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沒欠過陳家
孫德貴這話一落，曬穀場上頓時嗡了一聲。
「什麼叫不完整？」
「鐲子是斷的？」
「那送來幹啥？」
孫德貴見眾人都誤會了，連忙擺手。
「我不是說鐲子壞了。」
他重新指向禮單最下面那行字。
「這裡記著，銀鐲一隻，鐲中另藏小鑰匙一把。送到陳家的不光是一隻鐲子，我剛才沒把話說清楚。」
林溪沒有接話，而是看向林守義。
林守義攥著自己的左手腕，許久沒有開口。
「爹。」
林溪輕聲叫了他一聲。
「鐲子是好的。」
林守義終於開口：「那隻鐲子是空心的，裡面原先藏著一把小鑰匙。你娘走之前跟我說過，鑰匙留給溪丫頭，等她長大了再給。」
人群慢慢靜了下來。
林溪的手指收緊。
原主的記憶里沒有這把鑰匙，只知道母親留下了鐲子和匣子。至於鐲子裡面藏著什麼，原主從來不知道。
「那鑰匙呢？」人群里有人問。
林守義搖了搖頭。
「送去陳家之前還在，我自己檢查過。後來……」
他沒有把話說完。
張嬸第一個扭過頭，緊接著，周圍的人也紛紛看向顧蘭英。
顧蘭英額頭上的青筋跳了兩下，嘴唇抖個不停。
「什麼鑰匙！」
「我從來不知道什麼鑰匙！那鐲子送來的時候就是個空鐲子，裡頭根本沒別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裡面是空的？」林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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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英愣住了。
「我爹只說鐲身是空心的，可沒說裡面是空的。」
林溪盯住她：「鑰匙在不在裡面，你怎麼會知道？」
顧蘭英張了張嘴，一時沒能接上話。
隔了片刻，她才梗著脖子嚷道：「我拿在手裡掂過！那鐲子輕飄飄的，裡面能藏什麼東西？」
「行。」
林溪沒有繼續追問。
單憑林守義的話，暫時還不能證明鑰匙是在陳家丟的。繼續糾纏，只會給顧蘭英胡攪蠻纏的機會。
先把鐲子和匣子拿回來更要緊。
「鑰匙的事，今天先記下。」
林溪轉向周圍的人：「大伙兒都聽見了，禮單上寫得清楚，鐲子裡原先還有一把鑰匙。鑰匙少沒少、在哪兒丟的，以後再查。」
她重新看向陳大有。
「現在先把銀鐲和桃木匣子交出來，不過分吧？」
陳大有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臉上的褶子全擠到了一起。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中。」
林溪點了點頭。
她剛要朝陳家院子走，身後便傳來陳建軍的聲音。
「林溪。」
她沒有停。
「林溪！你站住！」
陳建軍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來，繞到她面前擋住去路。
他的左臉還紅著，眼底全是惱怒。
「你今天當著全村人的面這麼整我，行。」
他咬著牙：「但你自己做過什麼，心裡有數。」
林溪看著他，沒有出聲。
「去年秋收，我衣服破了，誰大半夜點著油燈給我縫到天亮？」
「開春我膠鞋壞了，誰跑了三趟供銷社給我換？」
「我讀夜校那三個月，誰隔兩天就背著糧袋子送到公社？」
陳建軍的聲音越來越大。
「這些事是我求你的？」
「是你自己非要乾的！你自己貼上來，現在倒過頭跟我算帳？」
他往前逼了一步。
「你心甘情願的時候，怎麼不說？」
周圍有人小聲嘀咕。
「這話說得倒也沒錯，人家姑娘以前確實主動……」
方曉晴站在後面，嘴角剛翹起來，立刻又壓了下去。
林溪等陳建軍說完，才開口。
「你說的這些事，我都認。」
陳建軍愣了一下。
「衣服我縫了，鞋我換了，糧食我也送了。」
