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滾開死豬
凌粟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像吞了一隻蒼蠅。
「這跟我沒關係！」凌粟拉著楊樂樂就要走，「我不認識你！我沒給你寫過信！」
「怎麼不是？」郭旺福往前湊了湊，擋住她們。
他身上帶著一股汗味和煙味，很熏人，凌粟擰著眉捂住鼻子。
「你還跟我要錢呢，說要買雪花膏，買裙子。我給了你五塊錢，你忘了？」
「五塊錢？」凌粟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尖聲嚷道：「我缺你那五塊錢？我隨隨便便一條裙子，把你按斤稱賣了都比不上。」
她的聲音很大，脆生生的，在放學的人流里炸開。周圍已經有同學停下來，伸著脖子看。
郭旺福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他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女生，會這麼大聲，這麼理直氣壯。
他往前又湊了湊，聲音低下去，「粟粟，你別鬧，這麼多人看著呢……」
「誰准你這樣叫我的！」凌粟的聲音更尖了，「我跟你熟嗎？你誰啊？你配嗎？滾開死豬！」
她拉著楊樂樂又往旁邊走，郭旺福緊緊跟著。
凌粟個子算高，跟郭旺福平視，「我再說一遍。我不認識你，沒給你寫過信，沒跟你要過錢。你再攔著我，我就報公安了！」
「報公安？」郭旺福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他的笑聲悶悶的，有些瘮人，「報什麼公安？咱倆處對象，公安管得著？」
「誰跟你處對象？」凌粟對他「呸」了一口，「你個癩蛤蟆、死豬、大糞，滾開啊！我要吐了，你再胡說八道，我現在就去公安局！」
她攥緊了拳頭，臉漲得通紅，「滾開！」她喊。
郭旺福沒讓。他的小眼睛眯成兩條縫，縫裡的光粘膩噁心，帶著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執著。他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
一聲大喝，像一道驚雷。
教導主任從辦公樓方向大步走過來，灰色短袖，領短袖上的小兜別著一根鋼筆。
他的表情很嚴肅，眉毛擰成疙瘩，目光落在郭旺福伸出的手上。
「郭旺福，你幹什麼？」
郭旺福的手僵在半空，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雞。他的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嘴角抽搐著，「主任，我……我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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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識他！」凌粟搶先說，「他是神經病！他攔著我，說我給他寫信，還說……還說……」
她說不下去了。那些信上的字，像一條條蚯蚓，在她腦海里爬。她的胃又翻江倒海起來，真要吐了。
教導主任的目光落在郭旺福手裡的信紙上。他伸手，郭旺福猶豫了一下，還是遞了過去。
主任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他的眉毛擰得更緊了，他把信紙折好，塞進褲兜，動作很快，像藏起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凌同學。」他的聲音沉下來，沒有責備，帶著些安撫的意味，「你先回家。這件事，學校會調查。」
聽到沒她的事兒，可以回家，凌粟還愣了一下，「哦——」
反應過來，她看向主任，「老師，學校怎麼查？直接報公安算了，噁心死我了……」
「凌同學。」他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你要相信老師。」
教導主任是學校里出了名的鐵面，不講情面，但講道理。
上次她跟體育老師吵架，班主任幫她說話，他也在場，沒插嘴，但事後也沒處分她。
「好吧。」她說。
「信我收著。」主任說，「明天，你來我辦公室。現在，先回家，讓你朋友陪著你。」
他的目光轉向楊樂樂，楊樂樂立刻點頭，「我陪她！我送她到家！」
凌粟咬著嘴唇。她的手指攥成拳頭，又鬆開，又攥上。她不想走，她想現在就報警，把這件事查清楚。
但她看著主任眼睛，那裡面沒有敷衍，沒有和稀泥，是很負責任的態度。
「明天？」她問。
「明天。」主任重複道，「你放心。」
凌粟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她轉身，拉著楊樂樂的袖子，往校門口走去。
