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采蘑菇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停。
陸挺山的手好利索後，家裡灶台邊的身影就慢慢換成了他。
早上，寧清商是在灶台間輕微的響動和隱約的食物香氣里醒來的。她躺了一會兒，才披衣下炕。推開門的瞬間，雨後清冽的空氣混著粥香撲面而來。陸挺山正把泡菜碟子往桌上擱，聽見動靜，抬頭看了她一眼。
「醒了？吃飯。」
她「嗯」了一聲，腦子裡卻全是雨後松林里冒出的蘑菇。三兩口喝完粥，她拽住他袖子：「走，采蘑菇去。」
寧清商從柜子里翻出兩個布兜，一個塞給他，一個自己挎上。
「你認識路嗎？」
「後山。松樹底下。」
「那走。」
兩個人出了門。後山的路被雨沖得泥濘，踩上去一腳一個坑。她走在前頭，步子邁得大，他在後面喊：「慢點，話。」
「你走你的，我自己會——」
話沒說完，腳下一滑，身子往後仰。他一把抓住她胳膊，穩住了。
「說了滑。」
她站穩了，扭頭瞪他一眼。「你放手。」
他鬆開手。她放慢了點腳步，嘴裡嘀咕：「不就是滑了一下，大驚小怪。」
到了後山，松樹一片一片的。她蹲下來，在樹根底下翻。松針厚厚一層，濕漉漉的，手扒開，露出一窩蘑菇，黃褐色，傘蓋小小的。
他蹲下來看了一眼。「能。松蘑，好吃。」
她眼睛一亮，把那窩蘑菇一個一個摘下來，往布兜里塞。又扒開旁邊的松針，又找到幾朵。
「這邊也有！」她喊。
他走過來看了看。「這個不能吃。」
「為什麼？不是長得一樣嗎？」
「傘蓋底下顏色不一樣。能吃的發黃，這個發白，有毒。」
她湊近看了看，果然，傘蓋底下顏色淺一些。她把那幾朵扔了，嘴裡嘟囔：「長得差不多，誰分得清。」
「多采幾回就分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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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服氣，繼續翻。翻了一會兒，又找到一窩，喊他來看。他看了一眼說能，她才放心摘。
兩個人沿著松林往前走，她翻得快，但經常認錯，他跟在後面把關。她舉著一朵蘑菇回頭問他，他點頭她就摘，搖頭她就扔。扔了好幾朵之後，她有點煩了。
「你到底會不會認？怎麼我找的都不能吃？」
「你找的都有毒。」
「我劁，這松林里的蘑菇是不是跟我有仇？」
他嘴角動了一下。「不是跟你有仇，是你眼神不好。」
她回頭瞪他。「你眼神好，那你找。」
他蹲下來，扒開一堆松針，露出好幾朵大蘑菇，黃褐色的，傘蓋肥厚。她湊過去一看，跟她剛才扔的那幾朵確實不一樣。
「這能吃不？」
「能。」
她伸手去摘，他攔住了。「留幾朵小的，讓它長，下次還能采。」
她愣了一下。「你還知道留種？」
「我爹教的。采蘑菇不能連窩端，留幾朵小的，過幾天又長大了。」
她看了他一眼。「你爹教了你不少東西。」
「種地的，啥都得會點。」
她把大的摘了，小的留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松針。「走吧，接著找。」
走了一陣，她忽然停住了。前面一棵老松樹底下，長著一簇白色的蘑菇，傘蓋肥厚，杆子粗壯，跟周圍那些松蘑完全不一樣。她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上輩子刷短視頻，有個博主專門教人認蘑菇，說過這種叫「雞樅」，味道極其鮮美，燉湯一絕。
「這個能吃嗎？」她指著那簇白蘑菇，回頭問他。
他走過來看了看，眉頭皺了一下。「沒見過。不認識的最好別采，怕有毒。」
「我認識。這叫雞樅，能吃的，特別鮮。以前在書上見過。」她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采了，回去我教你怎麼做。」
他看了她一眼。「你真認識？」
「真認識。采了再說。」
他沒再問，蹲下來把那簇白蘑菇一朵一朵摘了，放進自己的布兜里。
