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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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松華銬上那黃毛的頭髮後,抬起頭來,看了喬星月一眼。

  眼前的人臉色蒼白,捏緊衣服一角的手微微發著顫。

  她抬眼看了肖松華一眼。

  那一眼對視,喬星月滿眼都是深深的擔憂和痛楚。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肖松華的眼神快速閃開。

  很快低了頭,很抱歉地說了一句:

  「星月同志,抱歉,中銘中槍掉河裡的時候,我正在追捕境外犯罪份子。」

  喬星月上一瞬還在顫抖的手,終於穩了一些。

  在看到肖松華閃躲的目光後,上前兩步,靠近肖松華,深吸了一口氣。

  空白的腦袋這會兒終於有了一絲思緒。

  儘管她心裡亂得很,可還是強制讓自己平靜下來,抓著肖松華的衣袖一角,逼問道:

  「松華,你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肖松華抬眸,看著她。

  她又問,「中銘是中了槍掉進河裡了?」

  肖松華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眼神閃躲著。

  喬星月用力抓著他的手臂,「肖松華同志,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這一次,肖松華抬起頭來,滿眼愧疚地看著她,「星月同志,對不起,中銘他很可能已經……」

  回應肖松華的,是喬星月眼角滑落的淚水。

  可冰冷的風中,她很快將淚水擦去,留下滿眼的堅定:

  「我不相信謝中銘已經遇害了。」

  「我等他回來。」

  她的目光落在肖松華手中的手槍上。

  那把手槍,象徵著肖松華的軍人身份。

  她知道肖松華是一個鐵血硬漢的軍人,她沒有再多問。

  ……

  謝中銘抓捕境外犯罪份子中槍掉河裡遇害的事情,很快在團結大隊和鄰近的村子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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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下放後又得到返城身份的謝家老四,死在了那條冰冷的河裡。

  屍骨無存。

  悲痛陰鬱的氣氛籠罩著整個謝家。

  他們在河裡打撈了整整半余月日,沿著下游幾十公里的方向,依然沒有找到謝中銘的屍體。

  半月後,謝家一眾人浩浩蕩蕩返了城。

  拖拉機上,安安和寧寧靠著哥哥們睡著了,喬星月懷裡抱著兩歲多一點的小歲歲。

  她把棉外套披在小歲歲身上,眼神有些空洞。

  旁邊的黃桂蘭和沈麗萍還有孫秀秀,看著她眼神里的空洞,幾度哽咽著。

  黃桂蘭輕輕地握住她的手。

  拖拉機顛簸著。

  轟隆隆的發動機中,很難聽到說話的聲音。

  黃桂蘭擦乾眼淚,給了喬星月一個安慰的眼神,喬星月回以一個笑容。

  無言當中,兩婆媳都懂得彼此眼神里的含義。

  日子總要過。

  黃桂蘭要喬星月挺住,喬星月要黃桂蘭放心。

  什麼也不必說,她們卻都懂彼此的內心。

  謝江沉沉地看了喬星月一眼,眉心緊擰,什麼也沒說,只一口勁兒的嘆氣。

  ……

  一路舟車勞頓,謝家眾人回到錦城後,一周後才安頓下來。

  老大謝中毅進了機械廠,因為學歷出眾,又當過領導,還有黃家疏通關係人脈,謝中毅一城廠便當了一個小組廠。

  只用了一年半的時間,謝中毅便升為了機械廠的車間主任。

  老二謝中傑則是去了鋼鐵廠,用了兩年的時間當上了廠革委會主任,成了全廠第一行政負責人。

  老三謝中文去了化工廠,兩年時間車間技術骨幹,成了生產科的科長。

  老五謝銘哲和老三一個廠,兩半時間當上了設備科科長。

  黃桂蘭和謝江則負責接送家裡的孩子們上下學,負責後勤工作,照顧孩子們的生活起居。

  家裡的幾個女人,則是跟著喬星月在經濟改革的時候,拿到了個體工商戶執照,做起了服裝生意,廠子的規模從幾人發展到了一百多人,其中包括勞大紅和招娣母女倆。勞大紅母女倆一個成了廠子裡的拉長,一個是後勤部主任。

