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生菜出苗
生菜出苗那天，是十月下旬的一個早上。
寧清商推開大棚的門，一眼就看見架子上那幾個盆變了顏色。昨天還是黑乎乎的土，今天冒出一層嫩綠。她蹲下來湊近了看，苗細得像針，但精神，直直地挺著。
小劉從架子後頭探出頭來。「嫂子，生菜出了？」
「出了。你來看看。」
小劉擠過來蹲下，拿手指頭輕輕撥了撥土。「行。嫂子，再長几天就能移栽了。架子上沒地方了，要不擱地上？靠邊角擠一擠。」
寧清商站起來，看了看大棚里的布局。架子占了靠牆那一排，地上是菠菜、小白菜、韭菜、空心菜，邊角光照不行。生菜喜光，擱邊角長不好。
她蹲下來，腦子裡冒出個念頭——水培。上輩子在網上見過，用管子搭架子，底下是營養液，上面種菜，不占地，產量高。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就否了。塑料布都要老孟走夜路送，上哪兒搞塑料管子去？營養液更別提了，硝酸鈣、磷酸二氫鉀，這年頭聽都沒聽過。還有水泵，那是工廠里才有的東西。
算了，不現實。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換個思路。土培，立體種植。用木條釘幾層架子，每層錯開，不擋光，每層放花盆，種生菜。架子窄一點，能塞進大棚邊角。
「嫂子，想啥呢？」小劉問。
「想搭個新架子。立體那種，幾層摞起來，不占地。」
小劉撓撓頭。「那敢情好。我幫你釘。」
「行。回頭木頭到了叫你。」
下午做豆腐的時候，她一邊推磨一邊想著架子的尺寸。三層，每層比下面窄一拃，錯開，太陽從上面照下來，每層都能曬到。每層放三個花盆，種三棵生菜，三層九棵。等生菜長大了，一茬能收九棵。夠吃好幾頓。
「想啥呢？」趙嫂子看她走神，問了一句。
「想種菜的事。搭個新架子。」
趙嫂子沒再問。
晚上回到家，她跟陸挺山說了搭架子的事。他聽完，說：「行。明天我去找趙營長批木頭。」
「木頭要錢不？」
「批一點不要錢。多了要。」
「那就少批點，夠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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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木頭送來了。陸挺山蹲在院裡鋸木頭，她蹲在旁邊扶著，兩個人配合著。鋸完了，他拿釘子釘，她扶著架子。三層，每層比下面窄一拃，錯開。釘了一個多鐘頭，架子搭好了。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
「手沒事吧？」她問。
「沒事。」他轉了轉手腕。
她把架子搬進大棚，擱在靠門那邊，不擋光。又把生菜盆一盆一盆搬上去，每層放三盆，錯開擺。站遠了一步看，還行。
「能行不？」他站在門口問。
「試試唄。不行再調。」
她蹲下來，把最下面那層的盆轉了轉，讓葉子朝外。又站起來，把最上面那層的盆往前提了提。
小劉從外頭進來，看見新架子，眼睛亮了。「嫂子，這架子好！不占地，光照也勻。」
「你幫我把生菜移栽一下。一棵一盆，別擠著。」
小劉蹲下來，跟她一起移栽。苗小，根嫩，她小心再小心，怕弄斷了。一棵一棵分好，栽進盆里，澆透水。弄了一個多小時，三層架子種了九棵生菜。
她蹲在那兒看了半天，心裡踏實了。土培，不搞那些虛的。塑料管子、營養液、水泵，這年頭弄不到，就不瞎折騰。用木頭釘架子，省錢省事，還能用好幾茬。
「嫂子，生菜再有個把月就能吃了。」小劉說。
「嗯。到時候包餃子，生菜豬肉餡，你嘗嘗。」
小劉嘿嘿笑了。「那敢情好。」
從大棚出來，她去找趙嫂子做豆腐。趙嫂子已經把豆子泡好了，石磨刷乾淨了。劉嫂子也來了，蹲在灶台邊燒火。
「清商，今天做幾鍋？」趙嫂子問。
「四鍋。」
三個人磨豆子、濾渣、煮漿、點鹵、壓汁。劉嫂子點鹵還是不熟練，老了一鍋。寧清商沒說她，把那鍋豆腐留著自己吃。
「嫂子，您點滷的時候手別抖，穩著來。」
劉嫂子點點頭。「我再試試。」
第二鍋好多了，第三鍋比第二鍋還好。劉嫂子鬆了口氣。
「行了，熟能生巧。」寧清商把豆腐壓上石頭。
