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誰都別提了
初夏的日頭落得晚，天邊還掛著一絲橘紅色的晚霞。
宿舍樓前，兩道人影停在爬山虎牆根下。
閆燁站定，「何同志，早點進去休息。」
何春花點點頭。
「下周我還能再來找你嗎？」
何春花臉頰飛紅，再次點點頭。
閆燁壓著嘴角，把手裡的點心遞給何春花。
「給你朋友吃。」
這是一包京市老字號的點心，用油紙包得四四方方，上面勒著紅繩。
何春花伸手接過，指尖無意間擦過粗糙的網兜繩結，臉頰上的熱度在夜色里又往上竄了三分。
「閆幹事路上也慢點。」
她聲音壓得很低，轉身推開院門，連頭都沒敢回，腳步慌亂地往裡走。
走到自己那間屋門前，她摸出鑰匙，剛捅進鎖孔，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劉娟正端著個搪瓷盆站在門後。
盆里冒著熱氣，她褲腿卷到膝蓋，腳底板那塊紅通通的，顯然是今天走了一天磨出的印子。
「回來了？」
劉娟挑了挑眉毛，目光像探照燈似的，在何春花手裡的網兜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她那張還沒退熱的臉上。
何春花心裡「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劉娟了。
只要劉娟露出這種眼神，接下來絕對她一陣打趣沒跑了！
果然，劉娟把搪瓷盆往地上一擱，拖過一張條凳坐下。
「來，咱們春花同志，板凳給你準備好了。坐下說說吧，今天這大半天，咱們街道辦的閆幹事帶你上哪兒轉悠去了？」
劉娟擺出「娘家人」的架勢，伸手去拿旁邊搭在椅背上的擦腳毛巾。
何春花攥緊了網兜的提繩。
她本來性子就軟，最怕被人打趣，更何況今天這事兒要是讓劉娟抖落出來，她今晚也別想睡覺了。
她眼珠一轉，腦子裡突然閃過下午在百貨大樓看到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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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子，你先別管我。」
何春花把網兜往桌上一放，反客為主地湊過去，壓低聲音，「你猜我今天下午在百貨大樓碰見誰了？」
劉娟腳還在水裡搓著，漫不經心地接話：「誰啊？還能是天王老子不成？」
「我碰見月寧和顧首長了！」
劉娟搓腳的動作猛地停住。
水面上盪起一圈波紋。
她今天在南城電影院也被程月寧撞見了，身邊還跟著個林晏澤。
這會兒一聽程月寧的名字，劉娟心裡也是一虛，生怕程月寧已經跑來跟春花透過底了。
「碰、碰見就碰見唄。」
劉娟掩飾地咳嗽了一聲，故意把腳在水裡踩得嘩啦響，「大周末的，人家兩口子逛個街多正常。」
「不正常！」
何春花一反常態地拍了一下大腿，眼睛瞪得溜圓，連比劃帶說，「娟子，你不知道，顧首長那臉黑得，都能刮下鍋底灰來了！」
劉娟這下被勾起了好奇心。
顧庭樾那個人，平時在華寧科技出現時，渾身上下都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活閻王氣場。
除了看程月寧的時候眼神帶點溫度，看別人都像在看階級敵人。
他還能黑臉？
誰敢惹他？
「怎麼回事？月寧給他氣受了？」
劉娟腳也不洗了，直接踩在盆沿上，「快說說！」
何春花見成功轉移了劉娟的注意力，心裡鬆了口氣，趕緊搬了個小馬扎坐在盆邊，繪聲繪色地學了起來。
「我們走到二樓賣布的櫃檯，月寧正挑布呢，打算給肚子裡的孩子做幾身小衣裳。結果顧首長二話不說，直接指著貨架最頂上的布，讓服務員拿。」
「拿什麼了？」
「十五米碎花布！」
何春花伸出手指頭比劃了一個誇張的厚度，「粉色小碎花、紫色白碎花、還有水紅色的的確良！全是小閨女穿的嬌艷顏色，一扯就是十五米！」
劉娟腦補了一下顧庭樾那張冷硬的臉，配上三大包粉嘟嘟的碎花布，嘴角已經開始忍不住往上翹了。
「服務員大姐好心勸他，說孩子小長得快，萬一生個男娃，穿這花色不合適。你猜怎麼著？」
何春花一拍手掌。
「顧首長怎麼說？」
「顧首長一聽『生個男娃』這四個字，那臉色唰地一下就沉下來了。周圍兩米內的空氣都冷了八度。他看都不看那服務員，硬邦邦地丟下兩個字：包起來！」
何春花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好笑，又不敢笑太大聲，只能捂著肚子。
劉娟愣了兩秒，腦子裡把這事兒轉了個彎，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我的老天爺！」
劉娟笑得前仰後合，一不小心腳滑進了盆里，熱水濺了一地她也顧不上。
