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把你還給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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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無數道視線,混雜著敬畏、嫉妒與濃烈的好奇,匯聚成一張無形的網,將蘇晚牢牢地罩在中央。

  吉普車捲起的煙塵還未散盡,那個曾經對陸封馳避如蛇蠍的老婦人,就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她一溜小跑,臉上堆砌著從未有過的熱情,手裡還端著一碗剛出鍋,冒著熱氣的雞蛋羹。

  「小蘇啊!哎呀,你看看,這幾天累壞了吧?快,快趁熱吃了補補身子!」

  她不由分說地想把碗塞進蘇晚手裡,那股諂媚的勁頭,與之前罵她是「破鞋」的兇狠模樣,判若兩人。

  蘇晚只是側身一步,避開了她遞過來的碗。

  「不用了,我不餓。」她的回應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老婦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又更加熱切地勸道:「別客氣啊!以後咱們都是一家人!小陸……不,陸團長他……」

  「他回部隊了。」蘇晚打斷了她的話,抬起頭,視線在周圍那些探頭探腦的村民臉上一一掃過,「跟我們,不是一家人。」

  說完,她不再理會任何人,轉身走回了那間破敗的牛棚,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門外,老婦人端著那碗雞蛋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周圍的村民們交換著複雜的眼色,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

  「神氣什麼呀!不就是男人要當官了嗎?」

  「你小點聲!她現在可是未來的團長太太!」

  「我看懸,你沒看那軍區首長,壓根就沒正眼瞧過她!」

  門內,蘇晚靠在門板上,將外面的議論聲隔絕。她知道,從陸封馳坐上那輛吉普車開始,她和這個村子的關係,就進入了一種更加詭異的階段。

  接下來的幾天,牛棚門口變得異常熱鬧。

  今天張家送來一籃子新鮮蔬菜,明天李家提來一隻還在咯咯叫的老母雞,甚至連之前朝牛棚扔過石頭的半大孩子,都被父母拎著耳朵,送來幾個捨不得吃的紅薯。

  蘇晚一概不收。

  東西放在門口,她就原封不動地放著,任由它們在太陽下暴曬。有人想硬塞給她,她就冷著臉關上門。

  幾次三番下來,村民們也摸清了她的脾氣,送東西的人漸漸少了,但窺探的視線卻從未消失。

  時間一天天過去。

  蘇晚每天依舊上山採藥,炮製草藥,日子過得和從前沒什麼兩樣。只是,她總會下意識地在傍晚時分,望向村口那條唯一的土路。

  一周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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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條路上,除了歸家的村民和牛車,再沒有出現過那輛綠色的吉普車。

  陸封馳杳無音信。

  蘇晚在心裡對自己說,軍區里程序肯定很複雜,身體檢查,檔案恢復,職務交接,

  哪一樣都不是一天兩天能辦完的。他說了最快一周,那就是還有可能更慢。

  她要耐心等。

  第十天,是陸封馳承諾的最後期限。

  從清晨到日暮,蘇晚幾乎沒有離開牛棚半步。她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醫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太陽一點點西沉,將最後的光芒從窗口抽走,牛棚里陷入一片昏暗。

  外面,什麼動靜都沒有。

  沒有汽車的轟鳴,沒有那個人高大的身影。

  死一般的寂靜。

  村裡的風言風語,在這一天之後,徹底變了調。那些壓抑了幾天的嫉妒和猜測,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我就說吧,男人一發達,哪還記得鄉下的婆娘?」

  「肯定是嫌她成分不好,拖後腿了!人家陸團長現在是什麼身份?能要一個鄉下丫頭?」

  「可憐哦,還真以為自己能當官太太呢,這下被拋棄了吧!」

  那些話語像淬了毒的針,透過門板的縫隙,一根根扎進蘇晚的耳朵里。

  轉眼,半個月過去了。

  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也徹底被磨滅了。

  夜深人靜,蘇晚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她一遍遍地回想起那天李司令看她的那個眼神,輕飄飄的,帶著審視,仿佛在打量一件無足輕重的物品。

  還有他那句看似隨口的話。

  「特別是雲兒,前陣子還念叨你呢,為你這事哭了好幾回。」

  而自己呢?

  一個成分不好的資本家小姐,一個在他落魄時偶然出現的過客。

  她忽然就想通了。

  不是陸封馳無情,而是現實太殘酷。他剛剛洗清冤屈,前途一片光明,怎麼能被她這樣一個存在拖累?

