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到達
沈市火車站。
早上八點！
「哐當——哐當——」
綠皮火車拖著長長的汽笛聲，緩緩駛進站台，車輪碾過鐵軌，噴出一大團白蒙蒙的蒸汽。
陳普踮著腳尖往站台方向張望，脖子伸得跟被拎起來的鵝似的。
「來了來了！是這趟吧？」
「廢話，沈市今天上午就這一趟從關內來的車。」
朱必站在他旁邊，手裡捏著一根沒點著的煙，在指間轉來轉去。
「政委說了是這趟，那肯定沒錯。」
倆人都是周策團里的兵，今天跟著後勤部來市里採購物資，順道接人。
後勤部的車停在汽車站那邊，他們倆提前溜達到火車站出站口，眼巴巴地等著。
火車終於停穩了。
車門打開，人流像開了閘的水一樣湧出來。
扛著大包小包的、抱著孩子的、拎著網兜的，烏泱泱一片，喊聲、叫聲、哭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趕大集。
溫然是被周策半扶半拽著走下火車的。
兩天兩夜的硬臥，雖然不用坐著，但那「哐當哐當」的聲音沒日沒夜地往腦子裡鑽，鐵軌的震動從骨頭縫裡穿過去，整個人都快被晃散架了。
她臉色有點發白，眼下掛著淡淡的青黑，頭髮用一根皮筋松松扎著，幾縷碎發從耳邊垂下來，襯得那張小臉更小了。
周策肩上扛著兩個大包，一隻手還緊緊拉著溫然的手腕，怕她被人流衝散。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臉色，眉頭微微皺起，語氣里是掩不住的心疼。
「小心點，下車人多，別急，我提前打過電話讓人來接了，咱們慢慢出去就行。」
溫然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現在只想找張床躺下去，至於床在哪裡，不重要。
「政委！政委，這邊！」
陳普眼尖，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那個身姿挺拔的男人。
周策雖然扛著行李，但在一眾彎腰駝背的旅客里，那身高和氣質簡直像白楊樹長在了雜草叢裡，要多顯眼有多顯眼。
「哪兒呢哪兒呢？」朱必順著陳普的手指看過去，也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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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走走走！」
兩人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
跑到跟前，朱必先敬了個禮：「政委！」
然後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周策身邊那個嬌小的身影上，心裡「嚯」了一聲。
陳普也跟著敬禮，眼睛卻不自覺地往溫然身上瞟。
這就是政委的媳婦？
好白。
比文工團那些女同志都白。
溫然察覺到了兩道好奇的目光，社恐的本能瞬間發作。
她往周策身後縮了縮，只露出半張臉，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低垂著，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撲閃了兩下，就是不敢抬頭看人。
周策側了側身，把她擋得更嚴實了些，然後朝朱必和陳普點點頭，聲調平穩。
「你們來了，這是你們嫂子，溫然。」
說完偏頭對身後的小鵪鶉說：「然然，這是朱必，這是陳普，都是我們團的。」
溫然從周策背後探出半個身子，嘴角努力扯出一個乖巧的笑，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你們好，我叫溫然。」
「嫂子好！」朱必嗓門洪亮，笑得憨厚。
「嫂子好！」陳普跟著喊，眼睛還是在偷偷打量。
這嫂子看著年紀不大啊，白白淨淨的，跟個瓷娃娃似的。
溫然點點頭，又縮回去了。
周策眼底划過一絲笑意，沒再勉強她，轉向兩個手下：「走吧，後勤部的車還在老位置？」
「對對對，就在汽車站停著，斜對面。」
朱必一把扛起周策腳邊的一個行李包，動作利落。
「嫂子東西不多吧？我和陳普一人一個，政委您就負責帶嫂子走就行。」
陳普也趕緊扛起另一個包，嘴裡嘟囔：「嫂子你跟著政委走，我們斷後。」
四人往汽車站的方向走。
沈市火車站不算大，但勝在熱鬧。
廣場上賣茶葉蛋的、賣大碗茶的、賣地圖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出了廣場就是一條筆直的大街，周策伸手指給溫然看。
「汽車站就在斜對面，看見那五個字沒？」
