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了三十年的丈夫帶著妻兒回來了
「就是她？她就是咱爸那個包辦婚姻的舊時代老婆？」
吃席的人群散去，蘇阿妹一個人守著靈堂噼里啪啦的燒著紙錢，面容蒼老而麻木。
忽而小姑娘脆生生的一句話，讓她因震驚而沉默了一天的眸子抖了一下。
什麼叫包辦婚姻？什麼叫舊老婆？
蘇阿妹的內心在吶喊，可抬頭面對那一張張意氣風發體面又年輕的面龐時，她囁喏了一下乾涸的唇瓣，垂下了頭。
她的這一輩子，就是個笑話。
十八歲的蘇阿妹也是十里八鄉的一枝花，勤快能幹，一手精妙絕倫的繡活兒讓蘇家不愁糧食，十六歲起不知道多少人家找了媒人上門來提親。
可蘇阿妹一心只想著自己早幾年當了兵的竹馬申廣軍，兩人相伴長大，互生情愫，申廣軍當兵的時候，蘇阿妹說好要等他的。
怎麼就成了包辦婚姻了？說句不害臊的，在當年，她和申廣軍說得上是一句自由戀愛。
又一句輕蔑的少年聲：
「肯定是咱奶逼著爸娶的這女人，你們看她這樣子，別說和媽比了，和咱爸看著跟差了輩兒似的，我就不信咱爸能看上這樣的女的，當年他多風光？」
說完之後還笑嘻嘻的語氣討好：「媽，你就別和爸鬧脾氣了，我替爸做擔保，這麼些年他可沒沾花捻草，他這心裡呀，可就裝著你一個呢！」
蘇阿妹終究沒忍住，抬頭看了過去，正好和那個女人的眼神對上了。
那就是申廣軍在部隊裡的老婆，聽說是申廣軍領導的女兒，他得了領導的青睞，忙不迭就要拋棄蘇阿妹。
可申廣軍的老母親黃春花捨不得蘇阿妹的伺候，不僅瞞下了申廣軍要再婚的消息，還告訴蘇阿妹申廣軍是死在一次任務里了，話里話外還在責怪是蘇阿妹剋死了申廣軍。
歐琴本來心裡還堵著氣，可看見那蹲坐在地上的老婆子，剎那間，她內心的鬱結煙消雲散。
她也不信申廣軍能自願娶一個這樣的鄉下女人，應該是老太婆逼的吧，聽說他們農村人都這樣，家裡兒子如果要去當兵了就會趕忙給他娶個媳婦回來留個種伺候家裡。
想著想著，她的心情又稍微好了一點。
還好沒留下個一兒半女的，否則她非得和申廣軍離婚不可！
歐琴又看了一眼蘇阿妹，內心的鄙夷沒忍住蔓延到了臉上。 按理來說蘇阿妹不過也就五十來歲的年齡，看著和她爸歐司令都差不多大了。人也呆板無趣，一臉黑黢黢的褶子也看不出來她年輕的模樣了。
不過應該不怎麼樣，不然以申廣軍年輕時那野狗似得能耐，怎麼可能沒孩子？
她又想了想，覺得申廣軍說兩人可能沒發生過什麼應該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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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歐琴有點驚訝，那這蘇阿妹豈不是老...處女？
不對，也不可能，大概偷了人老太婆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申廣軍曉得自己花錢養了一輩子這樣的女人是什麼感受。
蘇阿妹滄桑著一張臉，只有一雙眼睛還算得上清澈，看得歐琴有些心裡不自在，瞪了一眼就鎮定地收回了目光。
歐琴被兒女還有自己內心的猜測給哄好了，只是年齡讓她有了一定的忍耐和教養，她微微笑了笑：