林溪伸出一根手指：「可每一次，都是你先開的口。」
陳建軍嘴唇動了動。
「去年秋收，你拿著破衣裳到我家門口，說，『媳婦兒幫我補補唄，咱倆反正遲早是一家人。』」
「開春換膠鞋，你把工業品票的事在我面前念叨了三回。最後一回說的是，『要是有個人幫我跑一趟就好了。』」
「夜校那三個月，你跟我說公社食堂的飯吃不飽，又說來回趕路耽誤上課。我問你怎麼辦，你說，『要是有人給我送點糧就好了，不過我也不好意思開口。』」
林溪收回手。
「你從來不說讓我給你，只說要是有人幫忙就好了。」
「我真去做了，你就心安理得地收著。」
曬穀場上的議論聲頓時變了。
「嗬，這男人也真是……」
「嘴上沒明說，哪次不是他先遞的話？」
陳建軍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來。
「你胡說！我那就是隨便聊幾句……」
「隨便聊了兩年，每次都正好讓我去幹活？」
林溪打斷他：「陳建軍，你故意不把話說明白，就是想讓我覺得那些事都是我自願做的。」
「今天翻了臉，你就能把帳全推回來，說是我自己貼上去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只剩不到一尺。
「你現在說的，跟你當初打的算盤一字不差。」
陳建軍喉結滾動了兩下，嘴張著，卻沒能擠出一個字。
方曉晴站不住了，走上前拉了一下陳建軍的袖子。
「建軍哥，別跟她吵了，讓人看笑話……」
「方知青。」
林溪轉頭看向她。
方曉晴的手還搭在陳建軍袖口上，收回去也不是，繼續抓著也不是。
「你什麼時候開始用友誼雪花膏的？」
方曉晴的眼睫顫了顫。
「上個月底。」
林溪替她回答：「我去知青點借針線的時候，在你枕頭邊看見的。」
「那瓶雪花膏是縣城百貨商店的，要工業品票，還要現錢。」
「你一個月掙的工分連口糧都不夠換，哪來的錢買？」
方曉晴嘴唇發白。
「那是……那是家裡寄來的。」
「家裡寄的？」
林溪歪了歪頭：「你桌上那支英雄牌鋼筆，也是家裡寄來的？」
方曉晴沒有說話。
「你下鄉的時候用的還是普通蘸水筆，去年十月才換成英雄牌。」
「陳建軍去年十月正好去過一趟縣城，回來以後，還跟人炫耀他在百貨大樓轉了一圈。」
林溪的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
「雪花膏、鋼筆，再加上你們隔三差五在河邊碰面。」
「陳建軍，你跟我退婚，不是今天才決定的吧？」
陳建軍的臉先是漲紅，很快又白了下去。
方曉晴把手從他袖子上抽回來，往後退了半步。
她眼圈泛紅，嘴唇哆嗦著開口。
「林溪姐，你別誤會，我跟建軍哥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你們以後是什麼關係，跟我沒關係。」
林溪不再看她。
她轉身面對曬穀場上的眾人。
「我只說一件事。」
「陳建軍早就想退婚了，卻一直收著我林家送來的東西，還背著我跟方知青來往。」
「今天他拿我的身體說事，不過是想把退婚的錯推到我頭上。」
四周安靜了片刻，議論聲隨即炸開。
「好嘛，還說人家姑娘死纏爛打，原來自己背地裡不乾淨。」
「陳建軍這小子，虧他還好意思當著全村人的面挑人家的毛病。」
「吃著婚約的便宜，又跟別人勾勾搭搭，什麼東西！」
陳建軍氣得渾身發抖，想反駁，卻找不到一句能站得住腳的話。
方曉晴站在他身後，手指死死絞著衣角，眼淚不停往下掉。
林溪轉過身。
她不再多說，跟林守義繼續朝陳家院子走。
剛走出七八步，身後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顧蘭英撞開擋路的人，從他們身邊沖了過去。
「你們等著！」
她搶先跑進陳家院子，一頭鑽進正屋。
下一刻，屋裡傳出一聲脆響。
像是瓷器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緊接著，又是幾聲。
