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吃豆腐
豆腐做出來了，賣不賣得出去是另一回事。
寧清商端著一碗豆腐站在院門口，心裡盤算著。五分錢一塊，說貴不貴，說便宜也不便宜。鎮上賣這個價，那是因為沒得選。她這豆腐比鎮上的嫩，比鎮上的新鮮，但人家憑什麼買？
得讓人先嘗嘗。
她端著碗去了趙嫂子家。趙嫂子正在院裡餵雞，看見她過來，拍了拍手上的玉米面。
「清商，又做豆腐了？」
「嫂子，您嘗嘗。」她把碗遞過去，「給提提意見。」
趙嫂子切了一塊塞嘴裡，嚼了兩下。「嫩。比鎮上買的嫩。就是淡了點。」
「淡了好辦，蘸醬油吃。或者拌點小蔥，擱點鹽，淋點香油。」
趙嫂子眼睛亮了。「你會做？」
「試試唄。」
寧清商回家切了一把小蔥，又從柜子里翻出醬油和香油。豆腐切成小塊，焯水，撈出來控干，擱碗裡。撒上蔥花，淋上醬油和香油，拌勻。白的是豆腐，綠的是蔥花，油亮亮的，聞著就香。
她端著碗又去了趙嫂子家。趙嫂子嘗了一口，筷子沒停，又夾了一塊。
「好吃！清商，你這手藝，開個飯館都行。」
「開飯館就算了，做幾塊豆腐賣賣還行。」寧清商也嘗了一塊。豆腐嫩，蔥香，醬油咸，香油潤。好吃。她心裡有了底。
下午她又做了兩鍋豆腐。一鍋留著賣，一鍋特意壓得實了些，用清水養著，準備做涼拌豆腐。晚上陸挺山回來，看見灶台上擺了好幾個碗，愣了一下。
「今天做多了？」
「試試菜。」她把涼拌豆腐端過來，又切了一盤小蔥拌豆腐，「你嘗嘗，哪個好吃。」
他夾了一塊涼拌豆腐，嚼了兩下，沒說話，又夾了一塊。她等著。
「這個好。」他說。
「哪個？」
「辣的。」
涼拌豆腐她擱了點干辣椒和蒜末，又淋了熱油，辣乎乎的，香得很。小蔥拌豆腐清淡，適合下飯。她自己也嘗了一口涼拌豆腐，辣味竄上來，額頭冒了一層細汗。
「這個好賣。」她說。
「你要賣這個？」
「不賣。讓人嘗。嘗好了，豆腐就好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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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她一眼，把她面前那碟小蔥拌豆腐往她那邊推了推。「你嘗嘗這個。」她夾了一筷子，鹹淡剛好，蔥香清爽。
「好吃。」她說。
他沒接話，把涼拌豆腐碟子裡剩下的那點湯汁倒進自己碗裡，拌了拌飯。
第二天一早，她切了幾塊豆腐，做了三樣：小蔥拌豆腐、涼拌豆腐、皮蛋拌豆腐。皮蛋是趙嫂子給的，說家裡有，讓她試試。她把皮蛋切碎，擱在豆腐上，澆了醬油和醋，撒了點蔥花。黑白分明，好看。
端著碗挨家挨戶去送。先給趙嫂子，再給劉嫂子、王嫂子、何嫂子。每人一小碟，嘗嘗味兒。
趙嫂子吃了涼拌豆腐，辣得直吸氣。「這個好！夠味！」
劉嫂子喜歡小蔥拌豆腐。「清淡，孩子也能吃。」
何嫂子對皮蛋拌豆腐讚不絕口。「這個好看，過年待客都行。」
一圈送下來，小本子上又記了好幾頁。趙嫂子要了兩塊，劉嫂子要了一塊，王嫂子要了三塊。頭一鍋豆腐，還沒出鍋就賣光了。
寧清商蹲在趙嫂子家灶台邊磨豆子，心裡美滋滋的。趙嫂子在旁邊添水，看她嘴角翹著，笑了。
「高興了？」
「還行。」她把磨棍頂在胯骨上，一步一步往前走，「嫂子，明天多做兩鍋，您看行不？」
