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跪錯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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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禾寧放了聽筒。

  封門。

  顧北辰已經拿起電話撥了第二通。

  「老陳。韓德亮。後勤處家屬樓三號。首長批了。帶兩個人。不驚動鄰居。」

  那頭應了。掛了。

  他轉身。

  她站在方桌前。手指擱在桌面上。

  「三十五天。」她開口了。「他住在隔壁。」

  「嗯。」

  「他媳婦端湯來的時候。他已經跟蹤過我爹了。」

  她手指蜷了一下。

  「一道牆。」

  他走過來。手覆到她手上。拇指按了一下。

  「今晚就結。」

  晚上八點二十三分。

  電話響了。方幹事。

  「嫂子。韓德亮控制了。在家屬樓。沒反抗。」

  「身上有什麼。」

  「上衣口袋裡一個小本子。巴掌大。左手寫的。裡頭記了三十多頁。全是日期加數字。」

  「什麼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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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像帳。數字不帶單位。沒有金額。更像暗號。」

  她手指蜷了。

  「最早一條是什麼日期。」

  方幹事翻紙的聲音從話筒里傳過來。

  「七六年十一月二號。」

  她呼吸停了半拍。

  火災。七六年十月三十一號夜裡。

  十一月二號。火災後第二天。

  「首長怎麼說。」

  「讓他在屋裡坐一夜。明天早上六點提審。」

  掛了。

  她走回臥房。關了門。

  他坐在床沿上。拍了拍身邊。

  「過來。」

  她坐下了。

  安靜了一會兒。

  「火災後第二天他就開始記了。」

  「嗯。」

  「他不是後來才加入的。他從頭就在。」

  他手擱到她後背上。收緊了。

  「明天就知道了。」

  她攥了一下他襯衫前襟。

  「你扣子。」

  他低頭。

  「第二顆歪了。」

  她目光看了一眼。正的。

  「沒歪。」

  「你不摸怎麼知道。」

  她瞪了他一眼。手指擱上去了。扣子正正的。

  「你又騙我。」

  「你摸了才確定沒歪。比猜的准。」

  她臉燙了。手縮了。

  他拉了一下她手腕。

  「別縮。」

  「你鬆手。」

  「一百零六。」

  「又數。」

  「比下午降了。好事。」

  她把手抽回來。躺下了。背對著他。

  他躺下來。手伸過來。十指扣住了。

  「後半夜手涼不。」

  「不知道。你別問了。睡。」

  他拇指蹭了一下她手背。

  「三片姜喝了第七天了。加上貼著睡。應該不涼了。」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後半夜。手心熱的。他手覆在她手上。她沒翻身。

