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陸團長深夜失控,她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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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話,從宋雄關的嘴裡吐出,無聲地扎進了陸津言的耳朵。

  他甚至記不清自己是怎麼走出那座陰冷的禁閉室的。

  海風卷著咸腥的鐵鏽味,灌入他的肺里,卻吹不散他心頭那股混雜著暴怒和寒意的火。

  瘋狗。

  上一個護著她的那條狗,是怎麼死的?

  宋雄關不是在威脅,他是在陳述一個陸津言無權查閱的、血淋淋的事實。

  他發現,自己對那個睡在他身邊的女人,一無所知。

  她的過去,一片被濃霧籠罩的、布滿了陷阱的沼澤,而他,只是一個剛剛踏入沼澤邊緣,就差點被看不見的藤蔓絆倒的蠢貨。

  吉普車沒有回團部,輪胎在砂石路上摩擦,發出一陣暴躁的鳴叫,最終,還是停在了那棟灰撲撲的筒子樓下。

  他需要一個答案。

  他需要回去,看著她的眼睛,哪怕是逼,也要把那個該死的、關於「上一條狗」的故事,從她那張永遠冷靜的嘴裡,給挖出來!

  推開門,屋裡沒有開燈,只有桌上那盞專業的繪圖燈還亮著,投下一片孤寂的光暈。

  林姝沒睡。

  她換下了那身幹部制服,又穿回了那件寬大的病號服,正坐在桌前,用他那支英雄鋼筆,在一張稿紙上飛快地畫著什麼。

  那些繁複的、他看不懂的符號和線條,在她筆下流淌。

  聽到他進來,她頭也沒抬。

  「回來了?」她的聲音很淡,像在問一個晚歸的室友。

  陸津言沒有回答。

  他反手關上門,一步步走過去,高大的陰影,將她和那片光暈,一起吞噬。

  他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筆下那些越來越複雜的陣列圖,胸口那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絞著疼。

  他想像審犯人一樣,把她從椅子上揪起來,按在桌子上,逼問她。

  可他看著她那個瘦削的、專注的背影,看著她握筆時微微白皙的手指,

  那些暴虐的念頭,又被一股更陌生的、更憋悶的情緒,死死地壓了回去。

  「過來。」他終於開口,聲音不自然。

  林姝的筆,停住了。

  她緩緩轉過椅子,面向他,抬起頭。

  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沒有疑問,只有一片純粹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平靜。

  陸津言被她這種平靜看得心頭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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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跟她廢話,直接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嘶……」林姝蹙眉,手腕被他鐵鉗般的手指捏得生疼。

  他把她拉到那張巨大的席夢思床邊,粗暴地按著她坐下。

  然後,他拉過那張唯一的木凳,就那麼堵在她面前,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

  那是一場無聲的、困獸般的對峙。

  「宋雄關,」陸津言死死地盯著她,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他去禁閉室,審了『響尾蛇』。」

  林姝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這一切,本就在她的計算之內。

  「然後呢?」她問,語氣平靜得可怕。

  這份平靜,徹底點燃了陸津言胸中的炸藥桶。

  「然後?」他冷笑,身體前傾,那股屬於軍人的、帶著硝煙的壓迫感,盡數朝她壓了過去,

  「他問我,上一條像我這樣護著你的狗,是怎麼死的!」

  那句話,終於讓她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動容。

  不是震驚,不是悲傷,是一種瞭然。

  「他果然,還是講了。」她低聲說,像在自言自語。

  「誰?!」陸津言低吼,幾乎是咬著牙問,「那條狗,是誰?!」

  林姝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神看起來特別冷,深得讓人根本看不透她在想什麼。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看著他眼中那片燎原的、幾乎要將她焚燒殆盡的火。

  許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有一點戲謔的味道。

  「陸團長,」她開口,聲音不大,破開了他所有的憤怒和驕傲,

  「你真的想知道?」

  「別廢話!」

  「好。」林姝點點頭,她從床上站起來,走到那個巨大的書櫃前,拉開了最下面那個上了鎖的抽屜。

  她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用黑色絲絨布包裹著的東西。

  她走回來,當著他的面,將那個布包,一層層地打開。

  裡面,不是文件,不是照片。

  是一條項圈。

  一條用上好的牛皮製成的、帶著金屬搭扣的,狗的項圈。


  在搭扣的背面,刻著一個名字。

  不是俄文,不是德文。

  是中文。

  兩個字。

  北辰。

  陸津言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

  「它叫北辰,」林姝的指尖,輕輕拂過那條冰冷的項圈,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千斤的重量,砸在陸津言的心上,

  「是我母親,從西伯利亞的冰原上,撿回來的。一條純種的東德牧羊犬。」

  「它很聰明,也很忠誠。它陪我度過了整個童年,在我母親被關進那個療養院之後,它就是我唯一的家人。」

  「後來,我父親,還有宋雄關,他們認為,這條狗的存在,是對他們的一種提醒,一種羞辱。因為,它的名字,和我母親那個被他們親手扼殺的夢想,一樣。」

  陸津言聽得心都揪緊了。

  「所以……」

  「所以,在一個下雪的晚上,」林姝抬起頭,眼睛裡空空的,什麼感情都沒有,也看不出想哭的樣子,「他們就……」

  「宋雄關,我那個永遠溫文爾雅、永遠彬彬有禮的好哥哥,他親手,用一把刀,割斷了它的喉嚨。」

  「他說,一條不聽話的狗,就不該活在這個家裡。」

  她看著陸津言,看著他那張瞬間變色的臉,緩緩地,將那條沾著她整個童年鮮血和噩夢的項圈,遞到了他面前。

  「現在,」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宣告一個既定的事實,

  她停頓了一下,那雙眼睛裡,映出了他的影子,也映出了一絲的探尋。

  「陸團長,你……是條什麼樣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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