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通通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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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成林蘸了蘸墨水,然後在稿紙的最上方,一筆一划,沉穩有力地寫下了三個大字。

  辭職信。

  這三個字仿佛抽乾了他最後一絲力氣,也仿佛為他注入了全新的生命。

  蘇晚靜靜地看著,沒有出聲打擾,只是輕輕地將房門帶上,把空間留給了父親。

  然而,她臉上的凝重卻沒有絲毫放鬆。

  辭職,只是止損的第一步。真正的危機,從來不是那份工作,而是他們這個家本身。

  柳如煙一夜沒睡好,眼下青黑一片。她端著一杯熱牛奶走到蘇晚身邊,憂心忡忡地看了一眼書房緊閉的門。

  「小晚,你爸他……真的就這麼辭了?」

  「媽,這才是最好的選擇。」蘇晚接過牛奶,卻沒有喝,只是將溫熱的杯壁貼在自己冰涼的手指上。

  「但光辭職,還不夠。」

  柳如煙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還……還有什麼?」

  蘇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牽起母親的手,在家中這棟熟悉的小洋樓里,緩緩走動起來。

  她的腳步停在客廳那幅色彩明艷的西洋油畫前。

  畫上是盛開的向日葵,筆觸奔放,是柳如煙最喜歡的裝飾品。

  「媽,這幅畫,在別人眼裡,不是藝術,是『西方腐朽文化的毒草』。」蘇晚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柳如煙的手指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

  蘇晚拉著她,繼續走向餐廳。她的手指划過牆角那套雕花的黃花梨木圈椅,觸感溫潤。

  「這套家具,不是傳承,是『封建地主階級的餘孽』。」

  她們走進書房,蘇成林已經寫完了信,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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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的視線掃過書架上那些用錦盒裝著的古董字畫,以及父親書桌上那方古樸的硯台。

  「這些,更不得了。這是『四舊』,是需要被砸爛、被燒掉的『封建糟粕』。」

  蘇晚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扎進蘇成林和柳如煙的心裡。

  他們猛然驚醒,環顧四周。這個他們居住了半輩子,充滿了溫馨回憶和文化底蘊的家,

  在女兒的描述下,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寫滿了「罪證」的靶子。

  每一件珍愛的物品,都可能成為將他們拖入深淵的鎖鏈。

  冷汗,瞬間浸濕了蘇成林的後背。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些年,

  竟然一直帶著家人安然地生活在火山口上,對即將噴發的岩漿渾然不覺。

  「這……這可怎麼辦?」柳如煙徹底慌了神,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這些可都是……都是祖上傳下來的寶貝啊!」

  蘇成林心痛如絞,那些家具,那些字畫,都是蘇家幾代人的心血和念想。

  他猛地站起來,拳頭在書桌上重重一捶。

  「搬!我們把東西都搬到地下室去!」他想到了家裡那個極為隱秘的儲藏空間,

  那是當初建造這棟房子時,特意挖出來的,入口藏在一面牆壁後面,外人根本不可能發現。

  「沒用的,爸。」

  蘇晚一句話就擊碎了父親最後的希望。她用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分析道:

  「您太小看那些人了。為了抄家,他們能把地磚都撬開,把牆壁都敲碎。

  任何密室、夾牆,在他們眼裡都無所遁形。

  我們以為最安全的地下室,往往是他們最先重點搜查的地方,一個都跑不掉。」

  蘇成林臉上的血色褪盡,頹然地跌坐回椅子裡。

  柳如煙更是六神無主,只知道抓著女兒的手臂,喃喃自語:「那怎麼辦……扔了?還是燒了?我的天……」

  看著父母瀕臨崩潰的模樣,蘇晚深吸一口氣,用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語氣,一字一句地開口。

  「爸,媽,你們放心。」

  她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讓蘇成林和柳如煙下意識地將視線全部集中在她身上。

  「交給我。我有辦法,讓這些東西……徹底『人間蒸發』。」

  蘇晚微微揚起下巴,清亮的眼眸里閃爍著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絕對自信的光芒。

  「我能把它們藏到一個,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找不到的,絕對安全的地方。」

  蘇成林和柳如煙都愣住了。

  人間蒸發?