她指著何春花，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這是吃醋了啊！他是怕月寧生個兒子，將來分了月寧對他的心思，所以死活都不肯買男娃的東西！我的媽呀，堂堂一個大首長，軍區里說一不二的鐵血硬漢，居然吃自己未出生兒子的醋！」
劉娟這笑聲震得屋簷下的灰都快掉下來了。
她一把抓起擦腳毛巾，胡亂在腳上抹了兩下，趿拉著塑膠涼拖鞋在屋裡來回走。
「月寧這肚子還沒生呢，他就這樣了。這要是真生出個帶把的，顧首長不得天天跟親兒子瞪眼睛？」
劉娟一邊笑，一邊拿手指去戳何春花的肩膀，「你當時怎麼沒說兩句？」
「我哪敢啊！」
何春花回想起當時百貨大樓樓梯口那真空讓道的場面，縮了縮脖子，「顧首長一手拎著三大包紅粉碎花布，一手護著月寧，那氣場，誰敢往前湊。我當時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不過月寧倒是笑得不行，上了吉普車還在那笑呢。」
「絕了，這事兒夠我笑半年的，我開始有點期待他兒子出生了。」
何春花一聽，也跟著笑起來。
兩人笑了大半天，屋裡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笑聲漸漸歇下，劉娟把搪瓷缸子放回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這一聲響，像是把某種被暫時遺忘的東西又敲了回來。
劉娟的視線再次落在那個裝著槽子糕的網兜上。
腦子裡突然閃過今天中午在國營飯店，林晏澤把兩塊錢和糧票拍在桌上的乾脆動作，以及他說那句「可以慢慢還」時，那雙深黑的眼睛。
她嘴巴張了張，那句「你和閆幹事到底處得怎麼樣」已經到了嘴邊。
但話還沒滾出喉嚨，劉娟硬生生踩了急剎車。
她要是開口問了，她跟著他們的事兒就暴露了！
劉娟咬了下嘴唇，果斷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了肚子裡，伸手去拿掃帚，假裝開始掃地。
而站在桌邊的何春花，心裡也打著同樣的小鼓。
她剛用顧首長的八卦把劉娟的注意力引開，這會兒可千萬不能再繞回去。
何春花悄悄瞥了劉娟一眼。
見劉娟正低頭掃地，掃帚划過水泥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音，完全沒有抬起頭繼續盤問的意思。
何春花在心裡長長地鬆了口氣。
兩人各自揣著心思，視線在半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下，又飛快地錯開。
誰也沒提林晏澤。
誰也沒提閆燁。
宿舍樓前，兩道人影停在爬山虎牆根下。
閆燁站定，「何同志，早點進去休息。」
何春花點點頭。
「下周我還能再來找你嗎？」
何春花臉頰飛紅，再次點點頭。
閆燁壓著嘴角，把手裡的點心遞給何春花。
「給你朋友吃。」
這是一包京市老字號的點心，用油紙包得四四方方，上面勒著紅繩。
何春花伸手接過，指尖無意間擦過粗糙的網兜繩結，臉頰上的熱度在夜色里又往上竄了三分。
「閆幹事路上也慢點。」
她聲音壓得很低，轉身推開院門，連頭都沒敢回，腳步慌亂地往裡走。
走到自己那間屋門前，她摸出鑰匙，剛捅進鎖孔，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劉娟正端著個搪瓷盆站在門後。
盆里冒著熱氣，她褲腿卷到膝蓋，腳底板那塊紅通通的，顯然是今天走了一天磨出的印子。
「回來了？」
劉娟挑了挑眉毛，目光像探照燈似的，在何春花手裡的網兜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她那張還沒退熱的臉上。
何春花心裡「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劉娟了。
只要劉娟露出這種眼神，接下來絕對她一陣打趣沒跑了！
果然，劉娟把搪瓷盆往地上一擱，拖過一張條凳坐下。
「來，咱們春花同志，板凳給你準備好了。坐下說說吧，今天這大半天，咱們街道辦的閆幹事帶你上哪兒轉悠去了？」
劉娟擺出「娘家人」的架勢，伸手去拿旁邊搭在椅背上的擦腳毛巾。
何春花攥緊了網兜的提繩。
她本來性子就軟，最怕被人打趣，更何況今天這事兒要是讓劉娟抖落出來，她今晚也別想睡覺了。
她眼珠一轉，腦子裡突然閃過下午在百貨大樓看到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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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子，你先別管我。」
何春花把網兜往桌上一放，反客為主地湊過去，壓低聲音，「你猜我今天下午在百貨大樓碰見誰了？」
劉娟腳還在水裡搓著，漫不經心地接話：「誰啊？還能是天王老子不成？」
「我碰見月寧和顧首長了！」
劉娟搓腳的動作猛地停住。
水面上盪起一圈波紋。
她今天在南城電影院也被程月寧撞見了，身邊還跟著個林晏澤。
