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是來相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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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我是來相親的

  「請問這裡是許知微同志家嗎?」

  男人的聲音從樓道里傳來,客廳頓時靜了。

  陳阿姨站在門口,神色尷尬。

  她原本把相親約在下午三點,誰知男方臨時換了班,提前兩個小時過來,到了樓下才托人叫她。

  她急匆匆趕來報信,哪裡想到許家已經坐著一位穿軍裝的年輕男人。

  而且看這架勢,顯然不是普通客人。

  「蘭芝,要不我先讓小陸回去?」

  陳阿姨壓低聲音。

  來都來了,連門都不讓進,傳出去不好聽。

  可讓人進來吧,兩個相親對象撞在一起,也實在不像話。

  周蘭芝還沒想好怎麼處理,樓梯口已經出現一道身影。

  男人穿著運輸隊的藍色工作服,手裡提著一包點心,身材高大,右腿走路時稍有些不自然。

  他大約二十九歲,五官端正,皮膚被常年在外跑車曬得偏黑,看起來沉穩樸實。

  看見門口圍著幾個人,他停住腳步。

  「陳姨。」

  「這是陸成安。」

  陳阿姨只能硬著頭皮介紹。

  「在市汽車運輸隊開貨車,正式工。這是知微的父母,許副廠長、周主任。」

  陸成安禮貌點頭。

  「許叔,周姨。」

  他的視線在客廳里掠過,看見許知微時,明顯愣了一下。

  隨後,他又看見站在她身旁的裴硯舟。

  兩個男人目光相對。

  一個身著軍裝,眉眼俊美,氣勢冷銳。

  一個穿著樸素工作服,神態沉穩,不卑不亢。

  陸成安很快收回視線,將手裡的點心遞給周蘭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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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陳姨說許同志身體剛恢復,我帶了些雞蛋糕。東西不多,您別嫌棄。」

  「你來就來,買什麼東西。」

  周蘭芝沒接。

  現在的情況已經夠亂了,再收禮更不好解釋。

  陸成安似乎看出她的顧慮,將點心收了回來。

  「是我考慮得不周。」

  他沒有強塞,也沒有露出不滿。

  僅憑這一點,就比上午的楊志成懂分寸。

  「先進來坐吧。」

  許建國開了口。

  無論事情結果如何,人是他們托媒人請來的,總不能失禮地把人擋在門外。

  陸成安換鞋進門。

  客廳里本就人多,這下連椅子都不夠坐了。

  年輕戰士十分有眼色地站起來。

  「營長,我先回車上。」

  裴硯舟淡淡看他一眼。

  「留下。」

  年輕戰士腳步一頓。


  他默默站到牆邊,努力讓自己沒有存在感。

  周蘭芝給陸成安倒了杯熱水。

  「本來約的是下午,家裡沒準備什麼。」

  「是我提前過來,給你們添麻煩了。」

  陸成安雙手接過搪瓷缸,坐姿端正。

  他沒有多問裴硯舟是誰,也沒有急著打聽許家的情況,顯然來之前便做好了準備。

  陳阿姨暗暗鬆了一口氣。

  「小陸這孩子實在,家裡就他和一個妹妹。父母前些年都沒了,妹妹已經出嫁,沒有什麼負擔。」

  她說著,偷偷看向許知微。

  「運輸隊的工作辛苦些,不過工資高,每個月四十五塊。小陸還是隊裡的先進職工,年年都能拿獎勵。」

  「陳姨,先別說這些了。」

  陸成安有些無奈。

  「相親是兩個人的事,得讓許同志自己了解。」

  這句話也算得體。

  許知微坐在母親身邊,平靜觀察著他。

  陸成安進門後,先向父母問好,遞東西被拒絕也沒有強求。知道屋裡還有另一名年輕男人,他雖然意外,卻沒有表現出敵意。

  目前來看,情緒穩定,尊重人,也不喜歡過分表現自己。

  許知微問:「陸同志,你知道我只有兩天時間嗎?」

  「知道。」

  「也知道我急著相親,是為了不下鄉?」

  「知道。」

  「你不介意?」

  「沒什麼好介意的。」

  陸成安看著她,語氣坦然。

  「我來相親,也是因為想結婚。大家目的都一樣,談得合適就繼續,談不合適也不用勉強。」

  他說得簡單,沒拿她的處境做文章。

  裴硯舟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動作很平靜。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會發現,他從進許家到現在,一共只喝了兩口水。

