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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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遠志?

  她本以為容承闕說的這個人,會是一個她不認識的人,可現在他告訴她,這個人能給他們寫加密代碼?

  一個國家特殊裝備檢測中心負責人,手握國家級設備加密技術……聽上去好像挺合理的。

  但她的腦子裡卻閃過一些過往的畫面。

  再入工程的地面熱試驗那天,周遠志帶著四個穿黑色夾克的人走進廠房,沒有寒暄,沒有客套,他說「設備自檢記錄我等會兒再看,我先走一遍現場」。

  然後四個黑色夾克以他為中心原點像四面散開。無聲的焊死在四個緊急制動按鈕上。

  她當時以為那是國檢中心的常規操作,以為周遠志的出現只是正常流程。

  現在看來,周遠志是容承闕叫來的。

  現場盯住設備的眼睛,也不是國檢中心的眼睛,是容承闕的眼睛。

  她的指尖在手臂上輕輕叩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有一天她問他。

  「那天在指揮室里,系統被鎖死,你三十秒就解決了。你怎麼那麼快?」

  他沒回答,只是笑了笑。她當時以為那是他的算法足夠強,強到不需要解釋。

  現在她知道了,不是不需要解釋,是他解釋不清吧——他早就知道系統有問題了,並且讓周遠志進入做了一次最後的現場驗證。

  等於也就是說周遠志也早就知道了系統的問題,而全程都在配合他?

  高瀾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白色帆布鞋,鞋帶系得規規矩矩,是那天傅征蹲下來幫她系的那雙。她看了兩秒,抬起頭,走廊盡頭那兩道身影還在說話。

  周遠志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叼在嘴裡,沒點。容承闕從他手裡拿過火柴盒,劃了一下,火苗躥起來,湊到菸頭前面。周遠志低頭,吸了一口,菸頭亮了一下,煙霧從兩個人之間升起來,被走廊的穿堂風扯散。那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上下級,不像合作關係,像——認識了很久的人。

  高瀾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那天老趙的身體被按在柱子上,腹部給孫守田捅了一刀,「強制超高溫衝刺開關已啟動……」的聲音響起時,容承闕第一時間沖了進去。

  隨後周遠志也沖了過去,站在他的身後,她當時沒覺得有什麼,現在想起來,那分明就是那兩人之間默契的證據。

  她收回了目光,靠在牆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腦子裡在理一根線——容承闕和周遠志是什麼關係?國檢中心和國家隊又是什麼關係?周遠志在容承闕的棋盤裡,究竟下了多久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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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睜開眼,走廊盡頭只剩周遠志一個人了。容承闕不知道什麼時候轉身,正朝她走過來。陽光從他身後涌過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步子沒動,也沒移開視線。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

  「說完了?」她的聲音和平時一樣平。

  容承闕看著她,「嗯。」

  「怎麼說的?」

  「他可以先給一版加密方案。」

  「他可以先給……」而不是「他可以讓人先給……」

  高瀾沒接話。她看著他,看了兩秒、

  那雙眼睛清冷的、乾淨的、什麼都沒寫,但她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淡的、帶著點「我懂了」的弧度。

  「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她的聲音不大,語氣和平時一樣平,但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走廊里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

  容承闕看著她,沉默了一瞬。不是不想回答,是在想怎麼回答。


  高瀾挑了一下眉。

  「哦?」一個字,兩個音。

  這個「哦」里裝的東西太多了——一層是驚訝,原來在她身邊真的藏著一個國防級別的技術員,而她沒發現。

  另一層是審視,原來容教授藏得挺深,說好的坦誠,她為了天眼的項目就差沒將自己全盤托出,他居然還有事瞞著她。

  容承闕看懂了那個「哦」。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果然瞞不過你」的釋然。

  「沒涉及。」他說,「加密技術這塊,沒涉及。」

  高瀾看著他,沒說話。

  沒涉及——那老趙的死呢?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是他親口說周遠志是上面派下來的,是臨時通知的,連孫主任都不知道來的是誰。可現在她站在國檢中心的走廊里,看著周遠志走廊里抽菸、看著容承闕給他點菸、看著那兩個人站在一起時的默契,她忽然發現自己從來都不認識他。

