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那雙握槍的手,第一次為女人熬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溫熱的,帶著他指腹硬繭的觸感,貼上了她冰涼的、脆弱的皮膚。

  林姝的身體,在那一刻緊繃了。

  陸津言也感覺到了。

  他感覺到手下那具身體瞬間的僵硬。

  他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那雙在黑夜裡能閃光的眼睛,出現了困惑。

  他只是想扶住她,讓她喝水。

  一個簡單的的動作。他不明白,這其中,還隱藏著什麼他看不懂的隱情。

  他沒有收回手。

  他只是將力道,放得更輕,更穩。

  用一種近乎笨拙的固執,完成了這個「餵水」的任務。

  溫水,順著她乾裂的嘴唇,滑進她灼燒的喉嚨。

  那股滋潤,讓她緊繃的身體,無可奈何地,軟化了一絲。

  他抽回手。

  那片溫熱的觸感,從她頸後的皮膚上消失,卻留在了那裡。

  林姝沒有說話。

  她只是轉過頭,看著窗外那片被晨光染成灰白色的天空。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

  是昨夜那個眼神銳利的老醫生。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的護士,手裡拿著病歷夾和聽診器。

  他沒有看林姝,銳利的目光,直直地扎向陸津言。「醒了?」

  「醒了。」陸津言回答,聲音依舊沙啞。

  老醫生走到床邊,翻開林姝的眼瞼,又看了看輸液管里液體的流速,眉頭皺得更緊。

  他轉向陸津言,語氣像在下達一份不容置疑的作戰指令,嚴厲,且不帶一絲人情味。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不是普通的『妊娠反應』,」他說,

  「是妊娠劇吐,伴有嚴重的營養不良和電解質紊亂。通俗點講,她是在用命,養活肚子裡的這個孩子。而你,這個家屬,差點讓她把命丟了。」

  陸津言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他沒有反駁,只是沉默地,承受著這番近乎羞辱的判斷。

  「從今天起,臥床靜養。什麼資料,什麼文件,一個字都不許看。」

  老醫生的目光,掃過陸津言那身筆挺的軍裝,

  「還有,伙食。光靠食堂那點米粥鹹菜,養不活她,也養不活這個兵。要高蛋白,高營養。魚湯,骨頭湯,雞蛋羹。能弄到嗎?」

  陸津言看著床上那個閉著眼睛的女人。

  她的臉,在晨光里,白得像一張單薄的紙。

  他想起了她書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稿紙,想起了她深夜裡蜷縮著的、劇烈顫抖的背影。

  「能。」他回答,只有一個字。

  擲地有聲。

  老醫生審視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帶著護士離開了。

  病房裡,重歸於寂。

  那聲「能」,林姝緩緩睜開眼。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寫滿疲憊和固執的臉,和他眼底那片尚未散去的紅血絲。

  她的大腦,在飛速計算。

  她的身體。

  這具她從未放在心上,只當做大腦容器的軀殼,第一次,用最粗暴的方式,向她宣告了主權。

  它背叛了她。

  將她從一個冷靜的、掌控全局的棋手,變成了一枚被動的、需要被保護的棋子。

  而他,陸津言,成了那個不得不接手這枚棋子的,新的棋手。

  他會怎麼做?

  陸津言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軍裝外套,穿上。

  扣上最上面那顆風紀扣,動作一絲不苟。

  他將那個屬於他的、已經被她喝空了水的搪瓷缸,和暖水瓶一起,放進牆角的網兜里。

  然後,他走到床邊。

  他看著她,目光里,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和困惑。

  那是一種更純粹的、冷靜的、近乎無情的目光。

  「躺著。」

  他丟下這兩個字,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沒有問她想吃什麼。

  沒有問她感覺怎麼樣。

  他只是去執行,一項新的任務。

  任務名稱:保障。

  任務目標:她,和她肚子裡的那個孩子。

  門,在他身後關上。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推開了。

  一股濃郁的、霸道的、混合著魚腥和姜味的香氣,瞬間席捲了這間被來蘇水浸泡的病房。

  林姝倏然睜眼。

  是陸津言。

  他回來了。

  手裡,提著一個軍綠色的、半舊的保溫桶。桶身還帶著溫熱的、燙手的溫度。

  他沒有看她。

  他走到床頭那張唯一的小木桌前,將保溫桶放下。

  又從口袋裡,掏出一隻搪瓷小碗和一把勺子。

  碗和勺子,都是新的,上面還貼著供銷社那撕了一半的價簽。

  他擰開保溫桶的蓋子。

  那股更濃郁的香氣,掐住了林姝的喉嚨。

  是魚湯。

  湯色奶白,上面飄著幾粒碧綠的蔥花。

  他盛了一碗,用勺子撇去最上面那層浮油,又吹了吹。

  動作,依舊是軍人式的,簡潔,有力,甚至有些笨拙。

  他端著那碗湯,走到床邊,在她面前站定。

  他沒有說話。

  只是將那碗還冒著裊裊熱氣的、溫度恰到好處的魚湯,遞到了她面前。

  林姝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因為一夜未眠而深陷的眼睛,和他那張冷硬的、不帶任何表情的臉。

  她知道,這不是請求。

  也不是關心。

  這是命令。

  她緩緩地,伸出手,接過了那隻碗。

  碗壁,溫熱。

  湯,很鮮,沒有多餘的調味,只有魚肉本身的鮮甜和生薑去腥後的微辣。

  她喝得很慢。

  一口,一口。

  為這具失控的身體補充能量的程序。

  她將一整碗湯,都喝了下去。

  胃裡,那股空洞的飢餓感,被這股溫熱的、帶著高蛋白的暖意,填滿了。

  她將空碗,遞還給他。

  指尖,在他接過碗時,不經意地,碰上了他粗糙的、帶著槍繭的指腹。

  一觸即分,卻帶有一絲異樣。

  陸津言接過空碗,轉身,又去盛了第二碗。

  這一次,他沒有再遞給她。

  他拉過那張唯一的木凳,在床邊坐下。

  高大的身軀,將窗外透進來的光,擋去了一大半。

  在林姝錯愕的注視下,他端著那碗湯,面無表情地,自己喝了起來。

  沒有聲音。

  只是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一下一下地,滾動著。

  林姝看著他,這個男人,這個剛剛被醫生痛斥、前一刻還用命令式姿態投餵她的男人,

  此刻正用一種最原始、最理所當然的方式,處理著她的「殘羹剩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