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白露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進了林曉然心裡最自卑的那個角落。
滬市最有名的裁縫店。
那是她連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她看著白露手裡那件自己熬了兩個通宵做出來的襯衫，對方那挑剔的神情，讓她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屋子裡那杯冒著熱氣的糖水，似乎也一下子涼了。
她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平靜。
可就在這時，陸景川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和他那句「該說高攀了的人，是我」，毫無徵兆地竄進了她的腦海。
心底那點剛冒出來的寒氣，瞬間就被一股更強大的暖流給衝散了。
她慢慢地抬起頭，迎上白露那帶著勝利者姿態的目光，臉上重新浮現出一個淺淺的笑。
「白幹事，你說的沒錯。」
林曉然的回答，讓白露準備好的一肚子話都噎了回去。
她沒想到，林曉然竟然會直接承認。
「景川以前在家，是金貴。」林曉然走上前，從白露手裡，把那件白襯衫拿了回來，動作輕柔地像是對待一件寶貝。她把襯衫重新疊好，放在床頭，嘴裡的話沒停。
「可現在，他是在部隊。每天訓練摸爬滾打，一身的土一身的汗。穿那麼好的料子，他自己都捨不得。我做的這個，就是普通的棉布，結實，吸汗，弄破了，刮爛了，也不心疼。」
她轉過身，看著白露，眼神清亮又乾淨。
「過日子嘛，不是比誰穿得更好，是比誰穿得更舒坦。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白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對方非但沒受傷，還把她力道給卸了，順便把她精心營造的「高級感」給定義成了「不合時宜」。
「弟妹倒是真會替景川著想。」白露乾巴巴地回了一句，視線一轉，落在了牆角那台嶄新的縫紉機上，語氣里又帶上了幾分優越。
「不過也是，一個人在家是挺悶的，景川給你買個縫紉機解解悶，也挺好。」
「這不是解悶的。」林曉然走到縫紉機旁，用手輕輕拂過機身，那神態，像是在看自己的戰友，「這是我們家的『功臣』。我每天去廠里上班，回家還能接點私活，改個褲腳，縫個補丁，一個月下來，也能掙個十幾二十塊錢。」
她抬起頭，看著白露那張錯愕的臉，繼續說：「景川的津貼，是家裡的主心骨。我掙的這些，就能給家裡添個暖水瓶，換把新鍋鏟，再給他多做兩件換洗的衣裳。」
「這日子啊，得兩個人一起撐，才叫過日子。光靠男人一個人，那不叫家，那叫負擔。」
林曉然的每一句話，都說得平平淡淡，卻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一下地敲在白露的心上。
白露感覺這屋子裡的空氣都變得讓她窒息。
這屋子裡的每一件東西，那台縫紉機，那個暖水瓶，甚至桌上那杯她不屑於喝的糖水，都被這個女人打上了「家」的烙印。一個她無論如何都插不進去的烙印。
她不甘心，脫口而出：「景川他，最愛吃西湖醋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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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以前了。」林曉然打斷了她，走到桌邊，端起自己的那杯糖水，小口喝著。
「他現在腸胃不好，吃不了那麼酸甜的東西。醫生說得養著，多吃點麵食，喝點小米粥。前兩天我還給他熬了粥，放了兩顆紅棗，他一碗都喝完了。」
白露的臉，徹底白了。
過去，連她引以為傲的過去，都被這個女人用一句輕飄飄的「那是以前了」給否定了。
她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
「我……我就是來借扣子的，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院子外面，傳來一陣熟悉的自行車鏈條聲，緊接著，是車梯子支在地上「咔噠」一聲脆響。
陸景川回來了。
林曉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放下手裡的搪瓷缸子，快步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傍晚的餘暉中，陸景川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他身上還帶著訓練場上的塵土氣，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他看到開門的林曉然，又看到了屋裡站著的白露，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景川！」白露看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熱情又熟稔的笑，「我正好路過，順道來看看弟妹！」
陸景川沒理她。
他的目光，越過白露，落在了桌上那兩杯糖水上。
一杯，喝了一半。
另一杯，紋絲未動。
他走進來，高大的身軀讓這個本就不大的屋子更顯擁擠。他沒有走向白露，而是徑直走到了林曉然的身邊。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她臉頰上沾著的一點灰，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然後，他才轉過頭，看向白露，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帶著一絲詢問。
「你有事？」
這三個字，客氣，疏離，像一道無形的牆，把白露瞬間隔絕在外。
白露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她感覺自己像個跳樑小丑。
「我……我是來……借幾顆紐扣的。」她把那個蹩腳的理由又說了一遍，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陸景川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林曉然的針線笸籮上。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白露。
那眼神，沒有質問，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平靜的審視。
可就是這種平靜，讓白露感覺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不……不用了！我想起來了，我辦公室還有！我先走了！」
她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抓起自己的小皮包，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門。
屋子的門還開著，能聽到她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遠去的，倉皇的腳步聲。
林曉然走過去，關上了門。
屋子裡，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兩個人。
陸景川脫下外套，掛在牆上，走到桌邊，端起那杯沒動過的糖水，仰頭就喝了下去。
喝完，他把空缸子放在桌上，看著林曉然。
林曉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著頭，小聲問：「你……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陸景川看著她，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垂，看著她有些不安地絞著衣角的手。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伸出手，指了指她的搪瓷缸子，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下次，糖別放那麼多了。」
