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偷來的法子救不了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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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林溪還沒去曬場,錢有福已經坐在記工室里。

  桌上放著一隻粗麻袋。

  麻袋口扎著草繩,繩結打得很緊,邊上壓著一張臨時送樣條。

  陳大有坐在靠牆的長凳上,旱菸鍋捏在手裡,始終沒吭聲。

  孫德貴拿起來看了兩眼,臉色發沉。

  「送樣地點填的是柳樹大隊,送樣人寫的卻是張鐵柱。」

  林長河猛地扭頭。

  「鐵柱?」

  張鐵柱剛從門外進來,聽見自己名字,腳下差點絆住門檻。

  「俺也去沒送過藥材!」

  錢有福抬起送樣條。

  「這是你的名字?」

  張鐵柱湊近一看,臉瞬間白了。

  「字是我寫的,可俺也去不知道是送藥材。」

  陳建軍站在窗外,臉色也變了。

  林溪將送樣條拿到手裡。

  「你什麼時候寫的?」

  張鐵柱喉嚨發緊。

  「前天晚上。建軍說柳樹大隊有個親戚也叫張鐵柱,讓俺也去替他寫個送貨名兒,再按個手印做樣子。」

  「他說縣裡人認不出俺也去,查不到紅旗大隊。」

  張鐵柱說完,猛地看向陳建軍。

  「陳建軍,你不是說沒事嗎?」

  陳建軍大步進門,一把奪過送樣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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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鐵柱,你少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不是你讓俺也去寫的?」

  「我讓你寫什麼了?」

  「你讓俺也去寫張鐵柱三個字,還讓俺也去按手印!」

  陳建軍抬手就要推他。

  林長河橫過去,撞開陳建軍的肩。

  「動一下試。」

  陳建軍踉蹌半步,咬著牙站穩。

  「林長河,你別仗著人多。」

  「俺也去就仗著你心虛。」

  錢有福抬手壓住桌上的麻袋。

  「別在我面前鬧。」

  他看向陳建軍。

  「這批貨昨天送到藥材站,說是柳樹大隊的樣品。我一看處理法子不對,沒入庫,也沒開票。」

  孫德貴盯著陳建軍手裡的送樣條。

  「條子留下。」

  「張鐵柱的話,我現在記進記錄,誰也別想改。」

  陳建軍手背繃緊,送樣條被他拍回桌面。

  「什麼處理法子不對?林溪教大家的,不就是曬乾、翻面、挑泥?」

  「你只記住了這幾句。」

  林溪接過麻袋,解開草繩。

  一股悶潮氣衝出來。

  外層的柴胡根已經干硬,裡面卻發黑髮軟,幾根莖粘成一團。

  錢有福抽出一根,雙手一掰。

  「看。」

  根莖從中間斷開,芯子顏色發褐,帶著水汽。

  圍在門口的人都安靜了。

  錢有福將斷根放在桌上。

  「外頭干,裡頭潮。這樣的貨進庫,過幾天全得霉。」

  陳建軍梗著脖子。

  「曬幾天不就好了?」

  「晚了。」

  錢有福看他一眼。

  「根已經捂壞。藥材站收藥,不收爛柴火。」

  陳建軍臉上的肉抽了抽。

  「俺也去是照著林溪的法子做的!」

  林溪抬起眼。

  「你照著誰的法子,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明知道柴胡不能這麼曬,卻沒告訴大家!」