「什麼叫不完整？」
「鐲子是斷的？」
「那送來幹啥？」
孫德貴見眾人都誤會了，連忙擺手。
「我不是說鐲子壞了。」
他重新指向禮單最下面那行字。
「這裡記著，銀鐲一隻，鐲中另藏小鑰匙一把。送到陳家的不光是一隻鐲子，我剛才沒把話說清楚。」
林溪沒有接話，而是看向林守義。
林守義攥著自己的左手腕，許久沒有開口。
「爹。」
林溪輕聲叫了他一聲。
「鐲子是好的。」
林守義終於開口：「那隻鐲子是空心的，裡面原先藏著一把小鑰匙。你娘走之前跟我說過，鑰匙留給溪丫頭，等她長大了再給。」
人群慢慢靜了下來。
林溪的手指收緊。
原主的記憶里沒有這把鑰匙，只知道母親留下了鐲子和匣子。至於鐲子裡面藏著什麼，原主從來不知道。
「那鑰匙呢？」人群里有人問。
林守義搖了搖頭。
「送去陳家之前還在，我自己檢查過。後來……」
他沒有把話說完。
張嬸第一個扭過頭，緊接著，周圍的人也紛紛看向顧蘭英。
顧蘭英額頭上的青筋跳了兩下，嘴唇抖個不停。
「什麼鑰匙！」
「我從來不知道什麼鑰匙！那鐲子送來的時候就是個空鐲子，裡頭根本沒別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裡面是空的？」林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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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英愣住了。
「我爹只說鐲身是空心的，可沒說裡面是空的。」
林溪盯住她：「鑰匙在不在裡面，你怎麼會知道？」
顧蘭英張了張嘴，一時沒能接上話。
隔了片刻，她才梗著脖子嚷道：「我拿在手裡掂過！那鐲子輕飄飄的，裡面能藏什麼東西？」
「行。」
林溪沒有繼續追問。
單憑林守義的話，暫時還不能證明鑰匙是在陳家丟的。繼續糾纏，只會給顧蘭英胡攪蠻纏的機會。
先把鐲子和匣子拿回來更要緊。
「鑰匙的事，今天先記下。」
林溪轉向周圍的人：「大伙兒都聽見了，禮單上寫得清楚，鐲子裡原先還有一把鑰匙。鑰匙少沒少、在哪兒丟的，以後再查。」
她重新看向陳大有。
「現在先把銀鐲和桃木匣子交出來，不過分吧？」
陳大有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臉上的褶子全擠到了一起。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中。」
林溪點了點頭。
她剛要朝陳家院子走，身後便傳來陳建軍的聲音。
「林溪。」
她沒有停。
「林溪！你站住！」
陳建軍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來，繞到她面前擋住去路。
他的左臉還紅著，眼底全是惱怒。
「你今天當著全村人的面這麼整我，行。」
他咬著牙：「但你自己做過什麼，心裡有數。」
林溪看著他，沒有出聲。
「去年秋收，我衣服破了，誰大半夜點著油燈給我縫到天亮？」
「開春我膠鞋壞了，誰跑了三趟供銷社給我換？」
「我讀夜校那三個月，誰隔兩天就背著糧袋子送到公社？」
陳建軍的聲音越來越大。
「這些事是我求你的？」
「是你自己非要乾的！你自己貼上來，現在倒過頭跟我算帳？」
他往前逼了一步。
「你心甘情願的時候，怎麼不說？」
周圍有人小聲嘀咕。
「這話說得倒也沒錯，人家姑娘以前確實主動……」
方曉晴站在後面，嘴角剛翹起來，立刻又壓了下去。
林溪等陳建軍說完，才開口。
「你說的這些事，我都認。」
陳建軍愣了一下。
「衣服我縫了，鞋我換了，糧食我也送了。」
林溪伸出一根手指：「可每一次，都是你先開的口。」
陳建軍嘴唇動了動。
「去年秋收，你拿著破衣裳到我家門口，說，『媳婦兒幫我補補唄，咱倆反正遲早是一家人。』」