她的腳步很快，沒有回頭，想到郭旺福的眼神，她心裡就一陣惡寒。
「什麼情況啊？」楊樂樂在學校幾乎是跟凌粟形影不離，從來不知道她認識這種人，還寫信。
「粟粟，你要跟家裡人說嗎？要他們明天陪你去辦公室嗎？」楊樂樂問。
凌粟想了想，慢慢搖頭，「主任沒說要見家長。」
「而且這件事跟我真是一點關係沒有，我真是倒霉透了。」凌粟有些沮喪。
楊樂樂拉著她的手晃了晃，「哎呀，沒事的。等明天主任查出來就知道了。」
凌粟聳聳肩，「希望吧。」
楊樂樂是真要送她回家，凌粟推著她上公交車，「哎呀！不用你送，你快上車，一會兒晚了。」
送走楊樂樂，凌粟要坐的那趟車也到站了，凌粟尋了個靠車門的位置坐下。
她到家看向陶令儀，心裡那股委屈勁兒一下就上來了。
「奶奶。」凌粟聲音都悶悶的。
陶令儀在繡帕子，抬起頭看她，「哎呀，我們粟粟怎麼不高興？」
她把手上的東西放在一邊，坐著對凌粟張開雙臂。
凌粟順勢在她身邊坐下，靠在她身上，「也沒什麼，就是作業沒寫好。」
「就這個？」
「就這個。」
陶令儀歪著頭看她，凌粟覺著，奶奶什麼都看見了。她的心裡「咯噔」一下，但奶奶沒再問，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這才沒做好下次做好就是有進步。」陶令儀安慰道：「別往心裡去。」
「嗯。」
陶令儀的懷抱很暖，慢慢把她心裡的噁心烘乾了。
凌粟以為她會徹夜難眠的，可在床上躺著躺著，困意就來了……肉絲麵，她明早想吃……
教導主任說學校查，他是真查，在凌粟和楊樂樂走後，他把郭旺福帶到了辦公室。
他手頭還有點兒事兒，就故意把郭旺福晾著，讓他自己先慌起來，才好問話。
郭旺福坐在辦公室角落的椅子上，他今年二十了，個子不高不矮，就是塊頭大，臉上坑坑窪窪，塌鼻子小眼睛，一直很自卑。
他的手插在褲兜里，裡面還有信，他沒拿出來。
這是「凌粟」寫給他的第五封信。
信紙是粉紅色的，帶著一股廉價的香水味，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旺福哥，我想你了，放假帶我去看電影好不好？我想穿新裙子給你看。你先給我五塊錢買雪花膏，我抹了香香的，你再親我。
他的手指在「親我」兩個字上摩挲了一下，又摩挲了一下，像要把那層紙摸出包漿來。
他沒跟凌粟說過話。
不，說過，在食堂門口，她穿著米色的確良襯衫，辮子上的紅綢帶像一團火。
她走路的時候昂著頭，像只驕傲的小孔雀。
他當時就痴了。
「你擋路了！」凌粟當時說。
然後有人給他送信，說凌粟喜歡他，想跟他交朋友。
他信了。他給了五塊錢，又給了十塊，又給了八塊。
都是他攢的零花錢，他偷他爹的煙票換的錢，他幫人搬煤球掙的辛苦錢。
他給了，因為信上說：「你給了錢，我才信你是真心的。」
「這跟我沒關係！」凌粟拉著楊樂樂就要走，「我不認識你！我沒給你寫過信！」
「怎麼不是？」郭旺福往前湊了湊，擋住她們。
他身上帶著一股汗味和煙味，很熏人，凌粟擰著眉捂住鼻子。
「你還跟我要錢呢，說要買雪花膏，買裙子。我給了你五塊錢，你忘了？」
「五塊錢？」凌粟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尖聲嚷道：「我缺你那五塊錢？我隨隨便便一條裙子，把你按斤稱賣了都比不上。」
她的聲音很大，脆生生的，在放學的人流里炸開。周圍已經有同學停下來，伸著脖子看。
郭旺福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他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女生，會這麼大聲，這麼理直氣壯。
他往前又湊了湊，聲音低下去，「粟粟，你別鬧，這麼多人看著呢……」
「誰准你這樣叫我的！」凌粟的聲音更尖了，「我跟你熟嗎？你誰啊？你配嗎？滾開死豬！」
她拉著楊樂樂又往旁邊走，郭旺福緊緊跟著。
凌粟個子算高，跟郭旺福平視，「我再說一遍。我不認識你，沒給你寫過信，沒跟你要過錢。你再攔著我，我就報公安了！」
「報公安？」郭旺福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他的笑聲悶悶的，有些瘮人，「報什麼公安？咱倆處對象，公安管得著？」
「誰跟你處對象？」凌粟對他「呸」了一口，「你個癩蛤蟆、死豬、大糞，滾開啊！我要吐了，你再胡說八道，我現在就去公安局！」
她攥緊了拳頭，臉漲得通紅，「滾開！」她喊。
郭旺福沒讓。他的小眼睛眯成兩條縫，縫裡的光粘膩噁心，帶著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執著。他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
一聲大喝，像一道驚雷。
教導主任從辦公樓方向大步走過來，灰色短袖，領短袖上的小兜別著一根鋼筆。
他的表情很嚴肅，眉毛擰成疙瘩，目光落在郭旺福伸出的手上。
「郭旺福，你幹什麼？」