晚上回到家，她把豆腐擱在桌上，陸挺山已經把飯做好了。粥，鹹菜，還有一盤炒雞蛋。她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
她坐下來喝了一口粥，不咸不淡，剛好。「行啊，手藝見長。」
他沒接話，把炒雞蛋往她那邊推了推。
吃完飯，她把碗洗了。他站在門口，看著外頭。她擦著手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今天劉嫂子做壞了一鍋豆腐。」她說。
「你不是說她幹得還行？」
「活幹得還行，就是點滷的時候手抖。我沒讓她賠，她自己不好意思，明天要多干一會兒。」
他沒說話。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你說，我是不是太好說話了？」
「不是。」他頓了頓，「你是不計較。」
她沒接話，站了一會兒，轉身去鋪炕。
躺下之後，她把今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生菜移栽了，新架子搭好了。水培的念頭冒了一下，自己否了。這年頭，搞不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土培，實實在在，不折騰。
「想生菜的事？」他問。
「嗯。想著過節能吃上不。」
「能。」
她翻了個身，面朝他那邊。「明天你幫我把架子再加固一下，感覺有點晃。」
「行。」
她笑了一聲。「你就只會說行？」
他在黑暗裡說：「還會釘架子。」
她笑出聲。「行，明天看你釘。」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偶爾吹得窗戶紙響一聲。她閉上眼睛，腦子裡想著明天的事，想著想著，困意上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翻了個身，發現他已經沒動靜了。她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緊，也睡了。
寧清商推開大棚的門，一眼就看見架子上那幾個盆變了顏色。昨天還是黑乎乎的土，今天冒出一層嫩綠。她蹲下來湊近了看，苗細得像針，但精神，直直地挺著。
小劉從架子後頭探出頭來。「嫂子，生菜出了？」
「出了。你來看看。」
小劉擠過來蹲下，拿手指頭輕輕撥了撥土。「行。嫂子，再長几天就能移栽了。架子上沒地方了，要不擱地上？靠邊角擠一擠。」
寧清商站起來，看了看大棚里的布局。架子占了靠牆那一排，地上是菠菜、小白菜、韭菜、空心菜，邊角光照不行。生菜喜光，擱邊角長不好。
她蹲下來，腦子裡冒出個念頭——水培。上輩子在網上見過，用管子搭架子，底下是營養液，上面種菜，不占地，產量高。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就否了。塑料布都要老孟走夜路送，上哪兒搞塑料管子去？營養液更別提了，硝酸鈣、磷酸二氫鉀，這年頭聽都沒聽過。還有水泵，那是工廠里才有的東西。
算了，不現實。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換個思路。土培，立體種植。用木條釘幾層架子，每層錯開，不擋光，每層放花盆，種生菜。架子窄一點，能塞進大棚邊角。
「嫂子，想啥呢？」小劉問。
「想搭個新架子。立體那種，幾層摞起來，不占地。」
小劉撓撓頭。「那敢情好。我幫你釘。」
「行。回頭木頭到了叫你。」
下午做豆腐的時候，她一邊推磨一邊想著架子的尺寸。三層，每層比下面窄一拃，錯開，太陽從上面照下來，每層都能曬到。每層放三個花盆，種三棵生菜，三層九棵。等生菜長大了，一茬能收九棵。夠吃好幾頓。
「想啥呢？」趙嫂子看她走神，問了一句。
「想種菜的事。搭個新架子。」
趙嫂子沒再問。
晚上回到家，她跟陸挺山說了搭架子的事。他聽完，說：「行。明天我去找趙營長批木頭。」
「木頭要錢不？」
「批一點不要錢。多了要。」
