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不偏心(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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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不肯叫姐姐了。

  母親兩個字,吐字清晰,像是故意說給別人聽一樣的。

  帶著幾分惡劣,還有一些惡作劇似的報復。

  他的確是故意的,他很努力的裝乖小孩,但是——

  但是可能天性就是如此惡劣,一點點的嫉妒就能讓他變得面目全非,又讓他變得惡毒起來,更惡毒一點。

  掠奪已經是他的本能,天性就是要和另外一個,他的競爭者去搶。

  一點點都不能忍讓。

  上輩子他不占優勢,搶不過他「貼心懂事」「溫柔善良」的哥哥,可是如今,他並不會占下風。

  他的哥哥,現在比他還小一些。

  玩起心眼,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同樣都是他的孩子,他怎麼會不了解對方的秉性呢。

  只是上輩子,他的哥哥更加能夠偽裝,更擅長把她喜歡的那面、偽善的、純良的一面表現出來。

  他很清楚,對方和他一樣,都本能的想要獨自占有母親的愛,得到屬於唯一的那份柔情。

  只有母親以為他的哥哥是個多好的人罷了,其實切開了胸口,掏出裡面血淋淋的心臟,都是黑色的。


  他哥哥的另一面,他的母親從來沒有見到過而已。

  一個在他還沒有成年的時候,就想要殺掉他的人,能有多善良呢?

  那時候他也還小,十幾歲。

  剛上高中,他的兄長已經是大學生了。

  暑假的時候,難得的機會,過來一次。

  這次難得的見面,也是因為母親的狀態實在不好,在某天夜裡,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瓷片,趁著所有人都睡著的時候,靜悄悄的到了浴室裡面。

  放了滿池的水。

  用瓷片鋒利的那面割破了她的手腕,血液流進浴缸里,一池子的水都被染得血紅,誰見了都會覺得心慌。

  還好搶救的很及時,不然,就很難說了。

  事後連醫生都覺得後怕,再遲幾分鐘,她的性命就不好說了。

  那也是父親難得的一次妥協,將母親從醫院接出去之後,他難得的問她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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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還是什麼都不說,很厭世,不想理人一樣。

  於是父親也沒有再問,只是默默的允許了傅落池出現在別墅裡面。

  他這個哥哥的出現的確緩解了母親不少的不快樂,他知道母親也想看見他們兄友弟恭的場面,他裝了幾天,卻依然在母親望著對方露出一點點的失神的樣子,而想要發瘋。

  他為了這點不被偏愛,而嫉妒。

  所以他又開始很霸道的占有母親的時間,隔絕了好幾次,他們獨處的時光。

  他的兄長,大概也看出來了他對母親病態的約束,依戀。

  於是等到那天,他們兩個單獨相處的時候,對方把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很清楚,哥哥是真的想要殺了他的。

  而不是嚇唬他。

  「你不能這麼自私。」

  沈在當時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下意識就想笑。

  哪怕脖子上已經有了細密的傷口,血痕清晰,血珠順著鎖骨緩緩往下流。

  他也滿不在乎,根本不怕死一樣。

  他笑著反問:「為什麼不可以?」

  他知道自己當時很惡劣,像童話故事裡破壞大團圓結局的惡毒皇后,他接著用平靜的語言去戳傷他:「哥哥,你要清楚,你現在能站在這裡。是母親割破她的手腕換來的,你真還要讓她更傷心嗎?」

  他的話,像針扎在傅落池的身上。

  他太了解要怎麼傷害自己的這個哥哥。

  如果可以,他也想直接殺掉對方。

  但是不行,她會傷心,會掉眼淚,甚至可能更加活不下去了。

  所以就那樣畸形的伴隨下去吧。

  用這種誰都不會痛快的病態關係,一直一直的活下去。

  回到現在。

  宋聲聲也不知道怎麼制止他這個行為,昨天已經和他說過了,讓他不要說奇怪的話,

  他當時乖巧的笑著,說好的。

  今天不就有故技重施了嗎?

  傅落池也不甘示弱,他繃著小臉,勇敢抓住了媽媽的手,「媽媽,牽。」

  沈在冷冰冰的視線隨著他的聲音看了過去,盯著母子倆緊緊相扣的十指,本來就很冷然的眸色,更像是淬了戾氣。

  等宋聲聲回過頭看向他,他的神色就又變得無比正常,笑盈盈的,如沐春風般的乖巧配合。

  看著就是個乖乖的少年,一點兒戾氣都沒有。

  鬼使神差之下,宋聲聲開口問了他,「你要牽嗎?」

  偏心總是不好的。

  更多的宋聲聲其實是怕這個孩子記在心裡,他實在不是什麼不記仇的孩子。

  宋聲聲想當個起碼在孩子們面前算公平的媽媽,不希望他們兩個人像夢裡那樣,爭的你死我活,頭破血流。

  甚至,拿著槍對著彼此的腦門。

  她再也不想看到那樣的畫面,心臟悶悶的,痛痛的,不舒服,也受不了。

  沈在看著她,眼神中顯然有困惑、有遲疑,只是從深處隱隱冒出來的驚喜和期待,也是他怎麼極力遮掩,都掩飾不了的。

  他怕又是甜蜜的陷阱。

  就像母親每一次逃跑之前,都會認認真真的看著他,會心平氣和的和他多說幾句話。

  會告訴他,喜歡什麼。

  還會把樓下的花房裡,開得最漂亮的那朵花送給他。

  告訴他,這是給他的獎勵。

  他總是被欺騙,一次又一次,從來不長記性。

  每次吃到一點點的甜頭,就像一條狂搖尾巴的小狗,什麼都想給她。

  久而久之,他有點不敢相信母親對他的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謹慎起來,要反反覆覆的確認,這一次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其實每次都是假的。

  事後,他傷心的把母親帶回家的時候,還要面對她對自己的憎恨。

  那雙通紅的、流著眼淚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臉上是流不盡的淚痕,哽咽著、嘶啞著喉嚨咬牙切齒的說——全都是騙他的,對他的好也是,說不討厭他了也是。

  主動要和他帶她出門都是。

  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是她為了達到離開的目的。

  沈在只會將情緒失控,有點歇斯底里的母親緊緊的摟在懷裡,不知道是告訴她,還是告訴自己,一遍遍說沒關係的。

  所以。

  現在他依然會很謹慎,生怕這又是什麼陷阱,是騙局。

  可是沈在其實不怕被騙,母親每次事後憎恨的眼神,才更加讓他覺得心如刀割,痛不能言。

  宋聲聲等了半晌,也沒聽到他吭聲,他似乎在走神,好像還想得認真。

  宋聲聲抿了抿唇,她本來就被養得沒什麼耐心,乾脆就直接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同樣也牽住了他。

  左邊一個,右邊一個。

  兩個孩子,都攥的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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