  「我沒告訴大家?」

  林溪轉向門口。

  「藥材組第一天認樣,我說過什麼?」

  趙嬸立刻開口。

  「柴胡根春天水分大,不能紮成大把,要攤薄曬。」

  牛二壯也跟著說:「俺也去記得。林溪還說,挖的時候要看根,發黑髮爛的不收。」

  張鐵柱一拍大腿。

  「俺也去當時就在!」

  陳建軍臉色越來越難看。

  林溪將那截爛根丟回麻袋。

  「我教的是組裡採藥的規矩。你繞開集體,私自上山,私自送貨,拿到幾句處理法子就以為能賺錢。」

  她停了一下。

  「你自己想吃獨食,爛了藥,倒怪別人沒替你把飯嚼碎?」

  門外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誰笑?」

  沒人接話。

  林溪繼續說道:「柴胡採收有時節,根莖有乾濕,曬法也分薄厚。你連藥材什麼時候能挖都沒弄明白,就敢拿去賣。」

  「藥是進人嘴裡的。」

  「不是你陳建軍拿來賭運氣的東西。」

  陳建軍臉漲得發紅。

  「你故意把話說得複雜,不就是怕別人學會?」

  「你學會了,為什麼送來的全是爛貨?」

  這一句落下,陳建軍嘴唇張了張,沒能回上來。

  方曉晴從人群後走出來,手裡還攥著筆記本。

  「林溪姐,建軍哥或許看過我的筆記,可我沒讓他私下去賣藥。」

  林溪看向她。

  「你的筆記,他怎麼看到的?」

  方曉晴眼睫一顫。

  「他有一次去知青點找我借書,桌上放著,他自己翻的。」

  「翻了多久?」

  「我怎麼記得住。」

  「試采頭一天夜裡,你去舊倉房後巷做什麼?」

  方曉晴臉上一僵。

  「我……我只是路過。」

  「那晚我從記工室出來,看見你進了後巷。」

  林溪語氣平穩。

  「你交給陳建軍的那張紙,上面寫了什麼?」

  方曉晴呼吸一亂。

  「你看見那張抄滿處理法子的紙了?」

  林溪看著她。

  「我只看見你進後巷,沒看清紙上寫什麼。」

  「你倒先說出來了。」

  方曉晴捏緊筆記本,半天沒有出聲。

  陳建軍一把將她拽到身後。

  「這事跟曉晴沒關係!是我自己想掙點錢,怎麼了?」

  陳大有一直坐在角落裡,直到這時才站起來。

  他手裡的旱菸鍋重砸在桌上。

  「怎麼了?」

  陳建軍抬頭。

  「爹。」

  「你還知道叫我爹?」

  陳大有盯著那隻麻袋。

  「生產隊剛辦起藥材組,你就背著隊裡私采私賣。貨要是真收進藥材站,爛在庫里,人家先找誰?」

  陳建軍咬牙。

  「又沒用隊裡的東西。」

  「山上的藥材不是你一個人的。」

  陳大有聲音壓得很低。

  「你拿張鐵柱的名兒送貨,還是人幹的事?」

  張鐵柱忙往後退。

  「俺也去以後再不幫他寫名了。」

  陳大有看著兒子,臉上一陣發青。

  「從明天起,你去曬場干三天。」

  「翻藥、挑泥、搬筐,一天不落。」

  「這三天不記工分,算你補回耽誤的副業活。」

  陳建軍猛地抬頭。

  「憑什麼?」

  「憑我是大隊長。」

  陳大有指著麻袋。

  「憑你差點砸了全隊剛掙來的路子。」

  「你不服,就去公社說。」

  陳建軍胸口起伏几下,轉身一腳踹在門框上。

  門框震得落下一層灰。

  他沒敢再說一個字。

  錢有福彎腰,將麻袋裡的藥材一把倒出來。

  「退貨得清點。能燒火的歸你們,不能混進曬場。」

  林溪蹲下去,幫著分揀。

  她剛挑出一把發霉的柴胡根,手指忽然停住。

  爛根中間,夾著一株細藤。

  藤莖被人從中折斷,葉片對生,根須上還掛著濕土。

  林溪將它單獨撿出來,沒有立刻說話。

  陳建軍見她盯著那株草,冷笑一聲。

  「怎麼,又想說這是我故意放的?」

  林溪抬眼。

  「你認得這是什麼?」

  陳建軍不耐煩。

  「不就是一株野草?」

  林溪用草紙將那株細藤包起來,壓進空藥盒。

  「最好只是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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