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回市里
回市裡的公交車晃晃悠悠地往前開。
溫然把腦袋探出車窗，一個勁兒地朝來送行的家人揮手。
「別傷心了。」
一張灰色的手帕遞到面前，周策的聲音低沉平穩。
「以後可以打電話，也可以寫信。」
溫然接過手帕，沒好意思擤鼻涕，只在眼角按了按。
「謝謝，我就是有點捨不得。」
她自己也覺得奇怪。
滿打滿算，在溫家待了還不到一個月，怎麼就生了這麼深的感情？
可轉念一想，溫家每個人都那麼好——
溫然鼻子一酸，心想：這樣的家，待三天就捨不得走了。
周策沒再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輕輕一拽，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靠著我睡會兒吧，到市里要三點多。」
溫然順著力道靠過去，腦袋擱在他肩膀上。
那肩膀又寬又硬，硌得慌，但莫名地讓人安心。
公交車晃晃悠悠，像個巨大的搖籃，溫然眨了兩下眼，眼皮就沉得抬不起來了。
迷迷糊糊間，她聽見周策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像是在自言自語。
「以後我休假，就帶你回來。」
溫然沒應聲，但嘴角彎了彎。
下午三點半，公交車終於晃進了市里。
溫然被周策輕輕推醒，迷迷糊糊地下車，腳踩在地上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的人眼疾手快地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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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睡醒？」周策低頭看她。
「醒了醒了。」
溫然趕緊站穩，眼睛卻不老實了，東張西望地打量起這個第一次來的城市。
市里果然比縣城氣派多了。
雖然還是透著七十年代那股樸素的勁兒，但路邊時不時就能看到一棟筒子樓，灰撲撲的水泥牆面，整整齊齊一排陽台，陽台上曬著花花綠綠的被單。
街面上的店鋪也多了——國營飯店、副食品店、理髮店、布店，招牌一個挨著一個，比縣裡那條主街熱鬧不少。
「走吧，咱家就在汽車站旁邊，走個六七分鐘就到。」
周策一手拎著兩個大包，一手很自然地牽住溫然。
溫然被他牽著，一邊走一邊扭頭看，像個剛進城的孩子。
七分鐘後，兩人拐進一條胡同，停在了最裡面的一戶門前。
兩扇木門並排挨著，一模一樣。
「到了，這就是咱家。」
周策指了指左邊的門。
「這是二叔家，平時爺爺奶奶在二叔家吃飯，晚上回咱家住。」
他話音未落，抬手就敲了門：「爺奶——」
門裡立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吱呀」一聲，精神矍鑠的周老太太出現在門口，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我就知道是阿策和然然回來了！」
周老太一把拉住溫然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那眼神跟檢查自家菜地似的，越看越滿意。
「路上累壞了吧？趕緊進屋歇著！老頭子，老頭子！阿策和然然回來了！」
屋裡收音機正咿咿呀呀地唱戲，聽見喊聲，「啪」地一聲關了。
周老爺子慢悠悠走出來，臉上帶著笑，嘴上卻不饒人。
「喊什麼喊，我又不是聾子。」
他沖周策和溫然點點頭，指了指靠南的一間屋子。
「阿策，先把東西放屋裡去，昨天我把你們的被子又曬了一遍，床單被罩都是乾淨的，你看看還缺什麼。」
溫然跟著周老太進了屋，眼前一亮。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那叫一個利索。