  或許,李司令根本就沒讓他回來,又或者,他提了,但被嚴厲地駁回了。

  一個成分不好的妻子,對他重返軍隊,沒有任何好處。

  蘇晚的心臟,被一種尖銳的酸澀緊緊包裹,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想起村里被洪水沖毀的戶籍資料,想起他們那張倉促領來的結婚證,早就成了一堆泡爛的紙漿。

  在這個信息閉塞的年代,只要她離開,就沒人知道他們曾經有過那段短暫的婚姻。

  離開。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瘋狂地生根發芽。

  把他「還給」那個屬於他的世界,還給原書里的女主,讓他走上那條本該屬於他的青雲路。

  這也許是最好的結局。

  當這個決定在心中徹底成型時,壓在心頭那塊名為「等待」的巨石,轟然落地。

  隨之而來的,是無邊無際的空洞和酸楚。

  蘇晚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不再猶豫。

  她點亮煤油燈,昏黃的光暈照亮了這間小小的牛棚。她打開自己的小包袱,開始收拾東西。

  除了草藥和幾件換洗衣服,她沒有什麼可帶走的東西,她數了數手裡的錢,心裡安定了不少,還好之前從張建軍那裡把錢要回來了。

  她沒有猶豫,把這些東西一股腦都放進了空間,她最後看了一眼這間牛棚。這裡破敗、潮濕,卻曾是她和陸封馳相依為命的家。

  第二天一早,蘇晚先去找了麥小冬和喬苗苗。

  「我要回家了。」她言簡意賅。

  「什麼?這麼突然?」麥小冬和喬苗苗都驚呆了,「是陸大哥他……?」

  「家裡有點急事。」蘇晚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從包里拿出兩個油紙包,分別遞給她們,

  「這裡面是一些調理身體的藥,你們按時吃。」

  喬苗苗紅了眼眶,拉著她的手,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告別了朋友,蘇晚徑直走向村委會。

  村長看到她,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哎呀,小蘇,有什麼事嗎?」

  「我要回家,麻煩村長給我開一張介紹信。」

  村長臉上的笑容一僵,萬分驚訝地看著她,但一想到她背後那尊大神,半個「不」字都不敢說。

  畢竟,知青下鄉的時間也到了,她要走是合情合理的。

  「沒問題!沒問題!我馬上就給你開!」他不敢多問一個字,手腳麻利地蓋好了章,將介紹信遞了過來。

  拿著那張決定去留的薄紙,蘇晚沒有片刻停留,直接去了公社的郵局。

  她搖通了那個許久未曾撥打的號碼。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熟悉又帶著驚喜的呼喊。

  「是晚晚嗎?我的天,真的是你!」

  「媽,是我,我要回去了。」

  「回來?太好了!快回來!家裡都想死你了!」電話那頭的家人欣喜若狂,連聲催促。

  掛了電話,蘇晚捏著那張介紹信,轉身去了縣城的火車站。

  這個年代的火車站,永遠是人聲鼎沸,混亂不堪。她排了很久的隊,才終於擠到售票窗口。

  「到滬市,一張。」

  「只有硬座。」售票員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就要硬座。」蘇晚也知道這個年代臥鋪票得有點身份和關係的才能買到,也沒有在意。

  一張去往滬市的硬座票,意味著她要在擁擠不堪的車廂里,熬過整整一天一夜。

  蘇晚捏著那張薄薄的車票,心裡反而徹底平靜了下來。

  她很清楚,以自己這張臉,獨自踏上火車,會遇到什麼樣的麻煩。

  人販子最喜歡的,就是她這種看起來沒什麼背景還一個人出遠門的漂亮姑娘。

  火車進站的汽笛聲響起,人群開始騷動。

  蘇晚沒有跟著人流擠上站台,而是轉身走到了火車站一個堆放雜物的偏僻角落。

  她迅速從包袱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套破舊衣物換上,那是她從村里一個大娘那要來的,上面還帶著補丁。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在積了厚厚一層灰的角落裡用力一抹,再將那黑漆漆的灰,狠狠地塗抹在自己白淨漂亮的臉蛋上。

  很快,鏡子裡那個明眸皓齒的蘇晚不見了,取而代代的是一個面黃肌瘦、臉上帶著污漬的鄉下丫頭。

  做完這一切,她才將包袱緊緊抱在懷裡,混入了準備上車的人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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