「行了，不說了，怎麼說她也伺候了你們奶奶一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和你爸爸還要感謝她。」
女兒申佳靜氣的變了聲：「還感謝她呢媽！你老人家還真是一輩子不食人間煙火，心思還跟個小姑娘似得！她占了咱家多大的便宜呀！你看啊，她一個農村婦女一輩子沒下過地，靠的不都是咱爸給奶奶寄的錢過日子？她夠享福得了！我看她才應該感謝你們呢！」
「嘁。」
嗤笑聲從蘇阿妹的喉間就這樣不由自主的散了出去，她自己都有點意外，不過也不在乎，那邊的歐琴和兩兒一女都看著她，蘇阿妹不疾不徐地燒紙錢。
老太婆，你還沒走吧？聽說人的魂魄頭七的時候會回來，你今天會回來吧？可一定要回來，我讓你心心念念的兒子兒媳孫子孫女都去陪你。
蘇阿妹這一聲笑，讓那邊的冷嘲熱諷變成了明晃晃的羞辱謾罵，不過這些嘈雜的聲音在蘇阿妹的耳朵里都成了虛無，她又想起了當年的事情。
她是十八歲嫁給申廣軍的，那時候申廣軍還是抽空回來結婚，聘禮卻準備得齊全豐厚，想來那年的黃春花也是很滿意她這個兒媳婦的。
蘇阿妹以為自己是嫁進來享福的，不過她也做好了申廣軍還要回到前線的心理準備，她在內心暗暗發誓，自己一定會替申廣軍伺候好老太太，照顧好這個家。
可申廣軍當天下午就被一個電報急匆匆的叫走了，兩人甚至都沒來得及同房，蘇阿妹好不容易安撫好自己，再過了半年，申廣軍的死訊就傳來了。
蘇阿妹很害怕，很無助，也很絕望。但黃春花告訴她，她早就把蘇阿妹當成自己的親女兒，她問蘇阿妹願不願意今後跟著自己一起過。
蘇阿妹當然願意了，她那時候深愛著申廣軍，心也跟著申廣軍的死一起消亡，婆婆的寬容給了她容身之所，從此以後，她更盡心盡力的伺候老太太。
現在想想，黃春花會願意不去首都在農村和她過一輩子，也是習慣了她的伺候吧。
黃春花有難以啟齒的婦科病，蘇阿妹聽說是黃春花年輕時候生孩子的後遺症，更後面的時候才知道是子宮脫垂。
這種病讓黃春花早早的就喪失了勞動能力，也沒法治療，只能好好維護休養，時不時還會感染和出現一些併發症。
蘇阿妹照顧了黃春花三十年，盡心盡力，黃春花雖然行動不便，卻從沒受過什麼大罪，身上也一直乾乾淨淨的。
其中要付出多少精力和心血，是旁人想像不到的，不是蘇阿妹不想下地，是黃春花根本離不開人。或者說是她不敢離開人，只要蘇阿妹在家，黃春花就沒讓蘇阿妹停下來過。
黃春花是個愛享福愛折騰的人，她手裡也有錢，不過這些錢她沒給過蘇阿妹多一分。
蘇阿妹也不想拿，那個時候，大家都說她的日子好，都羨慕她，還說她都沒給申廣軍留下個一兒半女，這輩子都欠了申家的，黃春花還不計前嫌的對她好，她要知足。
蘇阿妹很知足，也很勤勞。
養雞養鴨蓋房子，前後的小菜園，老宅現在的景象，都是蘇阿妹一手操持出來的。
「爸居然還說要把老宅給這個女的養老，媽，我反正不同意，你怎麼看？早知道咱們老家房子這麼好，我就每年都回來住一段時間了！也不會現在會被一個外人占了！」
申嘉偉憤憤不平，老宅的房子面積不小，蘇市也不是什麼偏遠地區，板水村又是一個風景秀麗的地方，他才來幾天就喜歡上了，還想以後帶著朋友來這遊玩呢！
歐琴也不想給，只是她不會在孩子們面前拂了他們親爹堂堂申首長的面子，「算了，名字還是你們爸爸的，她也活不了幾年了。」
申佳靜還想說些什麼，那邊蘇阿妹卻沙啞著嗓子開口了：
