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偷偷跟著何春花
何春花整個人都木了，兩隻腳像是被釘在了黃土地上。她眼睛瞪得溜圓，盯著那兩張邊角有些捲起的電影票，又看了一眼閆燁，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她嘴唇動了動，半天沒擠出一個字。兩隻手死死絞著那件紅格子襯衫的下擺，連線頭都快被她摳下來了。
劉娟站在後頭，看得直急眼。
這妮子，平時在庫房清點進出貨的時候帳算得比誰都明白，一到這節骨眼上，就成悶葫蘆了！
「傻站著幹啥！」劉娟一步上前，直接在何春花後腰上推了一把，「人家閆幹事問你話呢！」
「我、我……」何春花被推得往前踉蹌了半步，離閆燁更近了。她結結巴巴，連眼睛都不敢往上抬，只敢盯著閆燁那雙擦得黑亮的皮鞋。
「她有空！」劉娟看不下去了，乾脆利落地替她接了話。
她伸出手，一把將閆燁手心裡那兩張電影票抽了過來，硬生生塞進何春花手裡。
「廠里禮拜天不加班。閆幹事，這票我們春花收了，禮拜天下午，大禮堂見。」
閆燁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他看著何春花手裡攥著的票，白淨的臉上露出個大大的笑。
「好！禮拜天下午兩點半，我……我來接你！」
說完，他像是怕何春花反悔似的，沖劉娟點了個頭，提著黑色的公文包，轉身邁著大步就走。
走到胡同拐角，還回頭看了一眼，這才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何春花手裡捏著那兩張薄薄的紙片，站在原地好半天沒回過神。
「行了，人都走沒影了，還看啥呢！」劉娟拽了拽她的胳膊，「趕緊回屋，水都快涼了！」
等回了宿舍，關上門。
何春花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一把捂住滾燙的臉。
「娟子，你……你怎麼就替我答應了啊！」
何春花聲音細得像蚊子，急得在狹窄的過道里直跺腳。
「我、我都沒跟男同志單獨去看過電影，我不去！」
「真不去？」
劉娟拖過椅子坐下，「人家閆幹事長得精神，辦事又地道。今天早上你去街道辦一說，人家下午就把那幫地頭蛇全給拘了，連包庇的公安都停了職。這雷厲風行的勁兒，多有擔當？你真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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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春花不說話了。
她低著頭，手指頭無意識地摩挲著電影票上的「廬山戀」三個字。
「你啊，就是膽子小。」
劉娟嘆了口氣，過去拉著她坐下，「月寧常說，遇到好機會就得自己伸手抓。這找物件跟干買賣一樣，碰到人品硬實的，你不上，別人可就搶走了。去看看怕啥的？又不是讓你明天就扯證。」
何春花咬了咬下唇，過了好一會兒，才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那……那就去看看。」
日子一晃就到了禮拜天。
剛吃過午飯，劉娟就把宿舍門一插，翻箱倒櫃地開始給何春花折騰。
「穿這件！」
劉娟從自己的大皮箱底抽出一件月白色的的確良短袖襯衫。
「這件還是月寧帶我去百貨大樓買的，領口帶點小收邊，襯人白。你換上試試！」
何春花有些心疼：「這可是你的新衣裳，我都還沒見你穿過幾次，別給弄髒了。」
「讓你穿你就穿，磨嘰啥！」劉娟一把將衣服塞她懷裡。
等何春花換好衣服出來，劉娟眼睛一亮。
何春花平時總是縮著肩膀，穿得也灰撲撲的。
現在換上這件挺括的月白色襯衫，底下配了一條藏藍色的過膝裙子，腰身顯出來了。
配上她那一頭天生的波浪捲髮，看著溫溫柔柔，水靈得很。
劉娟滿意地點點頭，又轉頭從桌上拿出一個鐵盒。
那是她平時都捨不得用的上海女人雪花膏。她挖了一大塊，直接往何春花臉上抹。
「哎喲，娟子，這也太多了，香得嗆鼻子！」何春花趕緊躲。
「躲什麼！去見物件懂不懂？就得香噴噴的！」劉娟強行把雪花膏在她臉上抹勻了。