靠牆立著一個大衣櫃，漆面擦得鋥亮，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一米多長的書桌，桌上整整齊齊擺著鏡子和梳子，還有兩套牙刷牙杯，一藍一紅。
洗臉架上搭著兩條新毛巾，白的雪白，粉的嫩粉。
床上的被褥蓬蓬鬆鬆的，陽光的味道還沒散盡。
「奶，謝謝你。」
溫然真心實意地說，聲音軟軟的。
「收拾得特別好，乾乾淨淨的，我很喜歡。」
周老太一聽，樂得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滿意就好！滿意就好！你們先把東西放桌上，不著急收拾，先歇口氣。」
兩人剛把大包小包擱到書桌上，門口就傳來一個爽利的女聲：
「媽，阿策和然然是不是回來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跨進門，笑眯眯的，正是二嬸吳婷。
「二嬸！」
溫然趕緊跟著周策喊人，笑容乖巧。
「哎——」
吳婷應得脆生生的，上下打量了溫然一圈，眼裡帶著滿意。
「一路上累了吧？」
溫然搖搖頭：「還好，在車上睡了一覺，醒來就到了。」
「那倒是，睡一覺最快，不然那公交車晃晃蕩盪的，能把你晃散架。」
吳婷說著，轉頭對上周老太。
「媽，晚上去我們家吃吧，阿策就在家待這一天的，後天一早又要去部隊，你們老兩口不值當的開火。」
周老太想了想，點頭：「行，等會兒我把阿策他倆的糧拿過去。」
吳婷沒推辭，這年頭，每家每戶的口糧都是有定數的，她家四五個孩子張嘴等著吃飯，雖說餓不著，但不算著吃，月底就得買高價糧。
周老太主動提出來，那是體恤。
吳婷前腳走，周策後腳就把門關上了。
溫然正蹲在地上翻包，想把這兩天要用的東西揀出來。
周策的軍裝她沒準備拆，反正後天就要走，再打包回去太折騰。
「這兩天的牙刷先用舊的吧，新的留著到部隊再開。」
她自言自語地盤算著，忽然靈機一動。
「對了，這兩天用過的舊牙刷也別扔，帶在路上用，火車上四五天呢，等到了地兒直接換新的。」
主意打定，她美滋滋地站起來，轉身——
「砰。」
一頭撞進一堵肉牆裡。
溫然還沒來得及後退，腰上就多了一條胳膊，整個人被往前一帶，天旋地轉間，後背已經陷進了柔軟的被褥里。
溫然把腦袋探出車窗，一個勁兒地朝來送行的家人揮手。
「別傷心了。」
一張灰色的手帕遞到面前，周策的聲音低沉平穩。
「以後可以打電話，也可以寫信。」
溫然接過手帕，沒好意思擤鼻涕，只在眼角按了按。
「謝謝，我就是有點捨不得。」
她自己也覺得奇怪。
滿打滿算，在溫家待了還不到一個月，怎麼就生了這麼深的感情？
可轉念一想，溫家每個人都那麼好——
溫然鼻子一酸，心想：這樣的家，待三天就捨不得走了。
周策沒再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輕輕一拽，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靠著我睡會兒吧，到市里要三點多。」
溫然順著力道靠過去，腦袋擱在他肩膀上。
那肩膀又寬又硬，硌得慌，但莫名地讓人安心。
公交車晃晃悠悠，像個巨大的搖籃，溫然眨了兩下眼，眼皮就沉得抬不起來了。
迷迷糊糊間，她聽見周策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像是在自言自語。
「以後我休假，就帶你回來。」
溫然沒應聲，但嘴角彎了彎。
下午三點半，公交車終於晃進了市里。
溫然被周策輕輕推醒，迷迷糊糊地下車，腳踩在地上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的人眼疾手快地扶住。
全網首發更新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沒睡醒？」周策低頭看她。
「醒了醒了。」
溫然趕緊站穩，眼睛卻不老實了，東張西望地打量起這個第一次來的城市。
市里果然比縣城氣派多了。
雖然還是透著七十年代那股樸素的勁兒，但路邊時不時就能看到一棟筒子樓，灰撲撲的水泥牆面，整整齊齊一排陽台，陽台上曬著花花綠綠的被單。