「這房子我不要，時間晚了，屋子我都收好了，都去睡覺吧。」
吃席的人群散去，蘇阿妹一個人守著靈堂噼里啪啦的燒著紙錢，面容蒼老而麻木。
忽而小姑娘脆生生的一句話，讓她因震驚而沉默了一天的眸子抖了一下。
什麼叫包辦婚姻？什麼叫舊老婆？
蘇阿妹的內心在吶喊，可抬頭面對那一張張意氣風發體面又年輕的面龐時，她囁喏了一下乾涸的唇瓣，垂下了頭。
她的這一輩子，就是個笑話。
十八歲的蘇阿妹也是十里八鄉的一枝花，勤快能幹，一手精妙絕倫的繡活兒讓蘇家不愁糧食，十六歲起不知道多少人家找了媒人上門來提親。
可蘇阿妹一心只想著自己早幾年當了兵的竹馬申廣軍，兩人相伴長大，互生情愫，申廣軍當兵的時候，蘇阿妹說好要等他的。
怎麼就成了包辦婚姻了？說句不害臊的，在當年，她和申廣軍說得上是一句自由戀愛。
又一句輕蔑的少年聲：
「肯定是咱奶逼著爸娶的這女人，你們看她這樣子，別說和媽比了，和咱爸看著跟差了輩兒似的，我就不信咱爸能看上這樣的女的，當年他多風光？」
說完之後還笑嘻嘻的語氣討好：「媽，你就別和爸鬧脾氣了，我替爸做擔保，這麼些年他可沒沾花捻草，他這心裡呀，可就裝著你一個呢！」
蘇阿妹終究沒忍住，抬頭看了過去，正好和那個女人的眼神對上了。
那就是申廣軍在部隊裡的老婆，聽說是申廣軍領導的女兒，他得了領導的青睞，忙不迭就要拋棄蘇阿妹。
可申廣軍的老母親黃春花捨不得蘇阿妹的伺候，不僅瞞下了申廣軍要再婚的消息，還告訴蘇阿妹申廣軍是死在一次任務里了，話里話外還在責怪是蘇阿妹剋死了申廣軍。
歐琴本來心裡還堵著氣，可看見那蹲坐在地上的老婆子，剎那間，她內心的鬱結煙消雲散。
她也不信申廣軍能自願娶一個這樣的鄉下女人，應該是老太婆逼的吧，聽說他們農村人都這樣，家裡兒子如果要去當兵了就會趕忙給他娶個媳婦回來留個種伺候家裡。
想著想著，她的心情又稍微好了一點。
還好沒留下個一兒半女的，否則她非得和申廣軍離婚不可！
歐琴又看了一眼蘇阿妹，內心的鄙夷沒忍住蔓延到了臉上。 按理來說蘇阿妹不過也就五十來歲的年齡，看著和她爸歐司令都差不多大了。人也呆板無趣，一臉黑黢黢的褶子也看不出來她年輕的模樣了。
不過應該不怎麼樣，不然以申廣軍年輕時那野狗似得能耐，怎麼可能沒孩子？
她又想了想，覺得申廣軍說兩人可能沒發生過什麼應該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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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歐琴有點驚訝，那這蘇阿妹豈不是老...處女？
不對，也不可能，大概偷了人老太婆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申廣軍曉得自己花錢養了一輩子這樣的女人是什麼感受。
蘇阿妹滄桑著一張臉，只有一雙眼睛還算得上清澈，看得歐琴有些心裡不自在，瞪了一眼就鎮定地收回了目光。
歐琴被兒女還有自己內心的猜測給哄好了，只是年齡讓她有了一定的忍耐和教養，她微微笑了笑：
「行了，不說了，怎麼說她也伺候了你們奶奶一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和你爸爸還要感謝她。」