打扮停當，外面正好傳來了值班室大劉的喊聲：「何同志，外面有人接！」
何春花一聽，剛褪下去的紅暈又爬滿了臉，抓起桌上的布包就要往外走。
「等等。」劉娟叫住她，「你把咱倆平時騎的那輛鳳凰牌腳踏車推上。大禮堂離這兒好幾里地呢，走過去得累死。你們倆換著騎，也省點力氣。」
何春花趕緊點頭，跑到後院牆根，推上那輛二八大槓，深吸了一口氣，朝大門走去。
劉娟沒跟著出去，而是扒在廠房的玻璃窗後頭，悄悄往外看。
鐵大門外，閆燁今天換了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襯衫，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
看到何春花推著車出來，他眼睛明顯亮了一下，趕緊迎上去。
他伸手想幫何春花接車把手，「我來推吧。」
何春花不好意思，手往後一縮，兩人的指尖碰了一下。
閆燁臉一紅，趕緊收回手，手足無措地在褲腿上蹭了蹭。
何春花也低著頭，死死盯著車軲轆。
兩人就這麼紅著臉，一個推著車，一個並排走著，慢慢吞吞地順著大路往南走。
劉娟在窗戶後頭看著，一拍大腿。
「不行！」她眉頭皺了起來。
春花這性子太軟，萬一這姓閆的只是表面看著老實，半路上要是起什麼壞心思，或者看電影的時候動手動腳，春花那軟包子肯定連個屁都不敢放！
她這個當姐們的，必須得去把把關。
打定主意，劉娟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大劉，幫我看著點門，我出去一趟！」劉娟風風火火地衝出大鐵門，站在胡同口往南看。
那兩人的背影已經走出去老遠了。
劉娟剛要邁步去追，突然愣住了。
「壞了……」她一拍腦門。
她和春花一共就那麼一輛鳳凰牌腳踏車，剛才還被她親手支使著讓春花推走了。
這南城大禮堂隔著三四條街，等她靠這兩條腿走過去，電影估計都放完大半場了。
更別提她前幾天光腳跑出來的傷口還沒好透，今天走快了腳底板還鑽心地疼。
劉娟急得在胡同口原地轉了兩圈，正琢磨著要不要去隔壁街的廢品站借個三輪車。
就在這時，「叮鈴」一聲清脆的車鈴響。
劉娟一轉頭，就看見林晏澤騎著一輛有些年頭的二八大槓，從東邊的岔路口拐了過來。
她嘴唇動了動，半天沒擠出一個字。兩隻手死死絞著那件紅格子襯衫的下擺，連線頭都快被她摳下來了。
劉娟站在後頭，看得直急眼。
這妮子，平時在庫房清點進出貨的時候帳算得比誰都明白，一到這節骨眼上，就成悶葫蘆了！
「傻站著幹啥！」劉娟一步上前，直接在何春花後腰上推了一把，「人家閆幹事問你話呢！」
「我、我……」何春花被推得往前踉蹌了半步，離閆燁更近了。她結結巴巴，連眼睛都不敢往上抬，只敢盯著閆燁那雙擦得黑亮的皮鞋。
「她有空！」劉娟看不下去了，乾脆利落地替她接了話。
她伸出手，一把將閆燁手心裡那兩張電影票抽了過來，硬生生塞進何春花手裡。
「廠里禮拜天不加班。閆幹事，這票我們春花收了，禮拜天下午，大禮堂見。」
閆燁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他看著何春花手裡攥著的票，白淨的臉上露出個大大的笑。
「好！禮拜天下午兩點半，我……我來接你！」
說完，他像是怕何春花反悔似的，沖劉娟點了個頭，提著黑色的公文包，轉身邁著大步就走。
走到胡同拐角，還回頭看了一眼，這才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何春花手裡捏著那兩張薄薄的紙片，站在原地好半天沒回過神。
「行了，人都走沒影了，還看啥呢！」劉娟拽了拽她的胳膊，「趕緊回屋，水都快涼了！」
等回了宿舍，關上門。
何春花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一把捂住滾燙的臉。
「娟子，你……你怎麼就替我答應了啊！」
何春花聲音細得像蚊子，急得在狹窄的過道里直跺腳。
「我、我都沒跟男同志單獨去看過電影，我不去！」
「真不去？」