  五點。他起了。灶台。砂鍋。三片姜。四顆紅棗。

  她出來的時候藥倒好了。搪瓷缸擱在方桌上。

  「幾片。」

  「三片。」

  她端了。喝了一口。苦。嚼了紅棗。

  他站在對面。手擱到領口。解了第一顆扣子。

  「來。」

  她走過去。指尖碰到他鎖骨。熱的。

  繫上了。

  「以後每天你解我系。」

  「誰定的規矩。」

  「我定的。」

  她踢了他一腳。他沒躲。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上午九點。

  院門響了。

  不是敲。是拍。一下比一下重。

  宋禾寧從灶房出來。

  「誰。」


  她拉了門栓。

  韓嫂。

  昨天端骨頭湯來打探消息的韓嫂。

  頭髮散了。大衣扣子扣錯了位。眼皮腫得只剩一條縫。

  「禾寧。」她聲音啞得不像話。「禾寧妹子。求你了。」

  宋禾寧站在門口。沒讓。

  「韓嫂。」

  「我家老韓。昨晚八點多被帶走了。四個人。進屋就讓走。什麼都沒說。」

  韓嫂手攥著門框。指節白的。

  「禾寧。我求你。幫我問問你公公。我家老韓到底犯了什麼事。他就是個管倉庫的。領了一輩子物資。能犯什麼大事。」

  宋禾寧看著她。

  「韓嫂。這事組織在辦。我管不了。」

  「你怎麼管不了。」韓嫂往前一步。「你公公是副司令。你說一句話頂別人說一百句。」

  「我說不了。」

  韓嫂膝蓋一彎。跪下來了。

  砸在門檻外頭。咚的一聲。

  「禾寧。我給你跪下了。你幫幫忙。」

  她趴在地上。哭得直打嗝。

  「他上頭七十二的老娘。臥床三年了。下頭兩個孩子。大的十三。剛上初中。小的五歲。還在託兒所。」

  她抬頭。滿臉淚。

  「他要是出了事。這個家就散了。禾寧。你也是女人。你將來也要當媽的。你想想。孩子沒了爹怎麼辦。」

  宋禾寧低頭看著她。

  手擱在門框上。

  「韓嫂。你起來說話。」

  「你答應我我再起來。」

  「我不會答應你。」

  安靜了兩秒。

  「你說孩子沒了爹怎麼辦。」

  韓嫂哭著點頭。

  「我三歲沒了爹。」

  韓嫂的哭聲頓了。

  「七六年十月三十一號。我爹三十二歲。我媽二十八。被人鎖在屋裡一把火燒了。門栓從外面栓的。我媽拍門。拍了很久。聲音越來越小。後來沒聲了。」

  韓嫂嘴張著。合不上。

  「你問我孩子沒了爹怎麼辦。我沒了二十年了。」

  韓嫂往後縮了一下。

  「他。老韓他不會做那種事。他只是後勤處管物資的。」

  「通訊錄十四個人是他記的。匯款單寄了二十年。我爹的鋼筆在他手裡握了二十年。」

  宋禾寧聲音沒抬高一分。

  「用來替殺我爹媽的人串了一整條線。」

  韓嫂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

  「他跟蹤我爹到了省城。他往京城寄信通風報信。他當面通知趙永年帶東西跑。」

  她看著韓嫂。

  「韓嫂。你跪錯了人。」

  韓嫂膝蓋在地上蹭了一聲。

  「你要跪。去跪我爹媽。跪在那個燒剩半截門栓的門口。問問他們答不答應。」

  院子安靜了。

  風颳過來。冷的。

  顧北辰從屋裡出來了。站在宋禾寧身後。

  「韓嫂。回去。組織會依法處理。」

  韓嫂看了他一眼。慢慢從地上撐起來了。膝蓋上兩團灰。

  退了兩步。轉身走了。

  走了五六步回了一次頭。又轉回去了。沒再回第二次。

  院門關了。

  宋禾寧轉身走到方桌前坐下了。

  手指在桌面上攥成拳頭。鬆了。

  顧北辰倒了杯水擱到她面前。

  「喝一口。」

  她端了。喝了。

  「她說上有老下有小。」

  「嗯。」

  「我媽死的時候我三歲。她有沒有替我媽想過。」

  他手覆到她手上。拇指按了一下。

  安靜了一會兒。

  「我沒哭。」

  「嗯。」

  「該哭的人不是我。」

  他手緊了一下。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上午十一點。電話響了。

  方幹事。

  「嫂子。韓德亮比預計的快。坐了一夜。今早六點主動要求交代。」

  她攥著聽筒。

  「小本子破了。日期對應每一次接頭。數字是地點編號。他一共記了三十七次。跨度二十年。」

  「通訊錄呢。」

  「十四人。目前核實了七個。」

  方幹事的紙翻了一聲。

  「三個在部隊系統。兩個在地方政府。」

  她等著。

  「還有兩個。一個在公安系統。一個在鐵路系統。」

  宋禾寧手指蜷了。

  「橫跨四個系統。」

  「首長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這張網比他想的還大一圈。」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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