街面上的店鋪也多了——國營飯店、副食品店、理髮店、布店，招牌一個挨著一個，比縣裡那條主街熱鬧不少。
「走吧，咱家就在汽車站旁邊，走個六七分鐘就到。」
周策一手拎著兩個大包，一手很自然地牽住溫然。
溫然被他牽著，一邊走一邊扭頭看，像個剛進城的孩子。
七分鐘後，兩人拐進一條胡同，停在了最裡面的一戶門前。
兩扇木門並排挨著，一模一樣。
「到了，這就是咱家。」
周策指了指左邊的門。
「這是二叔家，平時爺爺奶奶在二叔家吃飯，晚上回咱家住。」
他話音未落，抬手就敲了門：「爺奶——」
門裡立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吱呀」一聲，精神矍鑠的周老太太出現在門口，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我就知道是阿策和然然回來了！」
周老太一把拉住溫然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那眼神跟檢查自家菜地似的，越看越滿意。
「路上累壞了吧？趕緊進屋歇著！老頭子，老頭子！阿策和然然回來了！」
屋裡收音機正咿咿呀呀地唱戲，聽見喊聲，「啪」地一聲關了。
周老爺子慢悠悠走出來，臉上帶著笑，嘴上卻不饒人。
「喊什麼喊，我又不是聾子。」
他沖周策和溫然點點頭，指了指靠南的一間屋子。
「阿策，先把東西放屋裡去，昨天我把你們的被子又曬了一遍，床單被罩都是乾淨的，你看看還缺什麼。」
溫然跟著周老太進了屋，眼前一亮。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那叫一個利索。
靠牆立著一個大衣櫃，漆面擦得鋥亮，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一米多長的書桌，桌上整整齊齊擺著鏡子和梳子，還有兩套牙刷牙杯，一藍一紅。
洗臉架上搭著兩條新毛巾，白的雪白，粉的嫩粉。
床上的被褥蓬蓬鬆鬆的，陽光的味道還沒散盡。
「奶，謝謝你。」
溫然真心實意地說，聲音軟軟的。
「收拾得特別好，乾乾淨淨的，我很喜歡。」
周老太一聽，樂得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滿意就好！滿意就好！你們先把東西放桌上，不著急收拾，先歇口氣。」
兩人剛把大包小包擱到書桌上，門口就傳來一個爽利的女聲：
「媽，阿策和然然是不是回來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跨進門，笑眯眯的，正是二嬸吳婷。
「二嬸！」
溫然趕緊跟著周策喊人，笑容乖巧。
「哎——」
吳婷應得脆生生的，上下打量了溫然一圈，眼裡帶著滿意。
「一路上累了吧？」
溫然搖搖頭：「還好，在車上睡了一覺，醒來就到了。」
「那倒是，睡一覺最快，不然那公交車晃晃蕩盪的，能把你晃散架。」
吳婷說著，轉頭對上周老太。
「媽，晚上去我們家吃吧，阿策就在家待這一天的，後天一早又要去部隊，你們老兩口不值當的開火。」
周老太想了想，點頭：「行，等會兒我把阿策他倆的糧拿過去。」
吳婷沒推辭，這年頭，每家每戶的口糧都是有定數的，她家四五個孩子張嘴等著吃飯，雖說餓不著，但不算著吃，月底就得買高價糧。
周老太主動提出來，那是體恤。
吳婷前腳走，周策後腳就把門關上了。
溫然正蹲在地上翻包，想把這兩天要用的東西揀出來。
周策的軍裝她沒準備拆，反正後天就要走，再打包回去太折騰。
「這兩天的牙刷先用舊的吧，新的留著到部隊再開。」
她自言自語地盤算著，忽然靈機一動。
「對了，這兩天用過的舊牙刷也別扔，帶在路上用，火車上四五天呢，等到了地兒直接換新的。」
主意打定，她美滋滋地站起來，轉身——
「砰。」
一頭撞進一堵肉牆裡。
溫然還沒來得及後退，腰上就多了一條胳膊，整個人被往前一帶，天旋地轉間，後背已經陷進了柔軟的被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