「開春換膠鞋，你把工業品票的事在我面前念叨了三回。最後一回說的是，『要是有個人幫我跑一趟就好了。』」
「夜校那三個月，你跟我說公社食堂的飯吃不飽，又說來回趕路耽誤上課。我問你怎麼辦，你說，『要是有人給我送點糧就好了，不過我也不好意思開口。』」
林溪收回手。
「你從來不說讓我給你，只說要是有人幫忙就好了。」
「我真去做了，你就心安理得地收著。」
曬穀場上的議論聲頓時變了。
「嗬，這男人也真是……」
「嘴上沒明說，哪次不是他先遞的話？」
陳建軍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來。
「你胡說！我那就是隨便聊幾句……」
「隨便聊了兩年，每次都正好讓我去幹活？」
林溪打斷他：「陳建軍，你故意不把話說明白，就是想讓我覺得那些事都是我自願做的。」
「今天翻了臉，你就能把帳全推回來，說是我自己貼上去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只剩不到一尺。
「你現在說的，跟你當初打的算盤一字不差。」
陳建軍喉結滾動了兩下，嘴張著，卻沒能擠出一個字。
方曉晴站不住了，走上前拉了一下陳建軍的袖子。
「建軍哥，別跟她吵了，讓人看笑話……」
「方知青。」
林溪轉頭看向她。
方曉晴的手還搭在陳建軍袖口上，收回去也不是，繼續抓著也不是。
「你什麼時候開始用友誼雪花膏的？」
方曉晴的眼睫顫了顫。
「上個月底。」
林溪替她回答：「我去知青點借針線的時候，在你枕頭邊看見的。」
「那瓶雪花膏是縣城百貨商店的，要工業品票，還要現錢。」
「你一個月掙的工分連口糧都不夠換，哪來的錢買？」
方曉晴嘴唇發白。
「那是……那是家裡寄來的。」
「家裡寄的？」
林溪歪了歪頭：「你桌上那支英雄牌鋼筆，也是家裡寄來的？」
方曉晴沒有說話。
「你下鄉的時候用的還是普通蘸水筆，去年十月才換成英雄牌。」
「陳建軍去年十月正好去過一趟縣城，回來以後，還跟人炫耀他在百貨大樓轉了一圈。」
林溪的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
「雪花膏、鋼筆，再加上你們隔三差五在河邊碰面。」
「陳建軍，你跟我退婚，不是今天才決定的吧？」
陳建軍的臉先是漲紅，很快又白了下去。
方曉晴把手從他袖子上抽回來，往後退了半步。
她眼圈泛紅，嘴唇哆嗦著開口。
「林溪姐，你別誤會，我跟建軍哥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你們以後是什麼關係，跟我沒關係。」
林溪不再看她。
她轉身面對曬穀場上的眾人。
「我只說一件事。」
「陳建軍早就想退婚了，卻一直收著我林家送來的東西，還背著我跟方知青來往。」
「今天他拿我的身體說事，不過是想把退婚的錯推到我頭上。」
四周安靜了片刻，議論聲隨即炸開。
「好嘛，還說人家姑娘死纏爛打，原來自己背地裡不乾淨。」
「陳建軍這小子，虧他還好意思當著全村人的面挑人家的毛病。」
「吃著婚約的便宜，又跟別人勾勾搭搭，什麼東西！」
陳建軍氣得渾身發抖，想反駁，卻找不到一句能站得住腳的話。
方曉晴站在他身後，手指死死絞著衣角，眼淚不停往下掉。
林溪轉過身。
她不再多說，跟林守義繼續朝陳家院子走。
剛走出七八步，身後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顧蘭英撞開擋路的人，從他們身邊沖了過去。
「你們等著！」
她搶先跑進陳家院子，一頭鑽進正屋。
下一刻，屋裡傳出一聲脆響。
像是瓷器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緊接著，又是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