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她噁心他
「謝謝阿姨。」裴允執笑得人畜無害，轉頭就把飯盒塞進抽屜，「下次換個花樣，天天吃紅燒肉，膩不膩？」
她媽媽連連點頭，裴惜月把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月牙。
那時候她恨他。
恨得牙痒痒，卻還要在飯桌上給他盛飯，在他打完籃球後給他遞毛巾，在他「不經意」碰到她手背時，強忍著不縮回手。
她十五歲那年，裴允執開始變了。
具體是哪一天，她說不上來。
只記得是個深秋的傍晚，她在廚房幫媽媽擇豆角，他從外面回來，帶著一身寒氣，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她很久。
她沒抬頭，但感覺得到那道目光，跟從前不一樣。
從前是戲謔的、輕蔑的，像看一隻貓，一隻狗，一隻偷食的小老鼠。
那天裴允執的目光滾燙，燙得她後頸發麻。
她假裝不知道。
可他越來越過分。
他開始「順路」等她一起上學，開始把她被藏起來的作業本「找」回來，開始在她值日的時候，靠在走廊欄杆上看她擦黑板，一站就是半節課。
他的眼神不再掩飾，赤裸裸的，燒得她心慌。
她噁心。
噁心得快吐出來。
她太清楚那眼神意味著什麼了。
裴允執喜歡她。
這個認知讓她胃裡翻江倒海，不是羞怯，沒有一點悸動，是純粹的、生理性的厭惡。
她想起他推她進荷花缸時濺起的水花，想起他讓她媽媽弓著背遞飯盒的樣子，想起他每一次漫不經心的羞辱，都像鈍刀子割肉，早就把她割得血肉模糊。
現在他說喜歡？
她寧可他去死。
高中前的那個暑假，他在家裡樓梯拐角堵住她。
樓下就是縫衣服的陳春苗和看報紙的裴峙，他把她困在牆壁和自己的手臂之間，呼吸噴在她額頭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氣息。
「裴惜月。」他叫她全名，聲音低啞，「你躲我？」
她垂著眼，睫毛顫了顫，像只受驚的兔子，「沒有……允執哥。」
那聲「允執哥」叫得又輕又軟，尾音還帶著怯。
她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的暗色濃得化不開。
他忽然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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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很快，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膚上，轉瞬就化了。
可裴惜月僵在原地，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聽見樓下陳春苗跟裴鐫聊著家常，他們大多數時候都沒有聊，都是陳春苗一個人自言自語。
她感覺到他胸腔里那顆心臟跳得又重又急。
他在緊張。這個永遠高高在上、喜歡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大少爺，居然在緊張。
真可笑。
她沒哭，也沒叫，只是輕輕推了他一下，聲音細若蚊蚋，「允執哥……別這樣，讓人看見……」
然後她轉身跑進了衛生間，鎖上門，打開水龍頭。
現在她站在這裡，哭得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那個吻，不是因為心動，是因為恨。
恨他憑什麼，憑什麼在她已經學會把脊梁骨打折、把傲骨一寸寸埋進泥里之後，又來跟她談喜歡？
水聲嘩嘩地響，她抬起頭，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的臉，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她慢慢抬起手，用指腹狠狠揪著耳垂。
噁心，被他碰過的地方都噁心。
她這輩子都擦不掉「裴家繼女」這四個字，忘不了媽媽為了讓她吃飽飯而彎下去的腰。
這十年來每一次低頭、每一次陪笑、每一次把「不」字咽回肚子裡時，喉嚨里泛起的血腥氣，都讓她記憶深刻。
她裴惜月不是天生賤骨頭。
她也會痛，也會恨，也會在深夜裡咬著被角發誓，總有一天要出人頭地，把帶著陳春苗離開這裡。
可她現在只能哭。小聲地、壓抑地、連抽泣都要借著水聲來遮掩。
因為她只是裴家保姆的女兒，是裴允執名義上的繼妹，是這個家裡最無關緊要、也最沒有資格掉眼淚的人。