女兒申佳靜氣的變了聲：「還感謝她呢媽！你老人家還真是一輩子不食人間煙火，心思還跟個小姑娘似得！她占了咱家多大的便宜呀！你看啊，她一個農村婦女一輩子沒下過地，靠的不都是咱爸給奶奶寄的錢過日子？她夠享福得了！我看她才應該感謝你們呢！」
「嘁。」
嗤笑聲從蘇阿妹的喉間就這樣不由自主的散了出去，她自己都有點意外，不過也不在乎，那邊的歐琴和兩兒一女都看著她，蘇阿妹不疾不徐地燒紙錢。
老太婆，你還沒走吧？聽說人的魂魄頭七的時候會回來，你今天會回來吧？可一定要回來，我讓你心心念念的兒子兒媳孫子孫女都去陪你。
蘇阿妹這一聲笑，讓那邊的冷嘲熱諷變成了明晃晃的羞辱謾罵，不過這些嘈雜的聲音在蘇阿妹的耳朵里都成了虛無，她又想起了當年的事情。
她是十八歲嫁給申廣軍的，那時候申廣軍還是抽空回來結婚，聘禮卻準備得齊全豐厚，想來那年的黃春花也是很滿意她這個兒媳婦的。
蘇阿妹以為自己是嫁進來享福的，不過她也做好了申廣軍還要回到前線的心理準備，她在內心暗暗發誓，自己一定會替申廣軍伺候好老太太，照顧好這個家。
可申廣軍當天下午就被一個電報急匆匆的叫走了，兩人甚至都沒來得及同房，蘇阿妹好不容易安撫好自己，再過了半年，申廣軍的死訊就傳來了。
蘇阿妹很害怕，很無助，也很絕望。但黃春花告訴她，她早就把蘇阿妹當成自己的親女兒，她問蘇阿妹願不願意今後跟著自己一起過。
蘇阿妹當然願意了，她那時候深愛著申廣軍，心也跟著申廣軍的死一起消亡，婆婆的寬容給了她容身之所，從此以後，她更盡心盡力的伺候老太太。
現在想想，黃春花會願意不去首都在農村和她過一輩子，也是習慣了她的伺候吧。
黃春花有難以啟齒的婦科病，蘇阿妹聽說是黃春花年輕時候生孩子的後遺症，更後面的時候才知道是子宮脫垂。
這種病讓黃春花早早的就喪失了勞動能力，也沒法治療，只能好好維護休養，時不時還會感染和出現一些併發症。
蘇阿妹照顧了黃春花三十年，盡心盡力，黃春花雖然行動不便，卻從沒受過什麼大罪，身上也一直乾乾淨淨的。
其中要付出多少精力和心血，是旁人想像不到的，不是蘇阿妹不想下地，是黃春花根本離不開人。或者說是她不敢離開人，只要蘇阿妹在家，黃春花就沒讓蘇阿妹停下來過。
黃春花是個愛享福愛折騰的人，她手裡也有錢，不過這些錢她沒給過蘇阿妹多一分。
蘇阿妹也不想拿，那個時候，大家都說她的日子好，都羨慕她，還說她都沒給申廣軍留下個一兒半女，這輩子都欠了申家的，黃春花還不計前嫌的對她好，她要知足。
蘇阿妹很知足，也很勤勞。
養雞養鴨蓋房子，前後的小菜園，老宅現在的景象，都是蘇阿妹一手操持出來的。
「爸居然還說要把老宅給這個女的養老，媽，我反正不同意，你怎麼看？早知道咱們老家房子這麼好，我就每年都回來住一段時間了！也不會現在會被一個外人占了！」
申嘉偉憤憤不平，老宅的房子面積不小，蘇市也不是什麼偏遠地區，板水村又是一個風景秀麗的地方，他才來幾天就喜歡上了，還想以後帶著朋友來這遊玩呢！
歐琴也不想給，只是她不會在孩子們面前拂了他們親爹堂堂申首長的面子，「算了，名字還是你們爸爸的，她也活不了幾年了。」
申佳靜還想說些什麼，那邊蘇阿妹卻沙啞著嗓子開口了：
「這房子我不要，時間晚了，屋子我都收好了，都去睡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