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的承諾，比命還重
屋子裡的空氣，像是被那份報紙吸乾了。
林曉然那句帶著顫音的問話，在死寂的清晨里，顯得格外突兀。
「陸景川，如果……如果我也想去考試呢？」
床上的男人動了。
他用那隻好手撐著床板，慢慢坐了起來。這個動作牽動了他腿上的傷，他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目光落在林曉然捏得發皺的報紙上，又緩緩移到她那張既有期盼又有不安的臉上。
昨夜的酒氣和衝動，似乎還殘留在空氣里，讓兩人之間的距離變得遙遠又危險。
林曉然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她問了句蠢話。
她是什麼身份？一個鄉下來的，靠著他才能在城裡站穩腳跟的媳-婦-。現在翅膀還沒硬，就想著要飛了？考上大學又怎麼樣？人家大學生，還會要一個瘸了腿的軍人當丈夫嗎？
他肯定會覺得，她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我就是隨便說說。」林曉然的聲音低了下去，她鬆開手，那張承載著她驚濤駭浪的報紙，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你別當真，我去做早飯。」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轉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身後，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林曉然的腳步驟然停住，後背僵得像塊鐵板。
完了，他要發火了。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迎接他劈頭蓋臉的質問和失望。
然而，等了許久，等來的卻是一句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話。
「你的書呢？」
林曉然猛地回頭，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片她看不懂的平靜。
「什麼？」她不確定地問。
「高中的課本，」陸景川又重複了一遍，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下鄉的時候，沒帶來嗎？」
林曉然的腦子嗡嗡作響，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她沒聽錯。
他問的是她的書，不是質問她的心。
那個箱子，是她從滬市帶來的唯一一件「嫁妝」，裡面裝著她整個少女時代的課本、筆記和夢想。來到這裡後，她一次都沒有打開過。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拿出來。」陸景川的語氣，像是在下達一個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曉然感覺自己的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她走到床邊，蹲下身，從最裡面，拖出了那個蒙著厚厚灰塵的舊木箱。
箱子上的銅鎖已經生了鏽。她沒有鑰匙，找了把剪刀，撬了半天，才「哐」的一聲打開。
一股陳舊的、帶著樟腦丸味道的書卷氣，撲面而來。
箱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摞摞的書。語文、數學、物理、化學……書頁已經泛黃，邊角也起了毛邊，但每一本，都被她用牛皮紙包著書皮，上面用漂亮的鋼筆字寫著書名。
她隨手拿起一本《幾何》，翻開。裡面是她娟秀的字跡寫下的筆記，密密麻麻，還有用紅筆畫下的重點。
看著這些熟悉的字跡和公式，林曉然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以為，這輩子，她和這些東西，再也沒有關係了。
她抱著那本冰冷的課本，蹲在地上，肩膀忍不住地聳動。
昨夜被冒犯的委屈，此刻對未來的迷茫，和重見天日的渴望，全都交織在一起，讓她哭得不能自已。
一隻帶著薄繭的大手，伸了過來，蓋在了她的頭頂上。
沒有揉，只是那麼靜靜地放著。
「昨天晚上，」頭頂上方，傳來男人低沉又笨拙的聲音，「是我混蛋。」
簡簡單單七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華麗的道歉。
可這七個字，卻比任何話都有分量。
林曉然的哭聲，慢慢地停了。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仰頭看著他。
陸景川也正低頭看著她。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都帶著傷後的憔悴。可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林曉然，」他看著她，用一種無比鄭重的語氣，一字一頓地開口，「你去考。」
林曉然的心臟，被這三個字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我的戶口還在鄉下，報名都……」
「我去給你辦。」他打斷她。
「考試還有兩個多月，我什麼都忘了，肯定考不上的……」
「我陪你熬夜。」
「考上了……考上了又能怎麼樣？」林曉然終於問出了那個最讓她害怕的問題，「要去很遠的地方上學，我們……我們怎麼辦？」
是啊，他們怎麼辦？
一個在部隊的連長，一個要去外地上學的大學生。
那個年代，這幾乎就等同於分離。
陸景川沉默了。
他看著她那雙因為不安而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因為自己一句話而牽動的命運。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用盡了全身力氣般，說出了那句徹底擊潰了林曉然所有防線的話。
「你考。考到哪裡，我就想辦法調到哪裡。」
「要是調不過去，」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里剖出來的，「我就脫了這身軍裝，跟你去。」
脫了這身軍裝！
林曉然徹底僵在了原地。
她知道這身軍裝對他意味著什麼。這是他的命，是他的根，是他的一切！
他現在，卻說，可以為了她，不要了。
林曉然看著他，看著他那條還打著石膏的腿，看著他蒼白的嘴唇。她再也忍不住，撲到床邊，抓著他的手，把臉埋在他的手心裡，嚎啕大哭。
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不是因為害怕。
是被一種巨大的、滾燙的情緒，給徹底淹沒了。
就在屋子裡被這股複雜而激烈的情緒填滿時，院子的門被人「砰」的一聲，推開了。
劉嫂子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焦急。
「曉然！曉然你快出來！出事了！」
林曉然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
「劉嫂，怎麼了？」
劉嫂子看著屋裡這情形也是一愣，但很快就顧不上了，她跺著腳，壓低了聲音，又快又急地說：
「王嫂子那個長舌婦！不知道從哪聽說了你要考大學的事，現在正在院子口上跟人胡說八道呢！」
「她說你就是想當城裡人，嫌棄景川是個大頭兵！還說你考上大學，就是現代陳世美，第一個就要甩了陸連長！」
