明驗貨和簽字流程。」
孫德貴抱著帳本，手心蹭過棉襖下擺。
「第一批試收，車前草六斤八兩，蒲公英五斤一兩，遠志四斤三兩，總計十二塊六毛。」
錢有福坐在桌後，取出藥材站底根。
「票號零三九二，紅旗大隊，十二塊六毛，日期對得上。」
孫德貴繼續往下念。
「第二批交售，車前草、遠志根、蒲公英和益母草，共計四十七塊三毛，藥材組十天工分按採集、挑揀、翻曬、登記分開核算。」
有人朝前擠了半步。
「那張假票寫的也是四十七塊三毛，到底哪張是真的？」
錢有福將兩張票平碼在玻璃板上。
「真票在藥材站底根里，票號零四三一，開票人是我，紅章用的是站里印泥。」
他指了指旁邊那張票。
「這張票號零四一七，底根對應石橋大隊九塊四毛的柴胡根，票面上的金額和藥材名後填，紅章也用錯了墨。」
周成民抬眼。
「孫會計，把第二批正式收購票取出來。」
孫德貴從封袋裡拿出一張薄紙。
紙角有舊摺痕，邊上還壓著帳冊留下的兩條淺線。
錢有福比過票號和印章，點了點頭。
「這張才是紅旗大隊第二批的票，藥材站底根、入庫登記、驗收重量，全能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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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有抹了把臉。
「那假票，是誰塞進帳里的？」
周成民沒有接這句。
「接著核。」
孫德貴翻到工分頁。
「第一批試采，林溪六塊八毛，牛二壯兩塊一，林長河一塊九，張鐵柱一塊八。」
「第二批結算，林溪技術補貼三塊二，另有採集、驗貨、翻曬工分，全部記在副業帳上。」
王桂花抱著胳膊，朝桌上努嘴。
「她一個人拿那麼多，俺也去們也得弄明白。」
林溪將布包打開，取出一沓折好的紙。
「明白就看憑據。」
最上面是第一批試收的支取條。
孫德貴、林溪、陳大有三人的手印都在。
「這六塊八毛，我支出來交了縣醫院欠費，繳費單在這裡。」
她又攤開第二張紙。
「這三塊二，是第二批技術補貼，孫會計記帳，周主任覆核，錢採購在收購票上簽了字。」
周玉蘭接過單據。
「補貼是大隊定的，會上拍過板，誰記不清，我這兒還有會議記錄。」
趙嬸擠在人群里喊了一聲。
「俺也去記得，當時都說林溪負責驗藥、定法子，錢採購也認她，補貼該拿。」
牛二壯撓撓頭。
「要不是她把鉤吻挑出來，俺也去上回差點把毒草帶去藥材站，別說補貼，藥材組能不能留下都難說。」
陳建軍站在人群後，臉拉得又長又硬。
「她簽字多，誰知道她有沒有趁著記帳動過手腳。」
林溪抬起手，抽出每次交售的登記單。
「每一筐藥材進曬場，都有採集人、覆核人、登記人簽字。」
「藥材出庫，還有孫會計和周主任開鎖，再由錢採購驗貨。」
她翻到第二批最後一頁。
「你想說我動手腳，先找一張只有我一個人簽字的單子出來。」
陳建軍張著嘴，半天沒出聲。
周成民拿過登記單，逐張核對。
「林溪同志沒有經手現金，收購款進入生產隊副業帳後，由孫會計登記，周主任覆核。」
「目前查到的藥材重量、工分分配、收購金額和支取款項，全數吻合。」
方曉晴站在李巧妹身邊，指尖反覆揉著書頁邊。
「周同志，帳能對上，也不能說明假票和舉報信跟我有關係。」
「我一直在組裡記帳，知道藥材數量，旁人聽見幾句，也能寫信。」
林溪看著她。
「你說得對，知道數目的人不止一個。」
方曉晴肩膀松下來。
「那你們為什麼總盯著我不放？」
周成民從文件夾里抽出兩份檢驗記錄。
「知青點丟失的紅墨水，和假票上補章用的墨水，經公社文印室比對，顏色沉澱和洇開痕跡接近。」
「匿名信的紙，也和知青點編號零七三的登記紙同批。」
方曉晴抬起頭。
「接近又不是一樣。」
「我沒碰過那張假票，也沒見過舉報信。」
周成民合上記錄。
「沒有書寫筆跡，沒有人親眼見你塞票寄信，現有材料不足以定案。」
方曉晴嘴角剛動，周成民又補了一句。
「但你擅自拿走藥材組登記紙，私下給陳建軍看帳目，又在黑冊缺頁一事上說謊，這些都有記錄。」
「公社決定，對你作書面記過處理，暫停藥材組一切職務，繼續接受調查。」
李巧妹往旁邊讓開半步。
「方曉晴，你拿紙那天還說寫家書，原來家書能把全組帳都寫進去。」
方曉晴臉上掛不住。
「巧妹，我以前幫過你，你也要跟著林溪踩我？」
「誰踩你了？」
李巧妹攥緊紅冊。
「你拿我的紅筆記帳，轉頭說我記錯數，你出事又想把帳往我頭上扣。」
「俺也去沒你那份本事，誰對俺也去好，誰拿俺也去當墊腳石，俺也去現在看得清。」
周玉蘭拍了拍桌面。
「藥材組的帳清了，假票是有人故意塞進來的，舉報信也不是為集體著想。」
「誰還想拿這事給林溪扣帽子，先看看自己手裡有沒有憑據。」
圍著的人開始低聲議論。
王桂花縮了縮脖子，沒再開腔。
陳大有站起來，朝周成民問道。
「周同志，藥材組能恢復交售不？」
周成民點頭。
「正式帳目無誤，恢復交售。」
「從今天起，林溪任紅旗大隊藥材組技術負責人，負責藥材辨認、採收時節、驗貨標準和育苗試種。」
孫德貴忙拿出空白決議紙。
「這事得記下來，俺也去現在就寫。」
林溪沒有推辭。
「負責人能當，規矩得先擺在前頭。」
「藥材組還是集體副業，帳目公開，驗貨公開，誰采誰記工，誰弄虛作假誰退組。」
陳大有咬了咬牙。
「行，照你說的辦。」
錢有福收好藥材站底根，轉身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張蓋紅章的通知。
「林溪，這個給你。」
林溪接過紙，目光落在最上頭幾個字上。
「縣供銷社副業組考察通知。」
錢有福笑了笑。
「供銷社準備來紅旗大隊看看藥材副業，能不能往上走，就看你們這回交不交得出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