林曉然愣了一下，不解地抬頭。
陸景川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太甜了，齁得慌。」
滬市最有名的裁縫店。
那是她連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她看著白露手裡那件自己熬了兩個通宵做出來的襯衫，對方那挑剔的神情，讓她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屋子裡那杯冒著熱氣的糖水，似乎也一下子涼了。
她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平靜。
可就在這時，陸景川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和他那句「該說高攀了的人，是我」，毫無徵兆地竄進了她的腦海。
心底那點剛冒出來的寒氣，瞬間就被一股更強大的暖流給衝散了。
她慢慢地抬起頭，迎上白露那帶著勝利者姿態的目光，臉上重新浮現出一個淺淺的笑。
「白幹事，你說的沒錯。」
林曉然的回答，讓白露準備好的一肚子話都噎了回去。
她沒想到，林曉然竟然會直接承認。
「景川以前在家，是金貴。」林曉然走上前，從白露手裡，把那件白襯衫拿了回來，動作輕柔地像是對待一件寶貝。她把襯衫重新疊好，放在床頭，嘴裡的話沒停。
「可現在，他是在部隊。每天訓練摸爬滾打，一身的土一身的汗。穿那麼好的料子，他自己都捨不得。我做的這個，就是普通的棉布，結實，吸汗，弄破了，刮爛了，也不心疼。」
她轉過身，看著白露，眼神清亮又乾淨。
「過日子嘛，不是比誰穿得更好，是比誰穿得更舒坦。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白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對方非但沒受傷，還把她力道給卸了，順便把她精心營造的「高級感」給定義成了「不合時宜」。
「弟妹倒是真會替景川著想。」白露乾巴巴地回了一句，視線一轉，落在了牆角那台嶄新的縫紉機上，語氣里又帶上了幾分優越。
「不過也是，一個人在家是挺悶的，景川給你買個縫紉機解解悶，也挺好。」
「這不是解悶的。」林曉然走到縫紉機旁，用手輕輕拂過機身，那神態，像是在看自己的戰友，「這是我們家的『功臣』。我每天去廠里上班，回家還能接點私活，改個褲腳，縫個補丁，一個月下來，也能掙個十幾二十塊錢。」
她抬起頭，看著白露那張錯愕的臉，繼續說：「景川的津貼，是家裡的主心骨。我掙的這些，就能給家裡添個暖水瓶，換把新鍋鏟，再給他多做兩件換洗的衣裳。」
「這日子啊，得兩個人一起撐，才叫過日子。光靠男人一個人，那不叫家，那叫負擔。」
林曉然的每一句話，都說得平平淡淡，卻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一下地敲在白露的心上。
白露感覺這屋子裡的空氣都變得讓她窒息。
這屋子裡的每一件東西，那台縫紉機，那個暖水瓶，甚至桌上那杯她不屑於喝的糖水，都被這個女人打上了「家」的烙印。一個她無論如何都插不進去的烙印。
她不甘心，脫口而出：「景川他，最愛吃西湖醋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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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的臉，徹底白了。
過去，連她引以為傲的過去，都被這個女人用一句輕飄飄的「那是以前了」給否定了。
她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
「我……我就是來借扣子的，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院子外面，傳來一陣熟悉的自行車鏈條聲，緊接著，是車梯子支在地上「咔噠」一聲脆響。
陸景川回來了。
林曉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放下手裡的搪瓷缸子，快步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傍晚的餘暉中，陸景川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他身上還帶著訓練場上的塵土氣，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他看到開門的林曉然，又看到了屋裡站著的白露，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景川！」白露看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熱情又熟稔的笑，「我正好路過，順道來看看弟妹！」
陸景川沒理她。
他的目光，越過白露，落在了桌上那兩杯糖水上。
一杯，喝了一半。
另一杯，紋絲未動。
他走進來，高大的身軀讓這個本就不大的屋子更顯擁擠。他沒有走向白露，而是徑直走到了林曉然的身邊。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她臉頰上沾著的一點灰，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然後，他才轉過頭，看向白露，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帶著一絲詢問。
「你有事？」
這三個字，客氣，疏離，像一道無形的牆，把白露瞬間隔絕在外。
白露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她感覺自己像個跳樑小丑。
「我……我是來……借幾顆紐扣的。」她把那個蹩腳的理由又說了一遍，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陸景川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林曉然的針線笸籮上。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白露。
那眼神，沒有質問，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平靜的審視。
可就是這種平靜，讓白露感覺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不……不用了！我想起來了，我辦公室還有！我先走了！」
她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抓起自己的小皮包，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門。
屋子的門還開著，能聽到她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遠去的，倉皇的腳步聲。
林曉然走過去，關上了門。
屋子裡，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兩個人。
陸景川脫下外套，掛在牆上，走到桌邊，端起那杯沒動過的糖水，仰頭就喝了下去。
喝完，他把空缸子放在桌上，看著林曉然。
林曉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著頭，小聲問：「你……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陸景川看著她，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垂，看著她有些不安地絞著衣角的手。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伸出手，指了指她的搪瓷缸子，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下次，糖別放那麼多了。」
林曉然愣了一下，不解地抬頭。
陸景川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太甜了，齁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