「行。豆子夠不夠？」
「老孟那邊說過幾天能到，先撐著。」
兩個人磨完豆子，濾渣、煮漿、點鹵、壓制。豆腐壓上石頭，寧清商洗了手，掏出小本子記帳。今天賣了多少，誰家要了多少，欠了多少，一筆一筆寫清楚。
「嫂子，您那份錢，月底一塊兒結。」
趙嫂子擺手。「不急不急。你先攢著。」
「帳歸帳，人情歸人情。帳清了，處著不累。」
趙嫂子看了她一眼，笑了。「你這丫頭，心裡有數。」
端著空碗往回走的時候，她心裡算著帳。今天賣了六塊豆腐，三毛錢。成本一毛五，賺一毛五。趙嫂子那份先欠著，月底再給。一天一毛五，一個月四塊五。不多，但夠買油鹽醬醋了。
走到院門口，看見陸挺山蹲在那兒，手裡拿著個東西。
「回來了？」她走過去。
「嗯。」他把手裡的東西遞給她，「王建國送來的。老孟回信了。」
她接過來拆開，是張紙條，上面寫著：
「黃豆三天後到。布匹也快了，再等幾天。你列的單子我收到了，按數備貨。」
她把紙條折好塞進口袋裡。黃豆三天後到，布匹也快了。豆腐能多做幾鍋了，布到了就能收錢。兩條線都通了。
「老孟說黃豆三天後到。」她說。
「嗯。」
「布也快了。」
「嗯。」
她蹲下來，跟他並排蹲著。兩個人看著院裡那堆柴火，誰也不說話。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明天做肉末韭菜豆腐。」她說。
「啥？」
「肉末韭菜豆腐。把豆腐煎一煎，擱點肉末，擱點韭菜，燜一燜。下飯。」
他站起來，轉了轉左手腕。「軍醫說恢復得不錯，能做些輕活。明天我幫你磨豆子。」
她愣了一下。「你那手，磨兩圈又得找軍醫。」
「沒那麼嬌氣。」他活動了一下手指，「磨豆子又不是搬石頭。」
她看了他一眼，沒忍住笑了。「行，你試試。磨不動就換我。」
「嗯。」
第二天下午，她先做了兩鍋白豆腐，留著賣。又留了一塊壓得實些的，切成厚片，擱油鍋里煎。兩面煎得金黃，盛出來備用。鍋里留底油，把肉末倒進去炒，炒出油，擱蒜末、干辣椒、醬油，炒香。把煎好的豆腐倒回去，添點水，燜一會兒。韭菜切段，最後放，翻炒兩下就出鍋。
滿屋子香味。她盛了一碗，端到桌上。陸挺山夾了一塊，嚼了兩下。
「煎過的豆腐吸了肉汁，很香。」他說。
她筷子頓了頓。「你還會說別的了？」
「韭菜放得剛好，不搶味。」
她笑了一聲。「行，會誇了。」
他低頭吃飯，把碗裡那碟涼拌豆腐的湯汁倒進自己碗裡拌了拌。她看見了，把自己那碟也推過去。
「你倒是不浪費。」
「你做的，捨不得浪費。」
她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他沒抬頭，扒了兩口飯。她也沒接話，低頭吃飯，嘴角翹了一下。
晚上躺炕上，她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豆腐賣了六塊，明天多做兩鍋。肉末韭菜豆腐做成了，趙嫂子她們應該喜歡。老孟那邊黃豆三天後到，布也快了。
「你說，這批布到了，能賣完不？」她問。
「能。」
「你怎麼知道？」
「趙嫂子昨天來家裡，問你布希麼時候到。」
她愣了一下。「她來家裡了？」
「下午你去做豆腐的時候。站門口聊了幾句。」
她翻了個身，面朝他那邊。「她說什麼了？」
「問你布到了能不能先挑。」
她笑了一聲。「行，讓她先挑。」
他沒接話。她伸手在黑暗裡摸了摸，摸到他胳膊，拍了拍。「明天做肉末韭菜豆腐，你負責切韭菜。」
「切多細？」