郭旺福的手僵在半空，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雞。他的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嘴角抽搐著，「主任，我……我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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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導主任的目光落在郭旺福手裡的信紙上。他伸手，郭旺福猶豫了一下，還是遞了過去。
主任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他的眉毛擰得更緊了，他把信紙折好，塞進褲兜，動作很快，像藏起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凌同學。」他的聲音沉下來，沒有責備，帶著些安撫的意味，「你先回家。這件事，學校會調查。」
聽到沒她的事兒，可以回家，凌粟還愣了一下，「哦——」
反應過來，她看向主任，「老師，學校怎麼查？直接報公安算了，噁心死我了……」
「凌同學。」他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你要相信老師。」
教導主任是學校里出了名的鐵面，不講情面，但講道理。
上次她跟體育老師吵架，班主任幫她說話，他也在場，沒插嘴，但事後也沒處分她。
「好吧。」她說。
「信我收著。」主任說，「明天，你來我辦公室。現在，先回家，讓你朋友陪著你。」
他的目光轉向楊樂樂，楊樂樂立刻點頭，「我陪她！我送她到家！」
凌粟咬著嘴唇。她的手指攥成拳頭，又鬆開，又攥上。她不想走，她想現在就報警，把這件事查清楚。
但她看著主任眼睛，那裡面沒有敷衍，沒有和稀泥，是很負責任的態度。
「明天？」她問。
「明天。」主任重複道，「你放心。」
凌粟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她轉身，拉著楊樂樂的袖子，往校門口走去。
她的腳步很快，沒有回頭，想到郭旺福的眼神，她心裡就一陣惡寒。
「什麼情況啊？」楊樂樂在學校幾乎是跟凌粟形影不離，從來不知道她認識這種人，還寫信。
「粟粟，你要跟家裡人說嗎？要他們明天陪你去辦公室嗎？」楊樂樂問。
凌粟想了想，慢慢搖頭，「主任沒說要見家長。」
「而且這件事跟我真是一點關係沒有，我真是倒霉透了。」凌粟有些沮喪。
楊樂樂拉著她的手晃了晃，「哎呀，沒事的。等明天主任查出來就知道了。」
凌粟聳聳肩，「希望吧。」
楊樂樂是真要送她回家，凌粟推著她上公交車，「哎呀！不用你送，你快上車，一會兒晚了。」
送走楊樂樂，凌粟要坐的那趟車也到站了，凌粟尋了個靠車門的位置坐下。
她到家看向陶令儀，心裡那股委屈勁兒一下就上來了。
「奶奶。」凌粟聲音都悶悶的。
陶令儀在繡帕子，抬起頭看她，「哎呀，我們粟粟怎麼不高興？」
她把手上的東西放在一邊，坐著對凌粟張開雙臂。
凌粟順勢在她身邊坐下，靠在她身上，「也沒什麼，就是作業沒寫好。」
「就這個？」
「就這個。」
陶令儀歪著頭看她，凌粟覺著，奶奶什麼都看見了。她的心裡「咯噔」一下，但奶奶沒再問，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這才沒做好下次做好就是有進步。」陶令儀安慰道：「別往心裡去。」
「嗯。」
陶令儀的懷抱很暖，慢慢把她心裡的噁心烘乾了。
凌粟以為她會徹夜難眠的，可在床上躺著躺著，困意就來了……肉絲麵，她明早想吃……
教導主任說學校查，他是真查，在凌粟和楊樂樂走後，他把郭旺福帶到了辦公室。
他手頭還有點兒事兒，就故意把郭旺福晾著，讓他自己先慌起來，才好問話。
郭旺福坐在辦公室角落的椅子上，他今年二十了，個子不高不矮，就是塊頭大，臉上坑坑窪窪，塌鼻子小眼睛，一直很自卑。
他的手插在褲兜里，裡面還有信，他沒拿出來。
這是「凌粟」寫給他的第五封信。
信紙是粉紅色的，帶著一股廉價的香水味，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旺福哥，我想你了，放假帶我去看電影好不好？我想穿新裙子給你看。你先給我五塊錢買雪花膏，我抹了香香的，你再親我。
他的手指在「親我」兩個字上摩挲了一下，又摩挲了一下，像要把那層紙摸出包漿來。
他沒跟凌粟說過話。
不，說過，在食堂門口，她穿著米色的確良襯衫，辮子上的紅綢帶像一團火。
她走路的時候昂著頭，像只驕傲的小孔雀。
他當時就痴了。
「你擋路了！」凌粟當時說。
然後有人給他送信，說凌粟喜歡他，想跟他交朋友。
他信了。他給了五塊錢，又給了十塊，又給了八塊。
都是他攢的零花錢，他偷他爹的煙票換的錢，他幫人搬煤球掙的辛苦錢。
他給了，因為信上說：「你給了錢，我才信你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