她笑了。「這就對了。」
采了小半個鐘頭，兩個布兜都滿了。她的兜里全是松蘑，他的兜里除了松蘑還有那幾朵雞樅。走了一陣，聽見前面有人說話。抬頭一看，小劉蹲在松樹底下，手裡拿著個布兜，正往裡頭裝蘑菇。
「嫂子！副營長！」小劉站起來，笑著招手，「你們也來采蘑菇？」
「嗯。你采了多少？」寧清商走過去看。
小劉把布兜打開，大半兜了，蘑菇個頭大，顏色好。
「你採得真多。」她說。
「我從小采蘑菇，熟門熟路。」小劉看了陸挺山一眼，「副營長，你採得不多啊。」
陸挺山沒接話。寧清商替他回答：「他光顧著給我把關了，自己沒怎麼采。」
小劉嘿嘿笑了。「嫂子，你們往那邊走，那邊松樹密，蘑菇多。我剛才從那邊過來的，留了不少。」
寧清商順著小劉指的方向走，果然松樹密，松針厚，扒開一堆，蘑菇一窩一窩的。她蹲下來，一朵一朵摘，布兜很快就滿了。
陸挺山走過來，把她布兜里的蘑菇倒進自己兜里，把空布兜還給她。
「你接著采。」
「你倒是不怕累。」
「你採得高興就行。」
她沒接話，蹲下來繼續采。
又采了一陣，兩個布兜都滿了。小劉也采夠了，三個人一起往回走。
下山的時候，寧清商特意繞到大棚看了一眼。新育的生菜苗在雨後濕潤的空氣里，葉子挺著，綠意似乎又深了一層。她蹲下來摸了摸土，不干不濕，正好。
「長得挺好。」小劉湊過來看。
「嗯。再過二十來天就能移栽了。」
小劉點點頭，扛著布兜走了。寧清商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跟陸挺山往回走。
回到家，她把蘑菇倒進盆里，接上水，一朵一朵洗。松蘑洗了三遍才洗乾淨。她把那幾朵雞樅單獨挑出來，擱在碗裡。
「這個我教你做。」她說。「燉湯，切幾片鹹肉，擱點姜，小火慢燉。我在書上看的，說這個蘑菇燉湯特別鮮。」
他點點頭，去灶台邊生火。她蹲在旁邊看，他切鹹肉、薑片，把雞樅撕成條，下鍋，添水。她站起來，去把松蘑炒了。
鍋燒熱，擱油，松蘑倒進去翻炒，擱點鹽，出鍋。滿屋子香味。
雞湯燉了半個鐘頭，掀開鍋蓋，一股濃郁的鮮味撲面而來。她湊過去看了一眼，湯白白的，蘑菇浮在上面。
「嘗嘗？」他遞過來勺子。
她舀了一勺，吹了吹，喝了一口。鮮，真鮮。比松蘑還鮮。
「好喝！」她眼睛亮了，又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你嘗嘗。」
他愣了一下，張嘴喝了。「還行。」
「還行？這叫還行？你嘴真刁。」
她盛了兩碗湯，端到桌上。張嫂正好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鹹菜。
「清商，給你送點鹹菜……咦，什麼味兒這麼香？」
「采的蘑菇燉的湯，你嘗嘗。」
張嫂接過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我劁，這蘑菇湯好喝！比肉湯還鮮！哪兒采的？」
「後山。松樹底下。這個叫雞樅，我在書上見過的。」
「你還會認蘑菇？」張嫂又喝了一口。
「運氣好。」
張嫂嘖嘖兩聲，把鹹菜擱在桌上，又喝了兩口湯，才走了。
下午，老班長來了。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本子。
「嫂子，明天的生菜還有不？」
寧清商頓了頓。「快了。架子上的快摘完了，新苗還得二十來天。小白菜和菠菜還有，先頂幾天行不？」
老班長想了想。「行。菠菜也行，戰士們不挑。」
「那明天送菠菜。」
老班長在本子上記了一筆，走了。
晚上，她把剩下的松蘑用鹽醃了，裝在罈子里。陸挺山坐在炕沿上，看著她忙活。
「那幾朵雞樅燉了湯，剩下沒了。」
「嗯。下次再去采。」
她洗了手，去鋪炕。
躺下之後，她翻了個身，面朝他那邊。
「明天還去采蘑菇不？」
「想去就去。」
「小劉說那邊還有一片松林，沒去過的。說不定還有雞樅。」
「那明天去。」
她笑了一聲。「這回你答應得痛快。」
他頓了頓。「反正上午沒事。」
「你上午不用去營部？」
「開會，我去報個到就出來。」
她沒忍住笑了。「你又逃會？」