「你看著辦。切壞了就你自己吃。」
他輕輕笑了一聲。「行。」
她也笑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寧清商端著一碗豆腐站在院門口，心裡盤算著。五分錢一塊，說貴不貴，說便宜也不便宜。鎮上賣這個價，那是因為沒得選。她這豆腐比鎮上的嫩，比鎮上的新鮮，但人家憑什麼買？
得讓人先嘗嘗。
她端著碗去了趙嫂子家。趙嫂子正在院裡餵雞，看見她過來，拍了拍手上的玉米面。
「清商，又做豆腐了？」
「嫂子，您嘗嘗。」她把碗遞過去，「給提提意見。」
趙嫂子切了一塊塞嘴裡，嚼了兩下。「嫩。比鎮上買的嫩。就是淡了點。」
「淡了好辦，蘸醬油吃。或者拌點小蔥，擱點鹽，淋點香油。」
趙嫂子眼睛亮了。「你會做？」
「試試唄。」
寧清商回家切了一把小蔥，又從柜子里翻出醬油和香油。豆腐切成小塊，焯水，撈出來控干，擱碗裡。撒上蔥花，淋上醬油和香油，拌勻。白的是豆腐，綠的是蔥花，油亮亮的，聞著就香。
她端著碗又去了趙嫂子家。趙嫂子嘗了一口，筷子沒停，又夾了一塊。
「好吃！清商，你這手藝，開個飯館都行。」
「開飯館就算了，做幾塊豆腐賣賣還行。」寧清商也嘗了一塊。豆腐嫩，蔥香，醬油咸，香油潤。好吃。她心裡有了底。
下午她又做了兩鍋豆腐。一鍋留著賣，一鍋特意壓得實了些，用清水養著，準備做涼拌豆腐。晚上陸挺山回來，看見灶台上擺了好幾個碗，愣了一下。
「今天做多了？」
「試試菜。」她把涼拌豆腐端過來，又切了一盤小蔥拌豆腐，「你嘗嘗，哪個好吃。」
他夾了一塊涼拌豆腐，嚼了兩下，沒說話，又夾了一塊。她等著。
「這個好。」他說。
「哪個？」
「辣的。」
涼拌豆腐她擱了點干辣椒和蒜末，又淋了熱油，辣乎乎的，香得很。小蔥拌豆腐清淡，適合下飯。她自己也嘗了一口涼拌豆腐，辣味竄上來，額頭冒了一層細汗。
「這個好賣。」她說。
「你要賣這個？」
「不賣。讓人嘗。嘗好了，豆腐就好賣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
他看了她一眼，把她面前那碟小蔥拌豆腐往她那邊推了推。「你嘗嘗這個。」她夾了一筷子，鹹淡剛好，蔥香清爽。
「好吃。」她說。
他沒接話，把涼拌豆腐碟子裡剩下的那點湯汁倒進自己碗裡，拌了拌飯。
第二天一早，她切了幾塊豆腐，做了三樣：小蔥拌豆腐、涼拌豆腐、皮蛋拌豆腐。皮蛋是趙嫂子給的，說家裡有，讓她試試。她把皮蛋切碎，擱在豆腐上，澆了醬油和醋，撒了點蔥花。黑白分明，好看。
端著碗挨家挨戶去送。先給趙嫂子，再給劉嫂子、王嫂子、何嫂子。每人一小碟，嘗嘗味兒。
趙嫂子吃了涼拌豆腐，辣得直吸氣。「這個好！夠味！」
劉嫂子喜歡小蔥拌豆腐。「清淡，孩子也能吃。」
何嫂子對皮蛋拌豆腐讚不絕口。「這個好看，過年待客都行。」
一圈送下來，小本子上又記了好幾頁。趙嫂子要了兩塊，劉嫂子要了一塊，王嫂子要了三塊。頭一鍋豆腐，還沒出鍋就賣光了。
寧清商蹲在趙嫂子家灶台邊磨豆子，心裡美滋滋的。趙嫂子在旁邊添水，看她嘴角翹著，笑了。
「高興了？」
「還行。」她把磨棍頂在胯骨上，一步一步往前走，「嫂子，明天多做兩鍋，您看行不？」
「行。豆子夠不夠？」
「老孟那邊說過幾天能到，先撐著。」
兩個人磨完豆子，濾渣、煮漿、點鹵、壓制。豆腐壓上石頭，寧清商洗了手，掏出小本子記帳。今天賣了多少，誰家要了多少，欠了多少，一筆一筆寫清楚。
