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以後你再請回來吧
拐過一條街，就到了南城最大的紅星國營飯店。
八十年代的國營飯店，一到飯點那是相當熱鬧。
腳踏車一停，劉娟就走進去，在大堂里轉了一整圈。
但並沒找到何春花的身影。
林晏澤跟在她後頭進來。
他看了一眼鬧哄哄的大堂，又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手寫菜牌。
「沒找著？」
「恩。」劉娟有點鬱悶，她自己沒看住春花，還被月寧看了自己的熱鬧！
林晏澤沒急著往外走，而是提議道：「劉同志，已經中午了，我也餓了，咱們吃個飯再走吧。」
劉娟愣了一下，隨即才想起來，人家林同志今天大中午的，被自己當苦力使喚著騎車追人。
到了電影院，連口瓜子都沒吃安穩，就陪著自己滿場找人。
哪能讓人家餓著肚子回去？
「哎喲，怪我怪我！光顧著找春花，把這茬忘了！」
劉娟爽利地一揮手，直接走到林晏澤跟前。
「林同志，今天麻煩你了。這頓我請！正好，那天晚上你替我和春花出頭，趕走那幫流氓，我還沒正式謝你呢。今天這頓，算我答謝！」
林晏澤看著她那副豪氣干雲的樣子，也沒客氣推辭。
「行。」
他順勢坐下。
大堂里人多，只剩下一個靠牆的方桌。
兩人一起坐下，指了指牆上的黑板：「想吃啥？隨便點，姐們兒今天帶夠了糧票。」
林晏澤沒看黑板，只看著她：「客隨主便，你看著點。」
劉娟被他看得，臉燒得慌，站起身，「行，那我就看著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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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就直接擠到打菜視窗前。
「同志，來一盤紅燒肉，一個炒青菜，再來兩大碗米飯！」
她聲音脆生生的，透著股幹練。
等她端著兩個鋁製大菜盤迴來時，林晏澤已經不知從哪找來個豁了口的搪瓷缸子，倒了熱水，把兩人的筷子全都燙了一遍，整整齊齊地碼在桌沿上。
劉娟把盤子放下，紅燒肉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趕緊吃，涼了肉就出油了。」
劉娟把那碗尖冒得高高的米飯推到林晏澤面前。
林晏澤拿起筷子。
他吃相斯文，但速度一點不慢，一口接一口，是那種乾重活的人特有的利落吃法，卻不吧嗒嘴，也不在盤子裡亂翻。
劉娟夾了一塊青菜，放進嘴裡嚼著。
嚼著嚼著，她的動作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飯店裡吵得很，鄰桌兩個大漢正為了兩毛錢的酒錢扯著嗓子爭。
可劉娟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對面的林晏澤身上。
男人低著頭吃飯，高挺的鼻樑在燈泡下打出一道陰影。
他吃東西很專注，但只要劉娟的筷子伸向那個紅燒肉的盤子，他就會不動聲色地停一下，讓劉娟先夾。
劉娟的心突然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原本是出來給何春花把關的，怎麼到頭來，何春花沒找著，她自己反倒跟個男同志單獨坐在國營飯店裡吃上飯了？
而且，林晏澤剛才點菜不挑剔，吃飯不護食，擦桌子燙筷子。
這男人身上那股子踏實穩重的勁兒，跟那些一上酒桌就吹牛皮的男同志完全不一樣。
這畫面，劉娟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大周末的，兩人在電影院裡碰了面，又一起吃紅燒肉……這怎麼看，怎麼像是在處物件啊！
一想到「處物件」三個字，劉娟腦海里瞬間閃過今天早上。
林老太太在廠門口撒潑時，林晏澤一步跨上台階，大掌猛地扣住那老太太的手腕，那寬闊的肩膀將她完完全全遮在身後的畫面。
劉娟的耳朵根子突然燒了起來。
她趕緊低下頭，用筷子狠狠戳了兩下碗裡的白米飯，企圖掩飾自己的走神。
這頓飯後半程，劉娟吃得食不知味。
腦子裡一會是程月寧那句拖長了音的「娘家人」，一會是林晏澤騎車時繃緊的後背。