  第二口恰好在陸成安說「談得合適就繼續」以後。

  站在牆邊的年輕戰士低下頭,努力忍住笑。

  他們營長平時審犯人都沒這麼嚴肅過。

  「你腿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許知微沒有刻意迴避。

  既然決定相親,有些現實問題就該提前問清楚。

  陸成安低頭看了一眼右腿。

  「三年前跑運輸時出了事故,車翻進溝里,右腿骨折。治好以後走路有些跛,不影響開車和幹活。」

  「事故是怎麼發生的?」

  「夜裡下雨,路邊忽然竄出一個孩子。我打方向避人,車輪壓到鬆土翻了。」

  「孩子呢?」

  「沒事。」

  「你傷得重嗎?」

  「在醫院躺了三個月。」

  許知微注意到,說起孩子沒事時,他肩膀明顯放鬆,提到自己住院卻沒有任何情緒變化。

  他更在意的是那個孩子,而非自己受過的苦。

  陳阿姨在旁邊補充:「當時醫生都說,要不是他把方向打得快,那孩子就沒命了。可有些姑娘嫌他腿不好,相親的事就一直耽擱到現在。」

  「陳姨。」

  陸成安聲音稍沉。

  「別說了。」

  他不喜歡拿救人的事給自己加分。

  也不希望用別人的嫌棄來換取同情。

  許知微對他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你希望妻子婚後做什麼?」

  「看她自己。」

  「如果她想工作呢?」

  「可以工作。」

  「家務怎麼分?」

  「我跑長途時不在家,回來的時候可以做。」

  陸成安頓了頓。

  「我會做飯,也會洗衣服。以前父母身體不好,家裡一直是我照顧。」

  「工資呢?」

  「各自留一些零用,剩下的放在一起。」

  「要是發生分歧呢?」

  「商量。」

  「商量不出結果呢?」

  「那就先不做決定,等冷靜下來再談。」

  他的回答沒有多漂亮,卻很實際。

  周蘭芝聽得頻頻點頭。

  比起家境優越卻常年出任務的裴硯舟,陸成安顯然更像普通父母眼中的穩妥對象。

  工作穩定,父母不在,沒有複雜的婆媳關係。

  雖然腿上留了傷,卻不影響生活。

  而且人看起來老實厚道。

  陳阿姨見氣氛不錯,笑著說道:「知微,小陸家裡有一間運輸隊分的房子,結婚就能搬進去。離你們家也不遠,坐公交車四站路。」

  「是筒子樓。」陸成安道,「面積不大,只有一間房。廚房在走廊,廁所是公用的。」

  陳阿姨瞪他一眼。

  別人相親都恨不得把一分條件說成十分。

  他倒好,生怕人家姑娘不知道缺點。

  「筒子樓怎麼了?有房子就不錯了。」

  「我只是實話實說。」

  陸成安看向許知微。

  「你要是介意,也正常。」

  「不介意。」

  「那————」

  「可我需要隨軍。」

  許知微的話讓他愣住。

  陳阿姨也沒反應過來。

  「隨軍?」

  「我的意思是,我可能會選擇嫁給軍人。」

  她沒有模稜兩可地吊著對方。

  陸成安條件不錯,但她已經決定認真考察裴硯舟。既然如此,就沒有必要繼續給另一個人錯誤的期待。

  更何況她必須儘快遷出戶口。

  運輸隊的婚姻手續能不能在兩天內辦完,仍是未知數。

  軍屬隨軍則有更明確的調整途徑。

  陸成安看了一眼裴硯舟,終於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這位同志,也是來相親的?」

  裴硯舟放下搪瓷缸。

  「是。」

  「你們認識多久了?」

  「今天認識。」

  陸成安沉默片刻,似乎覺得這個答案有些荒唐,卻沒有直接評價。

  他轉頭問許知微:「你已經決定了嗎?」

  「還沒有決定結婚,但決定先了解他。」

  「明白了。」

  陸成安點點頭。

  沒有糾纏,也沒有因為自己被拒絕就惱羞成怒。

  「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了。」

  陳阿姨有些著急。

  「小陸,你們才說幾句話,再聊聊也不遲。」

  「陳姨,許同志已經說得很清楚。」

  他站起身,將搪瓷缸放回桌上。

  「相親是兩個人都願意才有意義。她有更想了解的人,我繼續留下,只會讓大家為難。」

  這份清醒和體面讓許家人對他印象更好。

  周蘭芝甚至有些可惜。

  若不是裴硯舟先一步上門,陸成安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陸同志。」

  許知微也站了起來。

  「今天讓你白跑一趟,抱歉。」

  「沒什麼。」

  陸成安露出一個很淺的笑。

  「相親不成,也不是誰對不起誰。」

  他提起雞蛋糕,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裴硯舟忽然開口:「等等。」

  眾人都看了過去。

  裴硯舟起身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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