  謝家一大家子住在一個四合院裡。

  院子裡一共八個房間。

  共用衛生間。

  家裡買了冰箱,電視,沙發,條件比在團結大隊的時候好了許多。

  可喬星月臉上的笑容卻少了。

  這一天,吃飯的時候,一大家子圍坐在兩張圓桌上。

  謝江把最後一個西紅杭雞蛋湯端上桌,用手肘撞了撞黃桂蘭,黃桂蘭緊張地捏了捏衣服一角,有些為難地看向正要餵四歲多的歲歲吃飯的喬星月。

  黃桂蘭咳嗽了一聲,說,「星月,明天傍晚你有沒有空,你大舅從京都回來,想給你到國營飯店吃個飯。」

  這時,沈麗萍和孫秀秀兩人對視了一眼,彼此眼裡都有些期待。

  因為黃家大舅帶了一個他最得意的學生,目前也在參加兩彈一星工程,最近要調到錦城分區任職,是個不小的領導幹部。

  這些年一直忙於工作,未成家,一直單身。

  黃家舅舅和黃桂蘭謝江兩口子商量了,要介紹給喬星月。

  沈麗萍扒了一口飯,附和道,「星月啊,廠子裡的事交給我和秀秀,你去吧,大舅一直念叨著你呢。」

  謝江給安安寧寧夾了排骨,看向喬星月,「星月,去吧。」

  喬星月看了看黃桂蘭和謝江,「大舅是找我有什麼事嗎?」

  謝江把歲歲從喬星月的腿上抱過來,放到自己的腿上,又接過喬星月手中的碗。

  碗裡是雞蛋肉沫羹拌飯。

  謝江舀了一勺餵到歲歲嘴裡,歲歲接過勺子要自己吃,謝江望了黃桂蘭一眼,那意思是讓黃桂蘭趕緊向喬星月開口。

  黃桂蘭往喬星月碗裡夾了一塊排骨,「星月,你大舅有個學生長得特別俊,比你大一歲。你看你還這麼年輕,往後的日子還長,要是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在身邊……」

  「媽,你和大舅不會是想給我介紹對象吧?」

  黃桂蘭尷尬了兩秒,笑了笑,「媽就是這個意思。你看,我和你爸還有哥哥嫂嫂還有孩子們,也陪不了你一輩子,而且你還年輕……」

  喬星月夾著菜,斬釘截鐵,「媽,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完全把我當親生女兒一樣替我考慮。但是打消你們的念頭,我要等謝中銘回來。」

  肖松華說謝中銘中了槍,但她沒有看見。

  她只聽見了槍聲。

  肖松華說謝中銘是腦部中槍,掉河裡時沒掙扎兩下就沉下去被大水沖走了。

  她也沒看見。

  她只知道,肖松華和謝中銘這兩人在黃家大舅通知他們可以返城的當天和第二天,行為特別反常。

  那天晚上,謝中銘看她和看孩子們的眼神也有問題。

  她不相信謝中銘已經死了。

  他和肖松華,一定是有啥事隱瞞了她。

  謝江苦口婆心道,「星月,你才剛三十出頭……」

  「爸。」喬星月抬頭,斬釘截鐵,「我說中銘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如果謝中銘真有啥秘密隱瞞了她,那肯定跟部隊有關。

  她不會多言。

  謝江沉沉嘆了一口氣,「星月,中銘已經不在了,這麼久過去了,你要接受這個事實。」

  喬星月垂眸,「就算他真的回不來了,真的淹死在了團結大隊的河裡,我也不會改嫁。你們不用給我介紹對象,我不去。幫我謝謝大舅的好意。」

  說完,她靜靜地扒著飯。

  「星月……」

  「大嫂,別勸我。」

  「星月……」

  喬星月給黃桂蘭夾菜,打斷,「媽,別說了,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會處對象。」

  後來,謝江和黃桂蘭費盡心思地想勸導喬星月,希望她從謝中銘去世的陰影中走出來,重新談個對象。

  想了無數的法子。

  喬星月沒有一次答應。

  日子又這樣過了好幾年。

  這一年,喬星月36歲,她的生意越做越大,帶著謝家妯娌發家致富,連謝明哲也娶了妻。

  這一天,從廠子裡回來後,她在路上碰見了肖松華和陳嘉卉,兩人手牽著一個四歲多的小女孩,正在路邊攤買涼拌豬頭肉。

  喬星月很欣慰,嘉卉和肖松華返城後一直恩愛著,還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夕陽打在這一家三口的身上,三人的身影落在柏油路上,幸福又甜蜜。

  要是謝中銘在的話,他們是不是也會這樣,一起牽著女兒的手,走在路上,一片歡聲笑語。

  她望向天邊的盡頭,夕陽無比絢爛。

  她沉沉嘆了口氣。

  謝中銘,你到底在哪裡?