  她反覆的回想著那天的站位。

  周遠志的人從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守在了現場的四個緊急制動的按鈕上,為的應該是防止孫守田二次動手,出發不可逆轉的設備故障。

  而周遠志如果只是一個負責設備檢測安全的官員,操作室的系統有問題他看不出來很正常。

  但現在容承闕告訴她,周遠志的隱藏技能是可以在他寫的算法底層邏輯上進行層層加密——這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容承闕現在這表情,已經證實了她的想法,當初是他兩聯手給孫守田挖了個坑。

  他先讓周遠志來做最後的檢測,周遠志能看出問題,但沒有說。為了不打草驚蛇,為了配合容承闕的計劃。

  可最後老趙衝上去之後,周遠志的人為什麼沒有動?他當時就在他的身邊啊……

  高瀾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所以他安排那些人在那邊到底在幹什麼呢?

  她當時脖子受傷躺在傅征的懷裡,看到老趙和孫守田扭打在一起的時候她真的想衝過去。

  那四個人焊死在按鈕上,他們的眼睛盯的是設備,不是人。

  答案她不敢想。

  她不敢想在超出她能力範圍的地方,還有她沒考慮到的人。

  比如那四個黑色夾克里,是不是也有孫守田的同黨?或者不是同黨,只是「沒接到指令」。

  指令。這兩個字從她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她的手指在手臂上猛地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容承闕。他站在她面前,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領口鬆了一顆扣子。陽光從窗戶湧進來,落在他肩上,把那層白照得發亮。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和平時一樣。但她的腦子裡在轉——

  那四個人的指令是誰下的?周遠志。

  而周遠志的指令是誰給的?容承闕。

  所以那四個人不是沒動,是沒接到動的指令。因為在他們收到的預案里,確保設備正常運行是他們的責任,而人身安全問題,是傅征的事……

  突然想到他以前說了一句「我只負責容氏。」

  高瀾瞳孔一縮,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薄繭,指縫裡還有洗不掉的油污。她看了兩秒,把手插進工作服的口袋裡。

  容承闕看著她。她的側臉在走廊的燈光下安安靜靜的,什麼表情都沒有,但他知道她在想什麼。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耳邊的頭髮。

  「老趙的事,對不起。」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只給她一個人聽的。「我當時——沒算到這一步。」

  高瀾往旁邊偏了一下,拒絕他的觸碰。

  「你算不到的事,多了。」

  她的聲音不大,語氣和平時一樣平。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他,卻沒想到她居然忘了。一個人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十幾年,十幾年如一日,只為達到他的目的。

  現在目的達到了,她選擇了容氏,選擇了站在他的身邊。她以為那是他一個人在布局,卻沒想到連周遠志也是其中的一環。

  她在明面上走棋,他把牌麵攤給她看——攤了,但沒完全攤。

  而她差一點就將自己全盤托出……

  容承闕看著她眼裡閃過自嘲,手心縮了一下,懸在半空中。

  「不是有意瞞你的。」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淡,「是當時沒來得及。加密的事,以前用不上。現在用上了,我就帶你來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你說要坦誠,我記著的。」

  高瀾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她點了一下頭。

  「行。」一個字。

  她轉過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步子不快,卻令他心口一窒,感覺失去了什麼東西。

  高瀾無聲地上了車,容承闕啟動了車子,兩人回到了容氏,她全程一句話都不說,只是看著窗外。

  當車子停穩時,她二話不說推門離去,頭也不回。

  從那天起,高瀾再也沒回過五樓,她開始沒日沒夜地工作,吃住行全在辦公室里,所有非必要的會面一律不見。

  她不是發脾氣,她只是沒辦法原諒自己。

  或許,她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

  一刻都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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