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他就是謝中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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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星月低頭抬手,往自己褲腿上隨手一摸。

  指尖觸到一片濕軟黏膩的觸感,溫潤滑手。

  她心頭瞬間一沉。

  是羊水。

  她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日子。

  明明距離預產期還有整整九天,咋個突然提前發動了了?

  半點預兆都沒有,屬實出人意料。

  黃桂蘭雖說不是正經大夫,沒學過專業接生知識,但常年聽村里老人念叨,也知曉生產的基本常識。

  羊水先破,是大忌。

  羊水破了絕對不能久站,更不能隨意走動。

  一旦羊水流失過多,會拖累產婦和娃娃,風險極大。

  她瞬間穩下心神,立馬開口吩咐:

  「麗萍,快點!去搬有靠背的竹椅來,咱們把星月扶著坐下,趕緊抬回裡屋躺著!」

  沈麗萍平日裡素來沉穩冷靜,遇事從不慌亂。

  可這會兒瞧見喬星月褲子濕透、羊水破了的模樣,心臟咚咚狂跳,心裡一下子揪緊了。

  她最怕星月生產出意外,一時間慌了神,原地愣了短短一瞬。

  半天才反應過來,轉身快步跑去搬椅子。

  很快,一把結實的竹靠背椅被搬了過來。

  沈麗萍和和孫秀秀還有陳嘉卉合著力,小心翼翼扶著喬星月穩穩落座,動作輕柔,生怕晃動到她。

  黃桂蘭緊跟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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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椅子上的喬星月,感覺褲子越來越濕。

  一旁的陳素英也徹底慌了神,眉眼間滿是焦灼。

  她年紀大了,腿腳不便,杵著拐杖根本搭不上手,只能幹著急。

  無奈之下,她只能先把旁邊急沖沖想要跟上去的安安、寧寧兩個小丫頭拉到身邊,低聲安撫叮囑。

  「安安、寧寧乖,不要往前湊。」

  「你們媽媽要生弟弟妹妹了,就在旁邊乖乖等著,千萬莫哭莫鬧,別添亂。」

  五歲的雙胞胎姐妹心裡都慌得不行。

  她們從小就知道,當年媽媽生她們雙胞胎的時候,兇險萬分,差點沒能挺過來。

  而且團結大隊早前也出過事,有婦人在家生產,身邊沒有大夫照看,最後大人孩子一個都沒保住。

  這事姐妹倆一直記在心裡。

  看著大伯娘、二伯娘還有嘉卉姨全都圍在媽媽身邊,忙著忙活。

  兩個小傢伙急得眼眶發紅,腳步不由自主往前挪,想湊過去守著媽媽。

  可她們心裡也清楚,牛棚裡屋狹小擁擠,這會兒人多手雜,進去只會添亂。

  只能硬生生停下腳步,乖乖站在後院菜地邊。

  方才姐妹倆還在這片剛挖過土豆的菜地里忙活,蹲在土裡抓蚯蚓,手裡攥著好幾條滑溜溜的蚯蚓。

  本來高高興興,打算抓去餵雞圈的雞鴨鵝。

  誰也沒料到,轉瞬之間,媽媽就突然破水發動,好好的歡喜瞬間變成了滿心擔憂。

  寧寧身子弱,患有先天性哮喘,心性也安靜怯懦,遇事容易慌神。

  這會兒心裡一緊,擔憂壓不住,眼圈瞬間通紅,小小的肩膀微微發抖。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卻不敢出聲哭鬧。

  安安比妹妹堅強懂事不少,見狀立馬抬手,用小手輕輕擦掉妹妹臉上的淚水。

  「寧寧別哭,媽媽肯定不會有事,媽媽是超級無敵美少女,最厲害的。」

  這話是以前在山塘村的時候,媽媽常掛在嘴邊的。

  每次遇到難處、日子難熬的時候,媽媽都會說她是超級無敵美少女,啥困難都能打倒。

  「妹妹,你別著急,你一著急,一會兒又呼吸不上來了。」

  安安握著泥鰍的小手緊了又緊,繼續小聲寬慰妹妹,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以前媽媽一個人在破廟裡,都能平平安安生下我們兩個,一點事都沒有。」