  ……

  巷子裡,紅磚四合院裡,堂屋的座機響了。

  謝江接起電話,聽聞那邊說了兩句話,整個人愣在原地

  黃桂蘭在縫紉機前踩著機器,做著衣裙。

  那是給星月做的春天的裙子。

  天氣很快就要暖和起來了。

  她想給喬星月做一條漂亮的裙子,然後讓她穿上了,拉著她去見黃家舅舅介紹的男同志。

  春天很快就要來了。

  也是在這樣一個冬去春來的日子裡,她的四兒子中槍掉進了河裡,屍骨無存。

  想著星月的命運,黃桂蘭有些哽咽。

  咚……

  黃桂蘭從縫紉機上抬頭,見謝江整個人愣在原地,手裡的座機掉在地上,長長的電話線彈了幾下。

  「老謝,你幹啥,咋了?」

  謝江眼裡老淚縱橫,半天說不出話。

  黃桂蘭皺眉看著他,「到底咋了,發生啥事了,咋還哭上了,你可別嚇我。」

  黃桂蘭繞過縫紉機,走到謝江面前,「老謝,說話,你可別嚇我。」

  謝江笑著,卻淚水滾滾而落,「桂蘭,老江跟我說老四回來了,老四還活著,他剛執行剛秘密任務。」

  老江就是江北楊的父親,那場運動中,唯一沒有下鄉的。

  「你說啥?」

  「咱們的兒子還活著。」

  「真的?」黃桂蘭老淚縱橫。

  「真的,老四是去執行秘密任務了,不得不假死脫身。」

  「我,我去告訴星月。」

  黃桂蘭趕緊跑出堂屋,騎上院子裡那輛二八大槓準備去喬星月的工廠。

  巷子口,幾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停在喬星月面前。

  為首的那輛就近在喬星月的面前。

  喬星月背著肩包,聞聲轉頭,見到一個剪著平頭的男人從副駕駛室里下來。

  他一身軍裝,身姿挺拔,眉目深情,大步朝她走來。

  是謝中銘。

  他的臉上多了一道傷疤,根據喬星月的經驗來判斷,是刀傷。

  人看著卻倍有精神。

  喬星月肩上的包包,頓時掉落在地。

  謝中銘彎腰撿起那個包包,起身抬頭,看向她,眉眼裡是無盡的內疚和深情,「星月,對不起……」

  喬星月拿起他手裡的包,砸向他,砸了一下又一下。

  可他挺拔的身姿卻紋絲不動。

  包包落在謝中銘胸膛的時候,喬星月哭出聲來。

  「你還知道回來。」

  「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等的有多苦。」

  「你去執行任務了,你好歹告訴我一聲,我不會走漏風聲,你為什麼連我也信不過。害我以為……」

  她守著這座日漸蓬勃發展的城市。

  等了一年又一年。

  春去冬來,斗轉星移。

  八年的光景。

  她差點以為,他真的死在了團結大隊。

  她以為她猜測他有啥秘密任務,只是她的猜測。

  她以為再也等不到他回來。

  她的哭聲帶著發泄,又帶著喜悅,更帶著委屈。

  回應她的,是謝中銘一個強勁有力的擁抱。

  他把喬星月擁在懷裡,緊緊攬著,「星月,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為了回到她的身邊,他拼盡了全力。

  臉上的那個刀疤,就是這些年他九死一生最好的證明。

  還有他胸口的槍傷。

  夜裡。

  他們做了一次又一次。

  末了,喬星月躺在謝中銘的懷裡,摸著他胸口的槍傷疤痕。

  身為醫生的她知道,這一槍要是再偏一厘,謝中銘恐怕就真的回不來了。

  「星月,以後我都不走了。」

  「我還要。」

  三十多歲的他們,卻像是初嘗男女之事的小年輕,有著用不完的力氣。

  這天晚上,他們用肢體語言,訴說著這些年彼此之間說不盡的牽掛和愛意,一輪又一輪。

  青玉般月光灑在窗台前。

  灑在床前重重疊疊的衣服上。

  也灑在床上緊緊相擁的兩人身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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