「嫂子，您那份錢，月底一塊兒結。」
趙嫂子擺手。「不急不急。你先攢著。」
「帳歸帳，人情歸人情。帳清了，處著不累。」
趙嫂子看了她一眼，笑了。「你這丫頭，心裡有數。」
端著空碗往回走的時候，她心裡算著帳。今天賣了六塊豆腐，三毛錢。成本一毛五，賺一毛五。趙嫂子那份先欠著，月底再給。一天一毛五，一個月四塊五。不多，但夠買油鹽醬醋了。
走到院門口，看見陸挺山蹲在那兒，手裡拿著個東西。
「回來了？」她走過去。
「嗯。」他把手裡的東西遞給她，「王建國送來的。老孟回信了。」
她接過來拆開，是張紙條，上面寫著：
「黃豆三天後到。布匹也快了，再等幾天。你列的單子我收到了，按數備貨。」
她把紙條折好塞進口袋裡。黃豆三天後到，布匹也快了。豆腐能多做幾鍋了，布到了就能收錢。兩條線都通了。
「老孟說黃豆三天後到。」她說。
「嗯。」
「布也快了。」
「嗯。」
她蹲下來，跟他並排蹲著。兩個人看著院裡那堆柴火，誰也不說話。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明天做肉末韭菜豆腐。」她說。
「啥？」
「肉末韭菜豆腐。把豆腐煎一煎，擱點肉末，擱點韭菜，燜一燜。下飯。」
他站起來，轉了轉左手腕。「軍醫說恢復得不錯，能做些輕活。明天我幫你磨豆子。」
她愣了一下。「你那手，磨兩圈又得找軍醫。」
「沒那麼嬌氣。」他活動了一下手指，「磨豆子又不是搬石頭。」
她看了他一眼，沒忍住笑了。「行，你試試。磨不動就換我。」
「嗯。」
第二天下午，她先做了兩鍋白豆腐，留著賣。又留了一塊壓得實些的，切成厚片，擱油鍋里煎。兩面煎得金黃，盛出來備用。鍋里留底油，把肉末倒進去炒，炒出油，擱蒜末、干辣椒、醬油，炒香。把煎好的豆腐倒回去，添點水，燜一會兒。韭菜切段，最後放，翻炒兩下就出鍋。
滿屋子香味。她盛了一碗，端到桌上。陸挺山夾了一塊，嚼了兩下。
「煎過的豆腐吸了肉汁，很香。」他說。
她筷子頓了頓。「你還會說別的了？」
「韭菜放得剛好，不搶味。」
她笑了一聲。「行，會誇了。」
他低頭吃飯，把碗裡那碟涼拌豆腐的湯汁倒進自己碗裡拌了拌。她看見了，把自己那碟也推過去。
「你倒是不浪費。」
「你做的，捨不得浪費。」
她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他沒抬頭，扒了兩口飯。她也沒接話，低頭吃飯，嘴角翹了一下。
晚上躺炕上，她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豆腐賣了六塊，明天多做兩鍋。肉末韭菜豆腐做成了，趙嫂子她們應該喜歡。老孟那邊黃豆三天後到，布也快了。
「你說，這批布到了，能賣完不？」她問。
「能。」
「你怎麼知道？」
「趙嫂子昨天來家裡，問你布希麼時候到。」
她愣了一下。「她來家裡了？」
「下午你去做豆腐的時候。站門口聊了幾句。」
她翻了個身，面朝他那邊。「她說什麼了？」
「問你布到了能不能先挑。」
她笑了一聲。「行，讓她先挑。」
他沒接話。她伸手在黑暗裡摸了摸，摸到他胳膊，拍了拍。「明天做肉末韭菜豆腐，你負責切韭菜。」
「切多細？」
「你看著辦。切壞了就你自己吃。」
他輕輕笑了一聲。「行。」
她也笑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