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被搶走的藥材先爛在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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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妥醫院的留觀手續後,林溪當天便跟著林長河回了紅旗大隊。

  牛二壯守在村口搓草繩。

  見兩人過來,他抱起草繩便要走。

  「牛二壯,等等。」

  「我啥都不知道。」

  「我還沒問。」

  牛二壯把草繩往肩上一扛。

  「你不就是想問西坡的酸棗嗎?」

  「昨晚誰去過?」

  「天黑,我沒看清。」

  林溪擋住他的去路。

  「沒看清,還知道我問的是酸棗?」

  牛二壯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我遠遠看見兩個人,背著麻袋。」

  「身形呢?」

  「一個高,一個矮。」

  「穿什麼?」

  「高的穿藍棉襖,矮的穿灰褂子。」

  「陳建軍和張鐵柱?」

  牛二壯扭頭朝陳家方向瞥了一眼。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幾點上山?」

  「天剛黑。」

  「摘了多久?」

  「來回三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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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子送哪兒了?」

  「陳家後頭的舊倉房。」

  林長河往前跨了一步。

  「你咋不攔?」

  「山又不是我家的,我憑啥攔?」

  牛二壯抱著草繩往後退。

  「再說了,陳建軍講了,山上的東西誰先摘歸誰。」

  「他還說什麼?」

  「沒說啥。」

  「牛二壯。」

  林溪看向他肩頭那捆草繩。

  「真不想講,現在就能走。」

  牛二壯抬腳走出兩步,又折了回來。

  「他還說,不能讓你拿山上的東西換錢。」

  「原話。」

  「他說,你想靠幾把野果救林叔,做夢。」

  林長河抄起牆邊的木棍。

  「我找他去!」

  林溪一把截住木棍。

  「找他做什麼?」

  「酸棗是咱們先看中的!」

  「長在山上,沒歸大隊登記,也沒分到個人頭上,誰都能采。」

  「那就讓他白搶了?」

  「他搶的是沒定主的野果。」

  林溪鬆開木棍,轉身朝陳家走。

  「打他一頓,果子不會自己回來。」

  「還得賠醫藥費。」

  林長河咬了咬牙,把木棍扔回牆根。

  「那現在幹啥?」

  「先看看他怎麼存的。」

  陳家舊倉房門口,張鐵柱正拿木板堵窗縫。

  陳建軍站在倉房裡,腳邊堆著六隻鼓囊囊的麻袋。

  「林溪,你來得夠快。」

  「聽說你摘了西坡的酸棗。」

  「山上的東西,又沒寫你林家的名字。」

  陳建軍抬腳踢了踢麻袋。

  「我先摘到手,它就歸我。」

  「誰告訴你酸棗能賣錢?」

  「你管得著嗎?」

  張鐵柱夾著木板走過來。

  「建軍哥,窗縫堵好了,夜裡不會進風。」

  林溪掃過緊閉的窗戶。

  「麻袋裡裝的是整果?」

  「關你啥事?」

  「採回來以後攤曬了嗎?」

  陳建軍笑了一聲。

  「林溪,少在這兒套話。」

  「你不就是想讓我打開麻袋,好看清有多少?」

  「用不著打開。」

  林溪抬腳碾過倉門口的濕泥。

  泥里還混著幾顆被踩裂的酸棗,果皮上全是水。

  「果子是昨晚冒雨摘的。」

  「表面帶水,裝進麻袋,又一層壓一層堆在不通風的屋裡,袋心很快就會發熱。」

  張鐵柱低頭看向麻袋。

  「建軍哥,要不咱們攤開?」

  「聽她嚇唬人幹啥?」

  陳建軍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隻麻袋。

  外層仍舊冰涼。

  他頓時挺直腰。

  「涼得很,熱在哪兒?」

  「熱的是裡面。」

  「你說熱就熱?」

  「你可以不信。」

  林溪轉身便走。

  陳建軍追出倉房。

  「怎麼,不搶了?」

  「你愛留就留。」

  「你爹還在醫院等錢吧?」

  林長河猛地回頭。

  「陳建軍,你再說一句!」

  「我說錯了?」

  陳建軍站在門口,抬起下巴。

  「她退婚的時候多威風,現在不也得為二十塊錢跑斷腿?」

  林溪橫臂擋住林長河。

  「長河哥,別碰他。」

  「他嘴欠揍。」

  「揍完了要賠錢,咱們更缺錢。」

  陳建軍扯了下嘴角。

  「你倒會算。」

  「當然得算。」

  林溪指向倉房裡的六隻麻袋。

  「摘這些果子用了多少工夫,借了多少麻袋,你也該算清楚。」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林溪看著他。

