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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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還未完全褪去,牛棚的木門突然被捶得砰砰作響,那力道又重又急,仿佛要將薄薄的門板直接砸穿。

  蘇晚睡得正沉,被這劇烈的聲響驚得一個激靈。

  她還沒來得及睜開眼,身邊的人已經動了。

  陸封馳幾乎是在第一聲響起的瞬間就翻身坐起,肌肉緊繃,整個人宛如一張拉滿的弓。

  他長臂一伸,條件反射般將還有些迷糊的蘇晚嚴嚴實實地攬進懷裡,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絕對的保護姿態,警惕地盯著門口的方向。

  那溫暖而堅實的胸膛,瞬間驅散了蘇晚被驚醒時的心悸。

  「誰?」陸封馳的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冷意。

  門外的捶門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焦灼萬分的呼喊,是劉伯的嗓音。

  「陸同志!蘇知青!開門啊!出大事了!」

  陸封馳確認了來人,這才鬆開護著蘇晚的手臂,迅速起身下床。

  他沒有點燈,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幾步走到門邊,拉開了門栓。

  門一開,一股夾雜著泥土和潮濕的空氣涌了進來。

  劉伯踉蹌著沖了進來,他滿頭大汗,頭髮被汗水浸得一縷一縷貼在額角,一張飽經風霜的臉慘白如紙,連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一進門,就帶著哭腔喊了出來。

  「蘇知青!出大事了!」

  蘇晚此時也已經披上外衣坐了起來,她點亮了桌上的煤油燈,昏黃的光線照亮了劉伯那張寫滿無措的臉。

  「劉伯,你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不得了了!真的不得了了!」劉伯急得直跺腳,話語都有些語無倫次,「從半夜開始,村裡頭……村裡頭又有幾十個人倒下了!」

  「症狀跟昨天的一樣?」蘇晚的心猛地一沉。

  「一樣!一模一樣!可比昨天那些人厲害多了!」劉伯喘著粗氣,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恐懼,

  「上吐下瀉,跟流水一樣止不住!好些人都發高燒說胡話了!我……我那點草藥根本救不了這麼多人!」

  他越說越是絕望,雙手無力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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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幾個老人家和才幾歲的娃子,已經瀉得脫了水,就剩一口氣吊著了!眼看……眼看就要不行了啊!」

  說到最後,這個年過半百的漢子,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濃重的哽咽。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看著蘇晚,那是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眼神。

  「蘇知青!」

  「你快點去看看吧!再晚點,真的要出人命了!」

  蘇晚的臉色徹底冷凝下來。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這不是普通的腸胃炎,這是痢疾,一場由洪水污染水源引發的,具有高度傳染性的瘟疫。

  昨天的幾例病人,僅僅只是一個開始。經過一夜的發酵,疫情已經全面爆發。

  她沒有時間去安撫劉伯,腦子裡已經飛速地開始盤算。

  必須立刻採取措施。

  隔離!

  必須將所有病患集中起來,切斷傳染源。

  水源!

  村里所有的水井、河流,都已經被污染了,必須立刻封鎖,禁止任何人取用。

  消毒!

  必須對整個村莊進行大規模的消毒,殺死病菌,否則疫情只會越來越嚴重。

  還有藥材……昨天開的方子只是針對少數人,現在幾十人同時發病,鎮上藥鋪那點黃連黃柏,根本就不夠用。

  一樁樁一件件,在她腦中迅速過了一遍,形成清晰的條理。

  她利落地翻身下床,迅速地穿著衣服,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陸封馳一句話都沒有問。

  他看到蘇晚的動作,便已經明白了一切。

  他轉身,沉默地拿起蘇晚那個已經有些破舊的針袋,仔細檢查了一遍。

  然後又拿起桌上的幾個小藥瓶,確認瓶蓋都擰緊了,才一併放進蘇晚的背簍里。

  做完這一切,他又拎起角落裡的大水壺,將裡面剩下的溫水倒掉,重新灌滿了剛剛燒開的熱水。

  他用行動,無聲地表達著他的態度。

  無論你去哪裡,我陪你。

  無論你做什麼,我幫你。

  蘇晚穿好衣服,回頭就看到陸封馳已經將一切都準備妥當,正提著水壺,背著背簍,安靜地站在那裡等她。

  她的心口一熱。

  「走。」她只說了一個字,便率先走出了牛棚。

  天色灰濛濛的,空氣里瀰漫著雨後特有的土腥味和一股說不出的腐敗氣息。

  兩人跟著心急如焚的劉伯,一路朝著村子中央的曬穀場快步跑去。

  還沒到地方,一陣陣悽厲的哭喊聲和痛苦的呻吟聲,就已經遙遙傳來,混雜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當他們趕到曬穀場時,眼前的景象讓蘇晚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這哪裡還是曬穀場,這分明就是一處人間煉獄。

  寬闊的場地上,東倒西歪地躺了幾十號人,男女老少都有。他們一個個面色慘白,蜷縮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身下的地面污穢不堪,散發著陣陣惡臭。

  沒生病的家屬們圍在旁邊,有的在無助地哭喊,有的在絕望地叫罵,有的則抱著已經陷入半昏迷的孩子,茫然四顧。

  整個場面亂成了一鍋粥,充滿了恐慌、絕望和死亡的氣息。

  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胸前別著一個嶄新的「村長」袖章,正被一群村民圍在中間,急得滿頭大汗,嘴裡不停地重複著:

  「大家不要慌!不要慌!我已經派人去公社報告了!醫生很快就來了!」

  可他的話,在如此巨大的混亂面前,顯得蒼白而無力,根本沒有人聽他的。

  蘇晚停下腳步,環視著這混亂的一切。

  她沒有像那個新村長一樣高聲呼喊。

  她只是站在混亂的邊緣,清清冷冷地開了口。

  「都安靜!」

  她的嗓音並不大,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場上所有的哭喊與呻吟。

  嘈雜的曬穀場,出現了詭異的一瞬間靜默。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了這個聲音的來源。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身形單薄,可那雙清亮冷靜的眼,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力量。

  在所有人都陷入恐慌與絕望的時候,只有她,冷靜得可怕。

  這種極致的冷靜,本身就是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不想死的,就都聽我的。」蘇晚的話語不帶一絲感情,卻字字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她抬起手,指向西邊。

  「第一,所有生了病的人,立刻全部送到村西頭的空倉庫去!馬上隔離!家屬也一樣,不准亂跑!」

  接著,她又指向幾個看起來還算鎮定的年輕男人。

  「第二,你們幾個,立刻去村里所有的水井、河邊守著!從現在起,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准再碰一滴生水!」

  所有人都被她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氣勢震懾住了,下意識地就要行動起來。

  蘇晚最後轉向那個已經完全看傻了的新村長,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村長,馬上組織所有沒生病的人,去燒石灰水!有多少燒多少!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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