  絕對安全的地方?

  這聽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可看著女兒那張鎮定自若的臉,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

  仿佛藏著無數秘密的眼睛,他們心頭的驚疑和慌亂,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許多。

  他們想起了女兒在醫院門口那神乎其技的針灸術,想起了她昨晚那番洞悉時局的清醒分析。

  這個他們以為還需要庇護在羽翼下的女兒,不知不覺間,已經成長到了他們無法理解的高度。

  最終,蘇成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看著蘇晚,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小晚。我們……信你。」

  這一夜,註定無眠。

  蘇晚在房間裡靜靜地等待著,直到時鐘的指針划過午夜,確認父母都已經沉沉睡去,她才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

  整個小洋樓都籠罩在黑暗與寂靜之中,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她的目標明確,就是地下室。

  按照父親白天的指引,蘇晚在書房一排厚重的書架後,找到了那個偽裝成牆壁的暗門。

  她摸索到機關,用力一推,一道通往地下的狹窄階梯便出現在眼前。

  一股混合著木料、舊紙和塵土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

  蘇晚借著微弱的月光,一步步走下階梯。當她用火柴點亮地下室里的煤油燈時,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讓她幾乎停止了呼吸。

  這個足有半個客廳大小的地下室里,密密麻麻地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木箱,粗略一數,竟有幾十口之多。

  她懷著一種近乎朝聖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口箱子。

  箱蓋開啟的瞬間,珠光寶氣幾乎要閃瞎她的眼。

  滿滿一箱,全是各種材質、各種款式的首飾珠寶。

  翡翠鐲子、貓眼石戒指、珍珠項鍊、嵌著鴿血紅寶石的頭冠……

  每一件都精美絕倫,放在後世任何一個拍賣會上,都足以引起轟動。

  她顫抖著手,又打開了旁邊的一口箱子。

  金光燦爛。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的,竟然是一根根沉甸甸的大黃魚!在這裡,曾經讓她眼饞不已的大黃魚,竟然淪為了最不起眼的「墊箱底」貨色。

  蘇晚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狂跳。她接連打開了好幾個箱子。

  有裝滿了前朝名人字畫的,有堆滿了珍稀古籍善本的,還有一箱是各種名貴的文房四寶。

  最讓她震驚的,是角落裡那八口上了雙重大鎖的紫檀木箱。

  她費了些力氣撬開其中一口,只看了一眼,就猛地合上了蓋子。

  裡面裝著的,是一套御賜的朝服和一柄玉如意。

  那明黃色的綢緞,那上面用金線繡出的五爪金龍,無聲地訴說著蘇家曾經擁有過的、無法想像的榮耀。

  蘇晚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地喘著氣。

  她震驚,更感到一陣後怕。

  還好,還好父親有先見之明,早早地就把大部分家產都上交了。

  若是這些東西在當年就被翻出來,蘇家根本不可能安然度過那幾年。

  即便如此,剩下的這些,也足以給他們帶來滅頂之災。

  想到那些人渣貪婪的嘴臉,想到這些傳世珍寶可能被他們肆意瓜分、毀壞,蘇晚的後背就竄起一股寒意。

  不能再等了。

  她站直身體,環視著這滿室的寶藏。

  下一秒,她意念微動。

  奇蹟發生了。

  那一口口沉重的木箱,那些價值連城的珠寶、古董、黃金、字畫,就在她的注視下,憑空消失,不見了蹤影。

  空曠的地下室里,只剩下揚起的幾縷塵埃,在煤油燈的光暈中緩緩飄蕩。

  做完這一切,蘇晚沒有停留。她迅速回到樓上,又像一個勤勞的倉鼠,在自家小樓里巡視起來。

  客廳里的西洋畫,收!

  餐廳里的黃花梨木家具,收!

  書房裡那些可能會招來禍端的書籍和擺件,通通收走!

  她只留下了一些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桌椅板凳和生活用品,確保這個家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甚至有些清貧的知識分子家庭。

  等她做完這一切,窗外的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凌晨四點了。

  蘇晚揉了揉酸澀的眼,打著哈欠,悄悄回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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