林曉然那句帶著顫音的問話，在死寂的清晨里，顯得格外突兀。
「陸景川，如果……如果我也想去考試呢？」
床上的男人動了。
他用那隻好手撐著床板，慢慢坐了起來。這個動作牽動了他腿上的傷，他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目光落在林曉然捏得發皺的報紙上，又緩緩移到她那張既有期盼又有不安的臉上。
昨夜的酒氣和衝動，似乎還殘留在空氣里，讓兩人之間的距離變得遙遠又危險。
林曉然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她問了句蠢話。
她是什麼身份？一個鄉下來的，靠著他才能在城裡站穩腳跟的媳-婦-。現在翅膀還沒硬，就想著要飛了？考上大學又怎麼樣？人家大學生，還會要一個瘸了腿的軍人當丈夫嗎？
他肯定會覺得，她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我就是隨便說說。」林曉然的聲音低了下去，她鬆開手，那張承載著她驚濤駭浪的報紙，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你別當真，我去做早飯。」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轉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身後，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林曉然的腳步驟然停住，後背僵得像塊鐵板。
完了，他要發火了。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迎接他劈頭蓋臉的質問和失望。
然而，等了許久，等來的卻是一句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話。
「你的書呢？」
林曉然猛地回頭，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片她看不懂的平靜。
「什麼？」她不確定地問。
「高中的課本，」陸景川又重複了一遍，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下鄉的時候，沒帶來嗎？」
林曉然的腦子嗡嗡作響，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她沒聽錯。
他問的是她的書，不是質問她的心。
那個箱子，是她從滬市帶來的唯一一件「嫁妝」，裡面裝著她整個少女時代的課本、筆記和夢想。來到這裡後，她一次都沒有打開過。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拿出來。」陸景川的語氣，像是在下達一個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曉然感覺自己的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她走到床邊，蹲下身，從最裡面，拖出了那個蒙著厚厚灰塵的舊木箱。
箱子上的銅鎖已經生了鏽。她沒有鑰匙，找了把剪刀，撬了半天，才「哐」的一聲打開。
一股陳舊的、帶著樟腦丸味道的書卷氣，撲面而來。
箱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摞摞的書。語文、數學、物理、化學……書頁已經泛黃，邊角也起了毛邊，但每一本，都被她用牛皮紙包著書皮，上面用漂亮的鋼筆字寫著書名。
她隨手拿起一本《幾何》，翻開。裡面是她娟秀的字跡寫下的筆記，密密麻麻，還有用紅筆畫下的重點。
看著這些熟悉的字跡和公式，林曉然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以為，這輩子，她和這些東西，再也沒有關係了。
她抱著那本冰冷的課本，蹲在地上，肩膀忍不住地聳動。
昨夜被冒犯的委屈，此刻對未來的迷茫，和重見天日的渴望，全都交織在一起，讓她哭得不能自已。
一隻帶著薄繭的大手，伸了過來，蓋在了她的頭頂上。
沒有揉，只是那麼靜靜地放著。
「昨天晚上，」頭頂上方，傳來男人低沉又笨拙的聲音，「是我混蛋。」
簡簡單單七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華麗的道歉。
可這七個字，卻比任何話都有分量。
林曉然的哭聲，慢慢地停了。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仰頭看著他。
陸景川也正低頭看著她。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都帶著傷後的憔悴。可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林曉然，」他看著她，用一種無比鄭重的語氣，一字一頓地開口，「你去考。」
林曉然的心臟，被這三個字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我的戶口還在鄉下，報名都……」
「我去給你辦。」他打斷她。
「考試還有兩個多月，我什麼都忘了，肯定考不上的……」
「我陪你熬夜。」
「考上了……考上了又能怎麼樣？」林曉然終於問出了那個最讓她害怕的問題，「要去很遠的地方上學，我們……我們怎麼辦？」
是啊，他們怎麼辦？
一個在部隊的連長，一個要去外地上學的大學生。
那個年代，這幾乎就等同於分離。
陸景川沉默了。
他看著她那雙因為不安而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因為自己一句話而牽動的命運。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用盡了全身力氣般，說出了那句徹底擊潰了林曉然所有防線的話。
「你考。考到哪裡，我就想辦法調到哪裡。」
「要是調不過去，」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里剖出來的，「我就脫了這身軍裝，跟你去。」
脫了這身軍裝！
林曉然徹底僵在了原地。
她知道這身軍裝對他意味著什麼。這是他的命，是他的根，是他的一切！
他現在，卻說，可以為了她，不要了。
林曉然看著他，看著他那條還打著石膏的腿，看著他蒼白的嘴唇。她再也忍不住，撲到床邊，抓著他的手，把臉埋在他的手心裡，嚎啕大哭。
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不是因為害怕。
是被一種巨大的、滾燙的情緒，給徹底淹沒了。
就在屋子裡被這股複雜而激烈的情緒填滿時，院子的門被人「砰」的一聲，推開了。
劉嫂子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焦急。
「曉然！曉然你快出來！出事了！」
林曉然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
「劉嫂，怎麼了？」
劉嫂子看著屋裡這情形也是一愣，但很快就顧不上了，她跺著腳，壓低了聲音，又快又急地說：
「王嫂子那個長舌婦！不知道從哪聽說了你要考大學的事，現在正在院子口上跟人胡說八道呢！」
「她說你就是想當城裡人，嫌棄景川是個大頭兵！還說你考上大學，就是現代陳世美，第一個就要甩了陸連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