水龍頭還在流。她捧起一捧涼水，潑在臉上。
水不涼，卻足夠她清醒過來。
她看著鏡子裡那雙眼睛，紅是紅了，可眼底那簇火還沒滅。
那是她僅剩的東西了，是她在這些年在裴允執的欺辱下，死死護住的一口氣。
對裴峙，她心底是感恩的。她得到的一切，她受到的教育、她穿的衣服、她健康的身體，都得益於有他的庇護。
等幾十年後，裴峙年紀大了，她願意洗手做羹湯，把他當爸爸，對他跟對陳春苗一樣盡心盡力地伺候，端茶送水、端屎端尿……
但是對裴允執，她是真心厭惡。
因為她不知道在一次次精神霸凌下，還能活下來的她，是該感謝自己足夠堅強，還是該謝謝他手下留情。
知道不能久待，裴惜月深吸兩口氣，開門後低頭進了廚房。
廚房李媽跟陳春苗兩人忙著，已有幾道菜出鍋了，冒著香氣。
她用筷子扎了一個丸子遞到裴惜月嘴邊，看出她哭過，放下筷子把她拉著看了看，「月月，這……怎麼了這是？哪兒傷到了？」
「沒呢！」裴惜月語氣輕快，「剛不是跟真真一起玩捉迷藏嘛，我躲在書桌底下，一起來撞到桌角了，痛死了。」
「哎呦！也不是小孩子了，咋還玩這個，羞不羞？」陳春苗嘴上嗔怪，卻是按著她要看看她的腦袋。
她的手在裴惜月的頭上輕輕地摸著，沒摸出有大包，放心了一點，「我們月月聰明，可要保護好腦袋，等晚點兒給你煮個雞蛋滾滾。」
「我不要，我頭髮要臭啦——」裴惜月不自覺地撒著嬌，心裡的陰霾也散了些。
陳春苗把丸子餵進她嘴裡，「臭點兒也比傻了強！」
裴惜月幫忙端菜出去，就看裴鐫拉著凌粟下來。
「你怎麼想的，躲箱子裡？」裴鐫胳膊搭在凌粟的肩上，環著她。
「真真說要玩，我肯定認真玩了。」凌粟摸了摸鼻子。
看人都到齊了，裴牧之起身，「時間差不多了，落座吃飯吧。」
凌粟不知道為什麼，是有點怕裴牧之的，下意識往裴鐫身後縮了一步。
裴鐫摟著她直接落座，等著開飯。
「明天想怎麼玩，我陪你。」裴鐫揉著她的手把玩。
凌粟抽了兩下沒抽出來，「明早送我回家吧。」
裴鐫不正面回答，看著桌上的菜，「都是你喜歡吃的，一會兒多吃些。」
凌粟也有些煩，礙於裴牧之他們在，也不敢對裴鐫怎麼樣，不能張牙舞爪地打他。
李媽端上最後一道菜，裴牧之等她也落座後，才宣布開飯。
裴牧之是愛喝酒的，他給自己倒上之後，把酒瓶遞給裴鐫，又指了指裴允執跟沈清源，「你們倆也喝點兒，大小伙子了，還不會喝酒，說出去都丟人。」
謝衡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好的你不教。」
她媽媽連連點頭，裴惜月把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月牙。
那時候她恨他。
恨得牙痒痒，卻還要在飯桌上給他盛飯，在他打完籃球後給他遞毛巾，在他「不經意」碰到她手背時，強忍著不縮回手。
她十五歲那年，裴允執開始變了。
具體是哪一天，她說不上來。
只記得是個深秋的傍晚，她在廚房幫媽媽擇豆角，他從外面回來，帶著一身寒氣，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她很久。
她沒抬頭，但感覺得到那道目光，跟從前不一樣。
從前是戲謔的、輕蔑的，像看一隻貓，一隻狗，一隻偷食的小老鼠。
那天裴允執的目光滾燙，燙得她後頸發麻。
她假裝不知道。
可他越來越過分。
他開始「順路」等她一起上學，開始把她被藏起來的作業本「找」回來，開始在她值日的時候，靠在走廊欄杆上看她擦黑板，一站就是半節課。
他的眼神不再掩飾，赤裸裸的，燒得她心慌。
她噁心。
噁心得快吐出來。
她太清楚那眼神意味著什麼了。
裴允執喜歡她。
這個認知讓她胃裡翻江倒海，不是羞怯，沒有一點悸動，是純粹的、生理性的厭惡。
她想起他推她進荷花缸時濺起的水花，想起他讓她媽媽弓著背遞飯盒的樣子，想起他每一次漫不經心的羞辱，都像鈍刀子割肉，早就把她割得血肉模糊。
現在他說喜歡？
她寧可他去死。
高中前的那個暑假，他在家裡樓梯拐角堵住她。
樓下就是縫衣服的陳春苗和看報紙的裴峙，他把她困在牆壁和自己的手臂之間，呼吸噴在她額頭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氣息。
「裴惜月。」他叫她全名，聲音低啞，「你躲我？」
她垂著眼，睫毛顫了顫，像只受驚的兔子，「沒有……允執哥。」
那聲「允執哥」叫得又輕又軟，尾音還帶著怯。
她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的暗色濃得化不開。