「那就少批點，夠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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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木頭送來了。陸挺山蹲在院裡鋸木頭，她蹲在旁邊扶著，兩個人配合著。鋸完了，他拿釘子釘，她扶著架子。三層，每層比下面窄一拃，錯開。釘了一個多鐘頭，架子搭好了。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
「手沒事吧？」她問。
「沒事。」他轉了轉手腕。
她把架子搬進大棚，擱在靠門那邊，不擋光。又把生菜盆一盆一盆搬上去，每層放三盆，錯開擺。站遠了一步看，還行。
「能行不？」他站在門口問。
「試試唄。不行再調。」
她蹲下來，把最下面那層的盆轉了轉，讓葉子朝外。又站起來，把最上面那層的盆往前提了提。
小劉從外頭進來，看見新架子，眼睛亮了。「嫂子，這架子好！不占地，光照也勻。」
「你幫我把生菜移栽一下。一棵一盆，別擠著。」
小劉蹲下來，跟她一起移栽。苗小，根嫩，她小心再小心，怕弄斷了。一棵一棵分好，栽進盆里，澆透水。弄了一個多小時，三層架子種了九棵生菜。
她蹲在那兒看了半天，心裡踏實了。土培，不搞那些虛的。塑料管子、營養液、水泵，這年頭弄不到，就不瞎折騰。用木頭釘架子，省錢省事，還能用好幾茬。
「嫂子，生菜再有個把月就能吃了。」小劉說。
「嗯。到時候包餃子，生菜豬肉餡，你嘗嘗。」
小劉嘿嘿笑了。「那敢情好。」
從大棚出來，她去找趙嫂子做豆腐。趙嫂子已經把豆子泡好了，石磨刷乾淨了。劉嫂子也來了，蹲在灶台邊燒火。
「清商，今天做幾鍋？」趙嫂子問。
「四鍋。」
三個人磨豆子、濾渣、煮漿、點鹵、壓汁。劉嫂子點鹵還是不熟練，老了一鍋。寧清商沒說她，把那鍋豆腐留著自己吃。
「嫂子，您點滷的時候手別抖，穩著來。」
劉嫂子點點頭。「我再試試。」
第二鍋好多了，第三鍋比第二鍋還好。劉嫂子鬆了口氣。
「行了，熟能生巧。」寧清商把豆腐壓上石頭。
晚上回到家，她把豆腐擱在桌上，陸挺山已經把飯做好了。粥，鹹菜，還有一盤炒雞蛋。她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
她坐下來喝了一口粥，不咸不淡，剛好。「行啊，手藝見長。」
他沒接話，把炒雞蛋往她那邊推了推。
吃完飯，她把碗洗了。他站在門口，看著外頭。她擦著手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今天劉嫂子做壞了一鍋豆腐。」她說。
「你不是說她幹得還行？」
「活幹得還行，就是點滷的時候手抖。我沒讓她賠，她自己不好意思，明天要多干一會兒。」
他沒說話。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你說，我是不是太好說話了？」
「不是。」他頓了頓，「你是不計較。」
她沒接話，站了一會兒，轉身去鋪炕。
躺下之後，她把今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生菜移栽了，新架子搭好了。水培的念頭冒了一下，自己否了。這年頭，搞不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土培，實實在在，不折騰。
「想生菜的事？」他問。
「嗯。想著過節能吃上不。」
「能。」
她翻了個身，面朝他那邊。「明天你幫我把架子再加固一下，感覺有點晃。」
「行。」
她笑了一聲。「你就只會說行？」
他在黑暗裡說：「還會釘架子。」
她笑出聲。「行，明天看你釘。」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偶爾吹得窗戶紙響一聲。她閉上眼睛，腦子裡想著明天的事，想著想著，困意上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翻了個身，發現他已經沒動靜了。她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緊，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