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老話講,七成八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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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周建平風光無限、嬌妻在側、開枝散葉的模樣,再對比自己一地雞毛的日子,他心裡像是堵了一塊巨石。

  陰鬱、嫉妒、不甘翻湧在一起,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憑什麼?

  周建平事事順心,娶了模樣最出眾,條件最好的姜知青,又一舉得雙胎,風風光光回村,被全村人羨慕?

  而他,樣樣不如人,家裡整日爭吵不斷,不得安寧!

  滿心戾氣壓得他臉色鐵青,他再也沒心思看熱鬧,陰沉著臉,轉身快步回了自家院子。

  剛踏進家門,聒噪的爭吵聲就撲面而來。

  當初他和陸文娟結婚,一是情勢所逼,二是他也確實年歲不小,到了該娶妻的時候。

  可他娘一連找媒人說了幾個姑娘,對方都以不合適拒絕了。

  他心裡明白,自己平時裝得再體面,可家裡條件擺在那,孤兒寡母能湊合度日已不錯,想說個像樣的姑娘,難上加難。

  陸文娟再不濟也是城裡的姑娘,何況肚子裡還懷了他的孩子。

  娶了陸文娟,他也是奔著好好過日子去的。誰料過到如今,家裡天天爭吵不斷,一天心靜日子沒過過。

  方才隔著院門,他就聽見陸文娟同母親爭吵的聲音,為了一點吃食瑣事互不相讓。

  周金生本就因為姨夫停職的事心煩意亂,耳邊這吵鬧聲,瞬間點燃了他積壓的火氣。

  跨進堂屋,就見陸文娟紅著臉,正跟婆婆扯著嗓子爭辯。兩人為了一碗雞蛋羹的事吵得不可開交,一句接一句,誰也不肯退讓。

  「你懷著身子也不能這樣挑嘴!家裡本來就緊巴,哪能天天供著你吃雞蛋!」

  金生娘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陸文娟寸步不讓。

  「我肚子裡懷的是你們周家的種!憑什麼這點東西都捨不得給我吃?」

  周金生本來就憋著一肚子心事,姨夫被停職審查的事還壓在心底,進門就撞上這場雞飛狗跳,只覺得腦袋嗡嗡發脹。

  他厲聲喝止:

  「都別吵了!一天到晚吵個沒完!」

  婆媳二人被他這一聲吼,齊齊頓住。

  陸文娟本就滿心委屈,見周金生一回來不分青紅皂白就訓斥自己,火氣一下子竄了上來。

  她轉頭衝著周金生大喊:

  「你凶什麼凶?是你娘處處刁難我!」

  她說著就往前沖,想要同周金生理論。周金生心煩到極點,下意識抬手往外一擋。

  他這一下力道沒控制住,胳膊狠狠撞在陸文娟肩頭。

  陸文娟身子本就笨重,重心一歪,踉蹌著往後倒去,重重摔在院中冰冷的地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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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痛呼驟然響起。陸文娟臉色瞬間慘白,雙手死死捂住小腹,疼得渾身蜷縮,額頭上很快冒出來一層冷汗。

  金生娘見狀,嚇得魂都飛了,撲過去連聲喊:

  「文娟!文娟你這是咋啦?」

  周金生僵在原地,看著地上蜷縮的人,心底猛地一沉,方才滿腔的怒火,霎時間化作一股莫名的慌亂。

  陸文娟疼得渾身發抖,身下漸漸滲出血水,一陣陣宮縮接連襲來。

  金生娘見狀不敢耽擱,連滾帶爬朝外呼喊,讓人快去請王秉和。

  不多時,王秉和匆匆趕至,蹲下身快速查看陸文娟的狀況,指尖搭上她的脈搏,又低頭看了看地上蔓延的血跡,臉色驟然凝重。

  「不行!我這邊處理不了!趕緊找人找車,送鎮衛生院!」

  王秉和聲音急促。

  「她這才八個多月,怕是要早產,出血止不住,拖久了大人孩子都危險。金生,還愣著幹嘛,趕緊找牛車,眼下先顧著送人,路上千萬穩著,不能顛簸!」

  這話如同驚雷,炸在周金生耳邊。他腦子裡嗡嗡作響,方才一時衝動推人的悔意翻湧上來。

  金生娘慌得手腳發軟,忙拽著周金生大喊: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借牛車!快去!」

  周金生回過神,拔腿就往外沖,心裡亂成一團。

  村子裡本就還在議論周建平家雙胞胎歸來的事,聽見周家出事的動靜,不少鄉親紛紛圍了過來。

  有人聽聞陸文娟要早產,連忙主動搭把手。

  「我家有牛車,我這就去套!」

  「快,拿被褥來,墊在車上,別讓她顛著!」

  眾人七手八腳,匆匆把陸文娟小心挪到鋪了厚被褥的牛車上。

  陸文娟疼得不停呻吟,臉色白得像紙,冷汗浸濕了衣服。

  周金生坐上牛車側邊,心裡七上八下。他不敢去看車上妻子痛苦的模樣,只握緊拳頭,滿心都是後怕。

  金生娘也緊跟著爬上牛車,一路不停念叨,祈求老天爺保佑母子平安。

  趕車的漢子揮起鞭子,老牛邁開步子,車輪碾過鄉間土路,一路朝著鎮上的方向急急趕去。

  村口不少人望著牛車遠去的背影,紛紛低聲議論。

  「八個多月就早產,這可是兇險得很,老話講,七成八不成,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


  牛車走遠,喧鬧漸漸散去,只留下周家院子一地狼藉。

  路途顛簸,不敢太快也不敢耽擱,折騰了大半天才總算趕到鎮上衛生所。

  陸文娟一路疼得幾乎暈厥,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身下的血跡一直沒有止住。

  衛生院的大夫一看情況緊急,立刻讓人推進產房緊急接生。

  產房裡燈火通明,哭聲、痛呼聲斷斷續續聽得人心慌。

  周金生和他娘守在門外,手心全是冷汗。

  尤其是金生娘,嘴裡不停念叨那句鄉下老話。

  「七成八不成、七成八不成……這文娟可是八個多月了,這可如何是好呀?老天爺、觀音菩薩、各路大仙保佑我周家……」

  半個多時辰後,產房裡面終於傳來一聲極輕、極細、斷斷續續的嬰兒啼哭。

  聲音弱得像小貓哼唧,完全沒有尋常新生兒洪亮有力的動靜。

  大夫擦著汗走出來,神色疲憊,語氣帶著幾分謹慎:

  「生了,是個小子。八個多月早產,四斤整。萬幸肺部發育尚可,只是體重輕,身子底子弱。咱們衛生所沒有保溫箱,只能用厚棉被裹緊保暖。好好照料,能活下來。但這孩子往後怕是容易鬧病,得細心養著,不能受風受涼。」

  大夫繼續叮囑:

  「大人大出血,虧得送來及時,性命保住了,接下來要好好休養,不能勞累。母子倆都得在衛生院觀察幾日,穩住了才能回家。」

  「活了!兩個都活了!大人孩子都保住了!」

  周金生緊繃的身子猛地鬆了一截,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劫後餘生的慶幸湧上來,可心底深處卻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霾。

  他看著產房緊閉的木門,一時分不清,這究竟是好事,還是日後又一樁剪不斷的麻煩。

  姨夫陳全被停職審查的陰影還壓在心頭,今天這一推,更是把日子攪得一團亂。

  他伸手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只盼以後的日子能安安穩穩,別再出什麼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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