「不是逃，是點個卯。」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行，點卯。明天你點完卯回來，咱們去采蘑菇。」
他應了一聲。
陸挺山的手好利索後，家裡灶台邊的身影就慢慢換成了他。
早上，寧清商是在灶台間輕微的響動和隱約的食物香氣里醒來的。她躺了一會兒，才披衣下炕。推開門的瞬間，雨後清冽的空氣混著粥香撲面而來。陸挺山正把泡菜碟子往桌上擱，聽見動靜，抬頭看了她一眼。
「醒了？吃飯。」
她「嗯」了一聲，腦子裡卻全是雨後松林里冒出的蘑菇。三兩口喝完粥，她拽住他袖子：「走，采蘑菇去。」
寧清商從柜子里翻出兩個布兜，一個塞給他，一個自己挎上。
「你認識路嗎？」
「後山。松樹底下。」
「那走。」
兩個人出了門。後山的路被雨沖得泥濘，踩上去一腳一個坑。她走在前頭，步子邁得大，他在後面喊：「慢點，話。」
「你走你的，我自己會——」
話沒說完，腳下一滑，身子往後仰。他一把抓住她胳膊，穩住了。
「說了滑。」
她站穩了，扭頭瞪他一眼。「你放手。」
他鬆開手。她放慢了點腳步，嘴裡嘀咕：「不就是滑了一下，大驚小怪。」
到了後山，松樹一片一片的。她蹲下來，在樹根底下翻。松針厚厚一層，濕漉漉的，手扒開，露出一窩蘑菇，黃褐色，傘蓋小小的。
他蹲下來看了一眼。「能。松蘑，好吃。」
她眼睛一亮，把那窩蘑菇一個一個摘下來，往布兜里塞。又扒開旁邊的松針，又找到幾朵。
「這邊也有！」她喊。
他走過來看了看。「這個不能吃。」
「為什麼？不是長得一樣嗎？」
「傘蓋底下顏色不一樣。能吃的發黃，這個發白，有毒。」
她湊近看了看，果然，傘蓋底下顏色淺一些。她把那幾朵扔了，嘴裡嘟囔：「長得差不多，誰分得清。」
「多采幾回就分清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
她不服氣，繼續翻。翻了一會兒，又找到一窩，喊他來看。他看了一眼說能，她才放心摘。
兩個人沿著松林往前走，她翻得快，但經常認錯，他跟在後面把關。她舉著一朵蘑菇回頭問他，他點頭她就摘，搖頭她就扔。扔了好幾朵之後，她有點煩了。
「你到底會不會認？怎麼我找的都不能吃？」
「你找的都有毒。」
「我劁，這松林里的蘑菇是不是跟我有仇？」
他嘴角動了一下。「不是跟你有仇，是你眼神不好。」
她回頭瞪他。「你眼神好，那你找。」
他蹲下來，扒開一堆松針，露出好幾朵大蘑菇，黃褐色的，傘蓋肥厚。她湊過去一看，跟她剛才扔的那幾朵確實不一樣。
「這能吃不？」
「能。」
她伸手去摘，他攔住了。「留幾朵小的，讓它長，下次還能采。」
她愣了一下。「你還知道留種？」
「我爹教的。采蘑菇不能連窩端，留幾朵小的，過幾天又長大了。」
她看了他一眼。「你爹教了你不少東西。」
「種地的，啥都得會點。」
她把大的摘了，小的留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松針。「走吧，接著找。」
走了一陣，她忽然停住了。前面一棵老松樹底下，長著一簇白色的蘑菇，傘蓋肥厚，杆子粗壯，跟周圍那些松蘑完全不一樣。她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上輩子刷短視頻，有個博主專門教人認蘑菇，說過這種叫「雞樅」，味道極其鮮美，燉湯一絕。
「這個能吃嗎？」她指著那簇白蘑菇，回頭問他。
他走過來看了看，眉頭皺了一下。「沒見過。不認識的最好別采，怕有毒。」
「我認識。這叫雞樅，能吃的，特別鮮。以前在書上見過。」她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采了，回去我教你怎麼做。」
他看了她一眼。「你真認識？」
「真認識。采了再說。」
他沒再問，蹲下來把那簇白蘑菇一朵一朵摘了，放進自己的布兜里。
她笑了。「這就對了。」
采了小半個鐘頭，兩個布兜都滿了。她的兜里全是松蘑，他的兜里除了松蘑還有那幾朵雞樅。走了一陣，聽見前面有人說話。抬頭一看，小劉蹲在松樹底下，手裡拿著個布兜，正往裡頭裝蘑菇。
「嫂子！副營長！」小劉站起來，笑著招手，「你們也來采蘑菇？」