他忽然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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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很快，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膚上，轉瞬就化了。
可裴惜月僵在原地，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聽見樓下陳春苗跟裴鐫聊著家常，他們大多數時候都沒有聊，都是陳春苗一個人自言自語。
她感覺到他胸腔里那顆心臟跳得又重又急。
他在緊張。這個永遠高高在上、喜歡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大少爺，居然在緊張。
真可笑。
她沒哭，也沒叫，只是輕輕推了他一下，聲音細若蚊蚋，「允執哥……別這樣，讓人看見……」
然後她轉身跑進了衛生間，鎖上門，打開水龍頭。
現在她站在這裡，哭得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那個吻，不是因為心動，是因為恨。
恨他憑什麼，憑什麼在她已經學會把脊梁骨打折、把傲骨一寸寸埋進泥里之後，又來跟她談喜歡？
水聲嘩嘩地響，她抬起頭，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的臉，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她慢慢抬起手，用指腹狠狠揪著耳垂。
噁心，被他碰過的地方都噁心。
她這輩子都擦不掉「裴家繼女」這四個字，忘不了媽媽為了讓她吃飽飯而彎下去的腰。
這十年來每一次低頭、每一次陪笑、每一次把「不」字咽回肚子裡時，喉嚨里泛起的血腥氣，都讓她記憶深刻。
她裴惜月不是天生賤骨頭。
她也會痛，也會恨，也會在深夜裡咬著被角發誓，總有一天要出人頭地，把帶著陳春苗離開這裡。
可她現在只能哭。小聲地、壓抑地、連抽泣都要借著水聲來遮掩。
因為她只是裴家保姆的女兒，是裴允執名義上的繼妹，是這個家裡最無關緊要、也最沒有資格掉眼淚的人。
水龍頭還在流。她捧起一捧涼水，潑在臉上。
水不涼，卻足夠她清醒過來。
她看著鏡子裡那雙眼睛，紅是紅了，可眼底那簇火還沒滅。
那是她僅剩的東西了，是她在這些年在裴允執的欺辱下，死死護住的一口氣。
對裴峙，她心底是感恩的。她得到的一切，她受到的教育、她穿的衣服、她健康的身體，都得益於有他的庇護。
等幾十年後，裴峙年紀大了，她願意洗手做羹湯，把他當爸爸，對他跟對陳春苗一樣盡心盡力地伺候，端茶送水、端屎端尿……
但是對裴允執，她是真心厭惡。
因為她不知道在一次次精神霸凌下，還能活下來的她，是該感謝自己足夠堅強，還是該謝謝他手下留情。
知道不能久待，裴惜月深吸兩口氣，開門後低頭進了廚房。
廚房李媽跟陳春苗兩人忙著，已有幾道菜出鍋了，冒著香氣。
她用筷子扎了一個丸子遞到裴惜月嘴邊，看出她哭過，放下筷子把她拉著看了看，「月月，這……怎麼了這是？哪兒傷到了？」
「沒呢！」裴惜月語氣輕快，「剛不是跟真真一起玩捉迷藏嘛，我躲在書桌底下，一起來撞到桌角了，痛死了。」
「哎呦！也不是小孩子了，咋還玩這個，羞不羞？」陳春苗嘴上嗔怪，卻是按著她要看看她的腦袋。
她的手在裴惜月的頭上輕輕地摸著，沒摸出有大包，放心了一點，「我們月月聰明，可要保護好腦袋，等晚點兒給你煮個雞蛋滾滾。」
「我不要，我頭髮要臭啦——」裴惜月不自覺地撒著嬌，心裡的陰霾也散了些。
陳春苗把丸子餵進她嘴裡，「臭點兒也比傻了強！」
裴惜月幫忙端菜出去，就看裴鐫拉著凌粟下來。
「你怎麼想的，躲箱子裡？」裴鐫胳膊搭在凌粟的肩上，環著她。
「真真說要玩，我肯定認真玩了。」凌粟摸了摸鼻子。
看人都到齊了，裴牧之起身，「時間差不多了，落座吃飯吧。」
凌粟不知道為什麼，是有點怕裴牧之的，下意識往裴鐫身後縮了一步。
裴鐫摟著她直接落座，等著開飯。
「明天想怎麼玩，我陪你。」裴鐫揉著她的手把玩。
凌粟抽了兩下沒抽出來，「明早送我回家吧。」
裴鐫不正面回答，看著桌上的菜，「都是你喜歡吃的，一會兒多吃些。」
凌粟也有些煩，礙於裴牧之他們在，也不敢對裴鐫怎麼樣，不能張牙舞爪地打他。
李媽端上最後一道菜，裴牧之等她也落座後，才宣布開飯。
裴牧之是愛喝酒的，他給自己倒上之後，把酒瓶遞給裴鐫，又指了指裴允執跟沈清源，「你們倆也喝點兒，大小伙子了，還不會喝酒，說出去都丟人。」
謝衡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好的你不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