  「窗戶繼續堵嚴,門也鎖緊。」

  「等你送去藥材站驗貨,自然知道搶回來的是什麼。」

  張鐵柱伸手抓住麻袋扎口。

  「建軍哥,她說得像真的。」

  「鬆手!」

  「可這些果子確實濕著。」

  「她巴不得咱們把麻袋倒出來,好讓她摸清數量。」

  陳建軍一把推開張鐵柱。

  「鎖門。」

  「誰也不許進!」

  林溪沒再勸,帶著林長河去了記工室。

  孫德貴聽完她的安排,撥了兩下算盤。

  「采野藥算副業,倒是能報。」

  「可誰負責驗?」

  「我負責第一遍。」

  「藥材站不收怎麼辦?」

  「先送樣品。」

  「樣品不過,不組織人采,也不記進副業帳。」

  孫德貴抬頭看她。

  「賣出去的錢咋分?」

  「挖藥、挑選、清洗、晾曬、運輸,每一項分開登記。」

  林溪將縣藥材站的收購目錄鋪到桌上。

  「扣除運輸和處理成本,剩下的錢進副業帳,再按核定的工分結算。」

  「你要先支錢給你爹看病,別人能答應?」

  「我只申請支取自己掙到的那份。」

  「你負責辨藥,算幾個工?」

  「先照實際工時登記。」

  「樣品通過以後,再由隊裡定。」

  孫德貴摸了摸下巴。

  「要是辨錯了呢?」

  「錯的藥材由我挑出去,不送藥材站,也不算任何人的合格數量。」

  「真造成損失,再單獨記清責任。」

  孫德貴把算盤推到一旁。

  「陳大有是大隊長,這事還得報給他。」

  「你先把試采的人、時間和數量登記下來。」

  「樣品通過,藥材站願意收,再讓隊裡正式表決。」

  孫德貴盯著她看了片刻,抽出一張紙。

  「你現在辦什麼事,都要落到紙上。」

  「寫清楚,省得過後扯皮。」

  「成。」

  孫德貴提筆寫下日期。

  「今天只能算試采登記。」

  「樣品驗過,隊裡同意辦副業,再折算工分。」

  「可以。」

  離開記工室,林溪帶著林長河去了南坡。

  冬日裡能見到的綠葉不多,背風溝邊還壓著幾片貼地生長的蒲公英葉。

  林長河蹲下辨認半天。

  「這個跟苦菜差不多。」

  「所以不能整片亂挖。」

  林溪拔出一株,抖掉根上的濕土。

  「照著樣株認。」

  「拿不準的,一棵都別動。」

  她又從枯草下找出一株車前草,連根挖起,分別放進兩隻竹筐。

  「蒲公英、車前草分開放。」

  「混錯一株,回來整筐重挑。」

  林長河點了點頭。

  「遠志呢?」

  「這個季節不挖活根。」

  「只找去年採挖留下的殘根,沒霉、沒爛的才能留。」

  牛二壯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手裡還提著一隻空竹筐。

  「林溪,我能幹不?」

  「能。」

  「我剛才說了陳建軍的事,他要找我麻煩咋辦?」

  「你說的是親眼看見的事。」

  「他真來問,你照實講。」

  牛二壯放下竹筐。

  「工分怎麼算?」

  「先按時間登記,回來再看合格數量。」

  「摻錯一株呢?」

  「整筐重挑。」

  牛二壯咂了咂嘴。

  「這麼麻煩?」

  「藥是給人吃的。」

  林溪把樣株遞到他面前。

  「嫌麻煩,就別碰。」

  「我干。」

  牛二壯蹲下找了半天,揪住一株葉子。

  「這個是不是?」

  「翻過來,看葉脈。」

  牛二壯看了兩眼,趕緊鬆手。

  「不是。」

  「那就留下。」

  張鐵柱站在坡頂看了一陣,也拎著小鋤頭走了下來。

  「林溪,我也想登記。」

  牛二壯抬頭便笑。

  「你不守著那六袋寶貝了?」

  「少說兩句能憋死你?」

  張鐵柱把鋤頭插進土裡。

  「酸棗是陳建軍叫我摘的。」

  「他說賣了以後,分我兩塊錢。」

  林溪問:「錢拿到了嗎?」

  「還沒賣,哪來的錢?」

  「想登記就照規矩采。」

  張鐵柱愣了一下。

  「你不記恨我搶酸棗?」

  「酸棗沒長在我家院裡。」

  「誰先摘到手,算誰的。」

  「那你還提醒它會爛?」

  「藥材壞了,損失的是能換錢的東西。」

  張鐵柱撓了撓頭。

  「我現在回去勸他攤開,還來得及不?」

  「先摸麻袋中間。」

  「袋心發熱,就立刻倒出來。」

  「軟果、裂果挑掉,剩下的薄攤通風。」

  「他不讓我開。」

  「那是你的事。」

  太陽落山前,三隻竹筐裝了大半。

  林溪逐筐翻看,把混進去的苦菜和霉根全部挑出,又讓林長河把合格藥材攤到竹蓆上。

  「今晚翻兩次。」

  林長河問:「明早能送樣嗎?」

  「鮮樣可以送去辨認,成品還得繼續晾。」

  林長河看向陳家方向。

  「醫院那邊只剩一天了。」

  「明早我先去縣裡送樣,再回醫院。」

  「剩下的錢呢?」

  「樣品通過,就拿藥材站的驗樣意見和試采登記回隊裡申請借支。」

  「隊裡能答應?」

  「不一定。」

  林溪合上記工本。

  「先把手裡的每一步做實。」

  「沒有驗樣結果,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陳家後巷便傳來倉門開鎖的聲音。

  張鐵柱扯下門鎖,剛把門推開,便捂住鼻子退了出來。

  「建軍哥!」

  「你快來!」

  陳建軍披著棉襖衝進後院。

  「叫啥?」

  張鐵柱指著倉房,臉都白了。

  「麻袋燙手。」

  「底下還在往外淌酸水!」

  陳建軍一把推開倉門。

  六隻麻袋已經捂了一天兩夜。

  最下面兩袋塌下去一截,渾濁的水順著麻布往外滲。

  倉房裡的酸敗味撲到門外。

  陳建軍撲過去解開扎口。

  手剛探進袋心,立刻被熱氣逼得縮了回來。

  上層的果子還算完整。

  壓在中間的酸棗卻已經發軟、破皮,幾顆裂果上冒出了白毛。

  張鐵柱呆呆看著那六隻麻袋。

  「建軍哥。」

  「這些東西,藥材站還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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