溫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沈市汽車站五個大字，紅彤彤地掛在對面一棟樓頂上，想看不見都難。
「看見了。」
「汽車站後面是沈市最大的供銷社，糧站也在那邊。部隊平時採購物資都來這兒，方便。」
周策一邊走一邊介紹，語氣不緊不慢。
「咱們等會兒直接坐後勤部的車回去就行。」
溫然「哦」了一聲，乖乖跟著走。
其實周策是有專車的。
身為團長，部隊給他配了車，但那車要和副旅長共用，申請流程麻煩不說，還得看時間合不合。
這回正好趕上後勤部來市里採購，乾脆就搭順風車了，反正他也不是那種講究排場的人。
四人走到汽車站，一眼就看見了停車場角落裡那輛軍綠色的解放牌卡車，灰撲撲的，但方方正正，透著一股軍用裝備特有的結實勁兒。
「政委，採買的人還沒回來呢，得等一會兒，你和嫂子有沒有啥要買的？要不先去供銷社逛逛？」
陳普看了眼手錶，八點剛過：「對，不著急，中午之前能回去就行。」
周策想了想，從兜里掏出兩盒煙，一人遞了一盒：「行，那辛苦你們看會兒車，我和你嫂子去供銷社轉轉。」
朱必接過煙，低頭一看，牡丹！
陳普也看見了，眼睛都亮了一下，趕緊揣進兜里，笑得見牙不見眼。
「政委您放心去，車交給我們，丟不了！」
周策點點頭，拉著溫然走了。
看著兩人走遠了，陳普才把煙從兜里掏出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嘖嘖有聲。
「果然周政委出手就是大方啊，一整盒牡丹！」
朱必也掏出自己的那盒，眯著眼睛端詳了一下，然後穩穩噹噹塞進貼身口袋裡，不忘拍拍旁邊陳普的腦袋。
「還不快裝好，一會兒採買的人該回來了，看見分你兩根你給不給？」
「不給！」
陳普趕緊把煙藏好，然後湊近朱必，壓低聲音。
「哎，你說政委怎麼找了個這樣的對象啊？瞧著年紀挺小的，也不愛說話，哪裡比得上——」
「啪！」
話沒說完，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
「你幹嘛！」陳普捂著腦袋，怒視朱必。
朱必瞪著他，面色嚴肅：「閉嘴！這話以後少說！政委想跟誰結婚是人家的私事，你管那麼寬幹嘛？小心政委聽見了，讓你去跑五公里。」
陳普縮了縮脖子，聲音小了下去：「我、我就是說說嘛——」
「說也不能說！」朱必語氣兇巴巴的，但眼裡帶著點無奈。
「人家嫂子好不好，政委自己心裡有數，輪得到你操心？再瞎叭叭，我回頭告訴政委去。」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陳普趕緊擺手，一臉認慫。
早上八點！
「哐當——哐當——」
綠皮火車拖著長長的汽笛聲，緩緩駛進站台，車輪碾過鐵軌，噴出一大團白蒙蒙的蒸汽。
陳普踮著腳尖往站台方向張望，脖子伸得跟被拎起來的鵝似的。
「來了來了！是這趟吧？」
「廢話，沈市今天上午就這一趟從關內來的車。」
朱必站在他旁邊，手裡捏著一根沒點著的煙，在指間轉來轉去。
「政委說了是這趟，那肯定沒錯。」
倆人都是周策團里的兵，今天跟著後勤部來市里採購物資，順道接人。
後勤部的車停在汽車站那邊，他們倆提前溜達到火車站出站口，眼巴巴地等著。
火車終於停穩了。
車門打開，人流像開了閘的水一樣湧出來。
扛著大包小包的、抱著孩子的、拎著網兜的，烏泱泱一片，喊聲、叫聲、哭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趕大集。
溫然是被周策半扶半拽著走下火車的。
兩天兩夜的硬臥，雖然不用坐著，但那「哐當哐當」的聲音沒日沒夜地往腦子裡鑽，鐵軌的震動從骨頭縫裡穿過去，整個人都快被晃散架了。
她臉色有點發白，眼下掛著淡淡的青黑，頭髮用一根皮筋松松扎著，幾縷碎發從耳邊垂下來，襯得那張小臉更小了。
周策肩上扛著兩個大包，一隻手還緊緊拉著溫然的手腕，怕她被人流衝散。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臉色，眉頭微微皺起，語氣里是掩不住的心疼。
「小心點，下車人多，別急，我提前打過電話讓人來接了，咱們慢慢出去就行。」
溫然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現在只想找張床躺下去，至於床在哪裡，不重要。
「政委！政委，這邊！」
陳普眼尖，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那個身姿挺拔的男人。
周策雖然扛著行李，但在一眾彎腰駝背的旅客里，那身高和氣質簡直像白楊樹長在了雜草叢裡，要多顯眼有多顯眼。
「哪兒呢哪兒呢？」朱必順著陳普的手指看過去，也看見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
「還真是！走走走！」
兩人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