「嗯。你采了多少？」寧清商走過去看。
小劉把布兜打開，大半兜了，蘑菇個頭大，顏色好。
「你採得真多。」她說。
「我從小采蘑菇，熟門熟路。」小劉看了陸挺山一眼，「副營長，你採得不多啊。」
陸挺山沒接話。寧清商替他回答：「他光顧著給我把關了，自己沒怎麼采。」
小劉嘿嘿笑了。「嫂子，你們往那邊走，那邊松樹密，蘑菇多。我剛才從那邊過來的，留了不少。」
寧清商順著小劉指的方向走，果然松樹密，松針厚，扒開一堆，蘑菇一窩一窩的。她蹲下來，一朵一朵摘，布兜很快就滿了。
陸挺山走過來，把她布兜里的蘑菇倒進自己兜里，把空布兜還給她。
「你接著采。」
「你倒是不怕累。」
「你採得高興就行。」
她沒接話，蹲下來繼續采。
又采了一陣，兩個布兜都滿了。小劉也采夠了，三個人一起往回走。
下山的時候，寧清商特意繞到大棚看了一眼。新育的生菜苗在雨後濕潤的空氣里，葉子挺著，綠意似乎又深了一層。她蹲下來摸了摸土，不干不濕，正好。
「長得挺好。」小劉湊過來看。
「嗯。再過二十來天就能移栽了。」
小劉點點頭，扛著布兜走了。寧清商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跟陸挺山往回走。
回到家，她把蘑菇倒進盆里，接上水，一朵一朵洗。松蘑洗了三遍才洗乾淨。她把那幾朵雞樅單獨挑出來，擱在碗裡。
「這個我教你做。」她說。「燉湯，切幾片鹹肉，擱點姜，小火慢燉。我在書上看的，說這個蘑菇燉湯特別鮮。」
他點點頭，去灶台邊生火。她蹲在旁邊看，他切鹹肉、薑片，把雞樅撕成條，下鍋，添水。她站起來，去把松蘑炒了。
鍋燒熱，擱油，松蘑倒進去翻炒，擱點鹽，出鍋。滿屋子香味。
雞湯燉了半個鐘頭，掀開鍋蓋，一股濃郁的鮮味撲面而來。她湊過去看了一眼，湯白白的，蘑菇浮在上面。
「嘗嘗？」他遞過來勺子。
她舀了一勺，吹了吹，喝了一口。鮮，真鮮。比松蘑還鮮。
「好喝！」她眼睛亮了，又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你嘗嘗。」
他愣了一下，張嘴喝了。「還行。」
「還行？這叫還行？你嘴真刁。」
她盛了兩碗湯，端到桌上。張嫂正好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鹹菜。
「清商，給你送點鹹菜……咦，什麼味兒這麼香？」
「采的蘑菇燉的湯，你嘗嘗。」
張嫂接過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我劁，這蘑菇湯好喝！比肉湯還鮮！哪兒采的？」
「後山。松樹底下。這個叫雞樅，我在書上見過的。」
「你還會認蘑菇？」張嫂又喝了一口。
「運氣好。」
張嫂嘖嘖兩聲，把鹹菜擱在桌上，又喝了兩口湯，才走了。
下午，老班長來了。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本子。
「嫂子，明天的生菜還有不？」
寧清商頓了頓。「快了。架子上的快摘完了，新苗還得二十來天。小白菜和菠菜還有，先頂幾天行不？」
老班長想了想。「行。菠菜也行，戰士們不挑。」
「那明天送菠菜。」
老班長在本子上記了一筆，走了。
晚上，她把剩下的松蘑用鹽醃了，裝在罈子里。陸挺山坐在炕沿上，看著她忙活。
「那幾朵雞樅燉了湯，剩下沒了。」
「嗯。下次再去采。」
她洗了手，去鋪炕。
躺下之後，她翻了個身，面朝他那邊。
「明天還去采蘑菇不？」
「想去就去。」
「小劉說那邊還有一片松林，沒去過的。說不定還有雞樅。」
「那明天去。」
她笑了一聲。「這回你答應得痛快。」
他頓了頓。「反正上午沒事。」
「你上午不用去營部？」
「開會，我去報個到就出來。」
她沒忍住笑了。「你又逃會？」
「不是逃，是點個卯。」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行，點卯。明天你點完卯回來，咱們去采蘑菇。」
他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