「吃好了嗎？」
林晏澤放下筷子，看著她那碗被戳得亂七八糟的米飯。
「啊？吃、吃好了。」
劉娟猛地回神，趕緊把筷子放下。
這時，服務員走過來，手裡拿著個油乎乎的帳本，曲著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兩下。
「同志，結帳。一塊八毛，外加四兩糧票，誰付？」
服務員態度硬邦邦的，眼神還在往旁邊等位的客人那邊瞟。
劉娟一個激靈，趕緊伸手去兜里掏錢。
「我付我付，說好了我請的。」
她今天穿的是件外套，口袋有些深。
手指剛伸進去，還沒摸到那疊鈔票的邊。
坐在對面的林晏澤動作比她快得多。
他直接從工裝褲的口袋裡摸出兩張一塊錢的紙鈔，連帶著四兩全國通用糧票，只聽「啪」的一聲輕響，已經壓在了桌面上。
「收我的。」
林晏澤把錢往服務員跟前一推。
服務員收錢那叫一個麻利，一把抓過錢票，飛快地找了兩毛錢鋼鏰丟在桌上，順手就開始收桌上的空盤子。
「哎！你幹啥！」
劉娟急了，終於把兜里的錢掏了出來，抓著幾張毛票就要往林晏澤手裡塞，「說了我請客答謝你，哪有讓你掏錢的道理！你擱工地上搬一天磚才掙幾個錢，趕緊拿著！」
林晏澤看著她遞過來的錢，手往後一縮，沒接。
他站起身，伸手把桌上那兩毛找零揣進兜里，又隨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舊工裝。
「後頭還有人等著坐這桌。」
他下巴點了點旁邊端著麵條死死盯著這桌的幾個路人。
「可是……」劉娟拿著錢的手停在半空，這還是頭一次有男同志搶著替她結帳，她渾身都不自在了。
「等下次你再請。」
林晏澤看著她，聲音很穩。
劉娟一愣，脫口而出：「啊？那……那天晚上加上今天，我豈不是欠你兩頓了？」
林晏澤已經轉過身，朝大門走去。
聽見她這話，他停住腳，回過頭。
大堂里光線昏黃，他那雙深黑的眼睛裡卻清楚地映著劉娟的影子。
他看著她那副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樣，眼底終於溢位一抹毫不掩飾的笑意。
「沒關係。」
林晏澤輕聲開口，語氣不急不緩，「可以慢慢還。」
八十年代的國營飯店，一到飯點那是相當熱鬧。
腳踏車一停，劉娟就走進去，在大堂里轉了一整圈。
但並沒找到何春花的身影。
林晏澤跟在她後頭進來。
他看了一眼鬧哄哄的大堂，又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手寫菜牌。
「沒找著？」
「恩。」劉娟有點鬱悶，她自己沒看住春花，還被月寧看了自己的熱鬧！
林晏澤沒急著往外走，而是提議道：「劉同志，已經中午了，我也餓了，咱們吃個飯再走吧。」
劉娟愣了一下，隨即才想起來，人家林同志今天大中午的，被自己當苦力使喚著騎車追人。
到了電影院，連口瓜子都沒吃安穩，就陪著自己滿場找人。
哪能讓人家餓著肚子回去？
「哎喲，怪我怪我！光顧著找春花，把這茬忘了！」
劉娟爽利地一揮手，直接走到林晏澤跟前。
「林同志，今天麻煩你了。這頓我請！正好，那天晚上你替我和春花出頭，趕走那幫流氓，我還沒正式謝你呢。今天這頓，算我答謝！」
林晏澤看著她那副豪氣干雲的樣子，也沒客氣推辭。
「行。」
他順勢坐下。
大堂里人多，只剩下一個靠牆的方桌。
兩人一起坐下，指了指牆上的黑板：「想吃啥？隨便點，姐們兒今天帶夠了糧票。」
林晏澤沒看黑板，只看著她：「客隨主便，你看著點。」
劉娟被他看得，臉燒得慌，站起身，「行，那我就看著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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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就直接擠到打菜視窗前。
「同志，來一盤紅燒肉，一個炒青菜，再來兩大碗米飯！」
她聲音脆生生的，透著股幹練。
等她端著兩個鋁製大菜盤迴來時，林晏澤已經不知從哪找來個豁了口的搪瓷缸子，倒了熱水，把兩人的筷子全都燙了一遍，整整齊齊地碼在桌沿上。
劉娟把盤子放下，紅燒肉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趕緊吃，涼了肉就出油了。」