跑到跟前，朱必先敬了個禮：「政委！」
然後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周策身邊那個嬌小的身影上，心裡「嚯」了一聲。
陳普也跟著敬禮，眼睛卻不自覺地往溫然身上瞟。
這就是政委的媳婦？
好白。
比文工團那些女同志都白。
溫然察覺到了兩道好奇的目光，社恐的本能瞬間發作。
她往周策身後縮了縮，只露出半張臉，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低垂著，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撲閃了兩下，就是不敢抬頭看人。
周策側了側身，把她擋得更嚴實了些，然後朝朱必和陳普點點頭，聲調平穩。
「你們來了，這是你們嫂子，溫然。」
說完偏頭對身後的小鵪鶉說：「然然，這是朱必，這是陳普，都是我們團的。」
溫然從周策背後探出半個身子，嘴角努力扯出一個乖巧的笑，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你們好，我叫溫然。」
「嫂子好！」朱必嗓門洪亮，笑得憨厚。
「嫂子好！」陳普跟著喊，眼睛還是在偷偷打量。
這嫂子看著年紀不大啊，白白淨淨的，跟個瓷娃娃似的。
溫然點點頭，又縮回去了。
周策眼底划過一絲笑意，沒再勉強她，轉向兩個手下：「走吧，後勤部的車還在老位置？」
「對對對，就在汽車站停著，斜對面。」
朱必一把扛起周策腳邊的一個行李包，動作利落。
「嫂子東西不多吧？我和陳普一人一個，政委您就負責帶嫂子走就行。」
陳普也趕緊扛起另一個包，嘴裡嘟囔：「嫂子你跟著政委走，我們斷後。」
四人往汽車站的方向走。
沈市火車站不算大，但勝在熱鬧。
廣場上賣茶葉蛋的、賣大碗茶的、賣地圖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出了廣場就是一條筆直的大街，周策伸手指給溫然看。
「汽車站就在斜對面，看見那五個字沒？」
溫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沈市汽車站五個大字，紅彤彤地掛在對面一棟樓頂上，想看不見都難。
「看見了。」
「汽車站後面是沈市最大的供銷社，糧站也在那邊。部隊平時採購物資都來這兒，方便。」
周策一邊走一邊介紹，語氣不緊不慢。
「咱們等會兒直接坐後勤部的車回去就行。」
溫然「哦」了一聲，乖乖跟著走。
其實周策是有專車的。
身為團長，部隊給他配了車，但那車要和副旅長共用，申請流程麻煩不說，還得看時間合不合。
這回正好趕上後勤部來市里採購，乾脆就搭順風車了，反正他也不是那種講究排場的人。
四人走到汽車站，一眼就看見了停車場角落裡那輛軍綠色的解放牌卡車，灰撲撲的，但方方正正，透著一股軍用裝備特有的結實勁兒。
「政委，採買的人還沒回來呢，得等一會兒，你和嫂子有沒有啥要買的？要不先去供銷社逛逛？」
陳普看了眼手錶，八點剛過：「對，不著急，中午之前能回去就行。」
周策想了想，從兜里掏出兩盒煙，一人遞了一盒：「行，那辛苦你們看會兒車，我和你嫂子去供銷社轉轉。」
朱必接過煙，低頭一看，牡丹！
陳普也看見了，眼睛都亮了一下，趕緊揣進兜里，笑得見牙不見眼。
「政委您放心去，車交給我們，丟不了！」
周策點點頭，拉著溫然走了。
看著兩人走遠了，陳普才把煙從兜里掏出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嘖嘖有聲。
「果然周政委出手就是大方啊，一整盒牡丹！」
朱必也掏出自己的那盒，眯著眼睛端詳了一下，然後穩穩噹噹塞進貼身口袋裡，不忘拍拍旁邊陳普的腦袋。
「還不快裝好，一會兒採買的人該回來了，看見分你兩根你給不給？」
「不給！」
陳普趕緊把煙藏好，然後湊近朱必，壓低聲音。
「哎，你說政委怎麼找了個這樣的對象啊？瞧著年紀挺小的，也不愛說話，哪裡比得上——」
「啪！」
話沒說完，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
「你幹嘛！」陳普捂著腦袋，怒視朱必。
朱必瞪著他，面色嚴肅：「閉嘴！這話以後少說！政委想跟誰結婚是人家的私事，你管那麼寬幹嘛？小心政委聽見了，讓你去跑五公里。」
陳普縮了縮脖子，聲音小了下去：「我、我就是說說嘛——」
「說也不能說！」朱必語氣兇巴巴的，但眼裡帶著點無奈。
「人家嫂子好不好，政委自己心裡有數，輪得到你操心？再瞎叭叭，我回頭告訴政委去。」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陳普趕緊擺手，一臉認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