劉娟拖過椅子坐下，「人家閆幹事長得精神，辦事又地道。今天早上你去街道辦一說，人家下午就把那幫地頭蛇全給拘了，連包庇的公安都停了職。這雷厲風行的勁兒，多有擔當？你真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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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春花不說話了。
她低著頭，手指頭無意識地摩挲著電影票上的「廬山戀」三個字。
「你啊，就是膽子小。」
劉娟嘆了口氣，過去拉著她坐下，「月寧常說，遇到好機會就得自己伸手抓。這找物件跟干買賣一樣，碰到人品硬實的，你不上，別人可就搶走了。去看看怕啥的？又不是讓你明天就扯證。」
何春花咬了咬下唇，過了好一會兒，才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那……那就去看看。」
日子一晃就到了禮拜天。
剛吃過午飯，劉娟就把宿舍門一插，翻箱倒櫃地開始給何春花折騰。
「穿這件！」
劉娟從自己的大皮箱底抽出一件月白色的的確良短袖襯衫。
「這件還是月寧帶我去百貨大樓買的，領口帶點小收邊，襯人白。你換上試試！」
何春花有些心疼：「這可是你的新衣裳，我都還沒見你穿過幾次，別給弄髒了。」
「讓你穿你就穿，磨嘰啥！」劉娟一把將衣服塞她懷裡。
等何春花換好衣服出來，劉娟眼睛一亮。
何春花平時總是縮著肩膀，穿得也灰撲撲的。
現在換上這件挺括的月白色襯衫，底下配了一條藏藍色的過膝裙子，腰身顯出來了。
配上她那一頭天生的波浪捲髮，看著溫溫柔柔，水靈得很。
劉娟滿意地點點頭，又轉頭從桌上拿出一個鐵盒。
那是她平時都捨不得用的上海女人雪花膏。她挖了一大塊，直接往何春花臉上抹。
「哎喲，娟子，這也太多了，香得嗆鼻子！」何春花趕緊躲。
「躲什麼！去見物件懂不懂？就得香噴噴的！」劉娟強行把雪花膏在她臉上抹勻了。
打扮停當，外面正好傳來了值班室大劉的喊聲：「何同志，外面有人接！」
何春花一聽，剛褪下去的紅暈又爬滿了臉，抓起桌上的布包就要往外走。
「等等。」劉娟叫住她，「你把咱倆平時騎的那輛鳳凰牌腳踏車推上。大禮堂離這兒好幾里地呢，走過去得累死。你們倆換著騎，也省點力氣。」
何春花趕緊點頭，跑到後院牆根，推上那輛二八大槓，深吸了一口氣，朝大門走去。
劉娟沒跟著出去，而是扒在廠房的玻璃窗後頭，悄悄往外看。
鐵大門外，閆燁今天換了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襯衫，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
看到何春花推著車出來，他眼睛明顯亮了一下，趕緊迎上去。
他伸手想幫何春花接車把手，「我來推吧。」
何春花不好意思，手往後一縮，兩人的指尖碰了一下。
閆燁臉一紅，趕緊收回手，手足無措地在褲腿上蹭了蹭。
何春花也低著頭，死死盯著車軲轆。
兩人就這麼紅著臉，一個推著車，一個並排走著，慢慢吞吞地順著大路往南走。
劉娟在窗戶後頭看著，一拍大腿。
「不行！」她眉頭皺了起來。
春花這性子太軟，萬一這姓閆的只是表面看著老實，半路上要是起什麼壞心思，或者看電影的時候動手動腳，春花那軟包子肯定連個屁都不敢放！
她這個當姐們的，必須得去把把關。
打定主意，劉娟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大劉，幫我看著點門，我出去一趟！」劉娟風風火火地衝出大鐵門，站在胡同口往南看。
那兩人的背影已經走出去老遠了。
劉娟剛要邁步去追，突然愣住了。
「壞了……」她一拍腦門。
她和春花一共就那麼一輛鳳凰牌腳踏車，剛才還被她親手支使著讓春花推走了。
這南城大禮堂隔著三四條街，等她靠這兩條腿走過去，電影估計都放完大半場了。
更別提她前幾天光腳跑出來的傷口還沒好透，今天走快了腳底板還鑽心地疼。
劉娟急得在胡同口原地轉了兩圈，正琢磨著要不要去隔壁街的廢品站借個三輪車。
就在這時，「叮鈴」一聲清脆的車鈴響。
劉娟一轉頭，就看見林晏澤騎著一輛有些年頭的二八大槓，從東邊的岔路口拐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