  「現在家裡這麼多人守著、照顧著,肯定順順利利的,不會出事。」

  嘴上說得篤定安穩,可安安自己的心跳快得厲害,砰砰直撞胸口。

  她原本最怕滑溜溜的蚯蚓的,平日裡碰都不敢碰一下。

  因為那玩意像縮小版的蛇一樣。

  這會兒滿心滿眼都是擔憂,壓根顧不上害怕,小手死死攥著好幾條蚯蚓。

  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泥鰍捏扁,整個人緊繃著,一動不敢動。

  陳素英看著兩個懂事又擔憂的小丫頭,心頭軟乎乎的,又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幾個大孫子,沉聲叮囑:

  「致遠、明遠、博遠、承遠,你們幾個都是男娃,聽太奶奶的話。」

  「你們四嬸在裡屋生娃,不管裡面啥情況,都不准闖進去搗亂。也別帶著妹妹到處跑,一家人都乖乖待在後院,守著不准亂跑。」

  幾個半大男孩連忙點頭應聲,一個個乖乖站在原地,神色緊繃,心裡也跟著緊張。

  叮囑完孩子們,陳素英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慢慢挪向牛棚裡屋,想要守著喬星月。

  謝家居住的牛棚條件本就艱苦簡陋,屋舍狹窄逼仄。

  裡面擺了幾張大通鋪床鋪,剩下的過道極為狹小。

  兩個人並排走都得側著身子才能勉強通過。

  兩間牛棚擠著一大家子二十口人居住,平日裡謝家幾兄弟為了不占過道,每晚只能在地上鋪稻草、蓆子打地鋪。

  第二天天亮必須第一時間收拾乾淨,不然整條過道都堵得沒法過人。

  每到半夜,裡屋的人起夜上廁所,都得小心翼翼從地上熟睡的幾兄弟身上跨過去。

  縱然日子清貧、居住條件艱苦,可謝家、陳家一大家子人心齊、相處和睦,從來沒人抱怨吃苦受累,日日過得踏實安穩。

  此刻牛棚裡屋,沈麗萍、孫秀秀、黃桂蘭、陳嘉卉四人緊緊圍在床前,把狹小的過道堵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陳素英杵著拐杖站在後面,根本擠不進去,半點幫不上忙。

  只能隔著人群,朝著床榻上的喬星月高聲喊話,給她打氣鼓勁。

  「星月丫頭,撐住!別怕,穩穩噹噹的,肯定能順順利利生下來!」

  黃桂蘭一直守在床邊仔細觀察,見喬星月的肚子開始一陣陣發硬,宮縮變得規律頻繁,心裡瞬間有數。

  這是實打實要生產的徵兆,耽誤不得。

  她立馬轉頭,對著身手利落、跑得快的孫秀秀急聲吩咐:

  「秀秀,你趕緊往大壩跑一趟,把老四他們幾兄弟全部喊回來!」

  「家裡星月發動要生了,人多回來搭把手,有啥突發情況也好照應!」

  孫秀秀不敢耽擱,重重點頭,側身擠過狹窄的過道。

  轉身拔腿就往大壩的方向狂奔而去,腳步又快又穩。

  另一邊,大壩工地之上,人聲嘈雜,塵土飛揚。

  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徑直開到大壩空曠的草地邊緣,穩穩停下,格外惹眼。

  羅麗華推開車門下車,抬眼遠遠望去,低洼處擠滿了幹活的勞力。

  眾人都在埋頭清理開炮之後殘留的碎石,個個滿頭大汗、手腳不停。

  她目光快速在人群中掃過,很快就鎖定了自家男人蘇正毅的身影。

  往日坐在辦公室辦公的水利站站長,此刻完全放下了身段,和一線苦力工人打成一片。

  他親自彎腰挑著碎石幹活,半點架子都沒有。

  走近了才能看清,他肩頭的扁擔壓得彎彎的。

  兩頭籮筐里的碎石堆得冒尖,沉甸甸的,看著就分量十足。

  蘇正毅察覺到有人靠近,抬眼淡淡掃了羅麗華一眼,語氣平淡開口。

  「你跑到工地來幹啥?這裡塵土大、又累又亂,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羅麗華快步跟在他身後,語氣帶著幾分埋怨和心疼,小聲念叨:

  「我就不能來看看你?你自己腰不好,老毛病反反覆覆,為啥非要逞強幹這種苦力活?」

  「安安穩穩坐在辦公室喝茶辦公不好嗎,為啥非要來遭這份罪?」

  蘇正毅沒有回頭,腳步不停,穩穩挑著滿滿兩筐碎石大步往前走,步伐沉穩有力。

  「我跟你不一樣,我坐不住,閒下來渾身不自在。」

  「身為幹部,就該帶頭幹活,哪能事事躲清閒。」

  他負重前行、步履從容,可身後空著手、半點活沒幹的羅麗華,居然都跟不上他的節奏,被遠遠落在後面。

  羅麗華走了兩步,低頭看見自己腳上嶄新的棕色喜鵲牌皮鞋,鞋面沾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看著髒兮兮的,心裡瞬間彆扭得不行。

  這雙鞋是細錐跟的款式,走路本就不穩,她慌忙彎腰想要擦乾淨鞋面。

  沒留神腳下,鞋跟直接卡進石頭縫隙里。

  身子猛地一晃,腳踝當場崴了。

  一陣刺痛順著腳踝蔓延上來,疼得她眉頭緊皺。

  她抬頭望著蘇正毅漸行漸遠的背影,忍不住高聲呼喊。

  「蘇正毅,你等我一下!我腳崴了,走不動路!」

  蘇正毅腳步頓了頓,回頭語氣依舊冷淡,帶著幾分不耐。

  「我手裡忙著幹活,沒空陪你磨蹭。這裡又亂又危險,你趕緊回大隊公社待著,別在這兒添亂。」

  兩人是包辦婚姻,婚前互不了解,婚後相處多年,蘇正毅早已看透羅麗華骨子裡的自私虛榮、貪圖安逸。

  若是早知她是這般心性,當初說啥也不會成婚。

  可如今兒女雙全,兩人又都是公職人員,規矩擺在那裡,根本不能隨意離婚,只能這般將就度日。

  蘇正毅打心底里不喜歡這個妻子,寧願在工地吃苦受累、埋頭幹活,也不願回家面對她的諸多算計和攀比。

  早前羅麗華仗著自己人事籌備組副組長的職權,偷偷給娘家一眾親戚安排國有單位的鐵飯碗,還私自往水利站塞人。

  所有任命審批最後都需要他簽字放行。

  可他堅守底線、秉公辦事,直接駁回了所有違規任命,半點情面不留。

  就因為這件事,羅麗華跟他大吵大鬧、不死不休,可他始終不肯妥協。

  他身居公職,是為百姓謀福利。

  從來不是給自家姻親、旁系親屬開後門謀私利的。

  羅麗華看著蘇正毅冷漠的背影,心裡又氣又委屈,覺得他半點都不心疼自己。

  可工地上人多眼雜,這麼多勞力看著,她壓根不敢當眾發作吵架,只能硬生生憋著火氣,蹲在地上揉了揉腫痛的腳踝,又一瘸一拐挪到旁邊空地站著休息。

  就在這時,孫婆子挑著半筐碎石,慢悠悠從羅麗華身前經過。

  羅麗華目光落在她身上,細細打量一番。

  孫婆子身形瘦小乾癟,看著弱不禁風,可挑著半筐碎石走路穩穩噹噹,半點不吃力。

  看這力氣,完全能挑滿一筐,如今只挑半筐,擺明了是在工地上偷偷偷懶、耍滑摸魚。

  羅麗華心思一動,立馬開口喊住她。

  「老姐姐,你先停一下,我有點事想跟你打聽打聽。」

  孫婆子聞聲停下腳步,放下肩頭的扁擔,抬頭看向羅麗華,神色警惕,語氣兇巴巴的。

  「幹啥?有話直說,我還得幹活掙工分,沒得空磨蹭。」

  羅麗華深諳人情世故,最擅長看人下菜、拉攏人心。