這會兒一聽程月寧的名字，劉娟心裡也是一虛，生怕程月寧已經跑來跟春花透過底了。
「碰、碰見就碰見唄。」
劉娟掩飾地咳嗽了一聲，故意把腳在水裡踩得嘩啦響，「大周末的，人家兩口子逛個街多正常。」
「不正常！」
何春花一反常態地拍了一下大腿，眼睛瞪得溜圓，連比劃帶說，「娟子，你不知道，顧首長那臉黑得，都能刮下鍋底灰來了！」
劉娟這下被勾起了好奇心。
顧庭樾那個人，平時在華寧科技出現時，渾身上下都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活閻王氣場。
除了看程月寧的時候眼神帶點溫度，看別人都像在看階級敵人。
他還能黑臉？
誰敢惹他？
「怎麼回事？月寧給他氣受了？」
劉娟腳也不洗了，直接踩在盆沿上，「快說說！」
何春花見成功轉移了劉娟的注意力，心裡鬆了口氣，趕緊搬了個小馬扎坐在盆邊，繪聲繪色地學了起來。
「我們走到二樓賣布的櫃檯，月寧正挑布呢，打算給肚子裡的孩子做幾身小衣裳。結果顧首長二話不說，直接指著貨架最頂上的布，讓服務員拿。」
「拿什麼了？」
「十五米碎花布！」
何春花伸出手指頭比劃了一個誇張的厚度，「粉色小碎花、紫色白碎花、還有水紅色的的確良！全是小閨女穿的嬌艷顏色，一扯就是十五米！」
劉娟腦補了一下顧庭樾那張冷硬的臉，配上三大包粉嘟嘟的碎花布，嘴角已經開始忍不住往上翹了。
「服務員大姐好心勸他，說孩子小長得快，萬一生個男娃，穿這花色不合適。你猜怎麼著？」
何春花一拍手掌。
「顧首長怎麼說？」
「顧首長一聽『生個男娃』這四個字，那臉色唰地一下就沉下來了。周圍兩米內的空氣都冷了八度。他看都不看那服務員，硬邦邦地丟下兩個字：包起來！」
何春花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好笑，又不敢笑太大聲，只能捂著肚子。
劉娟愣了兩秒，腦子裡把這事兒轉了個彎，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我的老天爺！」
劉娟笑得前仰後合，一不小心腳滑進了盆里，熱水濺了一地她也顧不上。
她指著何春花，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這是吃醋了啊！他是怕月寧生個兒子，將來分了月寧對他的心思，所以死活都不肯買男娃的東西！我的媽呀，堂堂一個大首長，軍區里說一不二的鐵血硬漢，居然吃自己未出生兒子的醋！」
劉娟這笑聲震得屋簷下的灰都快掉下來了。
她一把抓起擦腳毛巾，胡亂在腳上抹了兩下，趿拉著塑膠涼拖鞋在屋裡來回走。
「月寧這肚子還沒生呢，他就這樣了。這要是真生出個帶把的，顧首長不得天天跟親兒子瞪眼睛？」
劉娟一邊笑，一邊拿手指去戳何春花的肩膀，「你當時怎麼沒說兩句？」
「我哪敢啊！」
何春花回想起當時百貨大樓樓梯口那真空讓道的場面，縮了縮脖子，「顧首長一手拎著三大包紅粉碎花布，一手護著月寧，那氣場，誰敢往前湊。我當時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不過月寧倒是笑得不行，上了吉普車還在那笑呢。」
「絕了，這事兒夠我笑半年的，我開始有點期待他兒子出生了。」
何春花一聽，也跟著笑起來。
兩人笑了大半天，屋裡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笑聲漸漸歇下，劉娟把搪瓷缸子放回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這一聲響，像是把某種被暫時遺忘的東西又敲了回來。
劉娟的視線再次落在那個裝著槽子糕的網兜上。
腦子裡突然閃過今天中午在國營飯店，林晏澤把兩塊錢和糧票拍在桌上的乾脆動作，以及他說那句「可以慢慢還」時，那雙深黑的眼睛。
她嘴巴張了張，那句「你和閆幹事到底處得怎麼樣」已經到了嘴邊。
但話還沒滾出喉嚨，劉娟硬生生踩了急剎車。
她要是開口問了，她跟著他們的事兒就暴露了！
劉娟咬了下嘴唇，果斷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了肚子裡，伸手去拿掃帚，假裝開始掃地。
而站在桌邊的何春花，心裡也打著同樣的小鼓。
她剛用顧首長的八卦把劉娟的注意力引開，這會兒可千萬不能再繞回去。
何春花悄悄瞥了劉娟一眼。
見劉娟正低頭掃地，掃帚划過水泥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音，完全沒有抬起頭繼續盤問的意思。
何春花在心裡長長地鬆了口氣。
兩人各自揣著心思，視線在半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下，又飛快地錯開。
誰也沒提林晏澤。
誰也沒提閆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