劉娟把那碗尖冒得高高的米飯推到林晏澤面前。
林晏澤拿起筷子。
他吃相斯文，但速度一點不慢，一口接一口，是那種乾重活的人特有的利落吃法，卻不吧嗒嘴，也不在盤子裡亂翻。
劉娟夾了一塊青菜，放進嘴裡嚼著。
嚼著嚼著，她的動作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飯店裡吵得很，鄰桌兩個大漢正為了兩毛錢的酒錢扯著嗓子爭。
可劉娟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對面的林晏澤身上。
男人低著頭吃飯，高挺的鼻樑在燈泡下打出一道陰影。
他吃東西很專注，但只要劉娟的筷子伸向那個紅燒肉的盤子，他就會不動聲色地停一下，讓劉娟先夾。
劉娟的心突然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原本是出來給何春花把關的，怎麼到頭來，何春花沒找著，她自己反倒跟個男同志單獨坐在國營飯店裡吃上飯了？
而且，林晏澤剛才點菜不挑剔，吃飯不護食，擦桌子燙筷子。
這男人身上那股子踏實穩重的勁兒，跟那些一上酒桌就吹牛皮的男同志完全不一樣。
這畫面，劉娟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大周末的，兩人在電影院裡碰了面，又一起吃紅燒肉……這怎麼看，怎麼像是在處物件啊！
一想到「處物件」三個字，劉娟腦海里瞬間閃過今天早上。
林老太太在廠門口撒潑時，林晏澤一步跨上台階，大掌猛地扣住那老太太的手腕，那寬闊的肩膀將她完完全全遮在身後的畫面。
劉娟的耳朵根子突然燒了起來。
她趕緊低下頭，用筷子狠狠戳了兩下碗裡的白米飯，企圖掩飾自己的走神。
這頓飯後半程，劉娟吃得食不知味。
腦子裡一會是程月寧那句拖長了音的「娘家人」，一會是林晏澤騎車時繃緊的後背。
「吃好了嗎？」
林晏澤放下筷子，看著她那碗被戳得亂七八糟的米飯。
「啊？吃、吃好了。」
劉娟猛地回神，趕緊把筷子放下。
這時，服務員走過來，手裡拿著個油乎乎的帳本，曲著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兩下。
「同志，結帳。一塊八毛，外加四兩糧票，誰付？」
服務員態度硬邦邦的，眼神還在往旁邊等位的客人那邊瞟。
劉娟一個激靈，趕緊伸手去兜里掏錢。
「我付我付，說好了我請的。」
她今天穿的是件外套，口袋有些深。
手指剛伸進去，還沒摸到那疊鈔票的邊。
坐在對面的林晏澤動作比她快得多。
他直接從工裝褲的口袋裡摸出兩張一塊錢的紙鈔，連帶著四兩全國通用糧票，只聽「啪」的一聲輕響，已經壓在了桌面上。
「收我的。」
林晏澤把錢往服務員跟前一推。
服務員收錢那叫一個麻利，一把抓過錢票，飛快地找了兩毛錢鋼鏰丟在桌上，順手就開始收桌上的空盤子。
「哎！你幹啥！」
劉娟急了，終於把兜里的錢掏了出來，抓著幾張毛票就要往林晏澤手裡塞，「說了我請客答謝你，哪有讓你掏錢的道理！你擱工地上搬一天磚才掙幾個錢，趕緊拿著！」
林晏澤看著她遞過來的錢，手往後一縮，沒接。
他站起身，伸手把桌上那兩毛找零揣進兜里，又隨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舊工裝。
「後頭還有人等著坐這桌。」
他下巴點了點旁邊端著麵條死死盯著這桌的幾個路人。
「可是……」劉娟拿著錢的手停在半空，這還是頭一次有男同志搶著替她結帳，她渾身都不自在了。
「等下次你再請。」
林晏澤看著她，聲音很穩。
劉娟一愣，脫口而出：「啊？那……那天晚上加上今天，我豈不是欠你兩頓了？」
林晏澤已經轉過身，朝大門走去。
聽見她這話，他停住腳，回過頭。
大堂里光線昏黃，他那雙深黑的眼睛裡卻清楚地映著劉娟的影子。
他看著她那副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樣，眼底終於溢位一抹毫不掩飾的笑意。
「沒關係。」
林晏澤輕聲開口，語氣不急不緩，「可以慢慢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