  她一眼就看出孫婆子是貪小便宜、好收買的性子。

  她緩緩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包牛皮紙仔細包裹的核桃酥。

  紙包緊實嚴實,甜甜的酥香順著縫隙飄出來,瞬間鑽進孫婆子的鼻子裡。

  孫婆子眼神立馬直了,死死盯著那包點心,喉嚨不自覺滾動兩下,滿眼都是饞意。

  這半年來,她因為犯錯被全村懲罰,天天無償掏大糞、干髒活,工分被扣得乾乾淨淨,從來沒有一天吃飽過肚子。

  更是碰不上這般香甜的細點點心。

  羅麗華笑意溫和,將整包核桃酥輕輕放進孫婆子的籮筐里,開門見山低聲打聽。

  「老姐姐,我就問個人,你跟我說說,人群裡頭哪個是謝中銘?」

  有了甜頭收買,孫婆子態度立馬軟了下來,半點防備都沒有。

  她一屁股坐在扁擔上,拆開牛皮紙,拿起兩塊核桃酥兩三口就啃得乾乾淨淨。

  嘴裡塞滿點心,含糊不清地抬手指向遠處埋頭幹活的身影。

  「看到沒?那個挑著滿筐碎石、身姿最挺拔、長得最周正的那個,就是謝家老四謝中銘。」

  羅麗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目光牢牢鎖在謝中銘身上。

  男人穿著簡單的粗布工裝,布料洗得發白,卻依舊身姿挺拔、脊背筆直。

  他肩頭壓著沉甸甸的籮筐,步伐依舊沉穩有力。

  每一步都落地紮實,不見半分疲態。

  小臂裸露在外,膚色是常年日曬的健康麥色,肌肉線條緊實流暢,力量感十足

  手背上橫著一道淺淺的舊疤痕,非但不顯難看,反倒添了幾分鐵血硬朗的氣質。

  五官輪廓利落深邃、英挺俊朗,眉眼凌厲端正,自帶軍人的凜然正氣,氣場十足。

  即便穿著最普通的粗布衣裳、幹著最底層的苦力活,也半點掩不住一身傲骨和英氣。

  這般頂天立地、英氣逼人的鐵血男兒,也難怪自家閨女蘇晚晚心心念念、非他不可。

  哪怕絕食折騰、受盡委屈,也執意要嫁,寧願吃苦受罪也不肯放手。

  羅麗華看得心頭暗自感慨,隨即繼續低聲追問。

  「那你跟我說說,他家底細咋樣?被下放前的家境如何?」

  孫婆子嘴裡嚼著點心,知無不言,語氣帶著幾分羨慕。

  「謝家哪裡是普通人家,底子厚得很!謝中銘他爹以前是部隊首長,家裡幾兄弟個個都是團級幹部,本事大得很!」

  「他媽是大學裡的教授,讀書人,有文化、有地位,可不是咱們鄉下普通人能比的。」

  聽完這番話,羅麗華心裡瞬間冷哼一聲,滿心不屑。

  之前在牛棚初見黃桂蘭,對方態度強硬、言辭冷硬,半點情面不給。

  硬生生把她趕出門,看著兇巴巴、毫無氣度。

  就這般遇事衝動、待人強硬的模樣,半點讀書人的溫潤素質都沒有,也配當大學教授?

  在她眼裡,黃桂蘭哪裡是什麼知性教授,分明就是個牙尖嘴利、動輒懟人的潑辣婦人,看著蠻橫又刻薄。

  啥教授,會叫的獸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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