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今晚不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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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禾寧放了聽筒。

  省軍區後勤處倉庫保管員。

  三百米。

  她站在堂屋。窗外黑透了。風颳窗框嗡嗡響。

  顧北辰走到電話前。撥了。

  「老陳。後勤處倉庫那邊。趙永年。四十六歲。保管員。首長批了今晚封死。你帶兩個人。不走正門。從倉庫側面進。」

  那頭應了。

  他放了聽筒。轉身。

  她站在方桌前。手指擱在桌面上沒動。

  「他在這兒。」她開口了。

  「嗯。」

  「倉庫離這兒多遠。」

  「三百米。出院門往東拐第二個路口。」

  她手指蜷了一下。

  「三百米。我住了三十四天。」

  他走過來。手擱到她肩上。按了一下。

  「他不知道你在這兒。」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

  她抬頭。

  「重要的是七六年那個晚上他站在外面。替裡頭燒我爹媽的人望風。火起來了。煙冒出來了。他什麼都沒做。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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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靜了兩秒。

  「然後他在這個院子裡待了二十年。穿軍裝。領工資。每天從倉庫門口過。路過的人跟他打招呼叫一聲老趙。」

  她聲音平。手指在桌面上白了。

  顧北辰拇指按了一下她肩頭。

  「今晚就抓。」

  「嗯。」

  電話響了。

  她接了。

  方幹事的聲音急了半分。

  「嫂子。趙永年宿舍控制了。人不在。」

  她手一緊。

  「不在?」

  「值班表上他今天白班。下午五點應該下班。但倉庫鎖了。人沒回宿舍。門衛登記他五點十分從大門出去了。登記的去向是省城百貨大樓。」

  「五點十分。」她重複了一遍。

  方幹事停了一秒。

  「首長剛說的那封掛號信是上午寄出的。信里寫『調查令的事外頭有了風聲。儘快。』」

  宋禾寧攥著聽筒。

  「他看到信了?」

  「不確定。但他跟那個跟蹤宋德厚的人有沒有聯絡正在查。」

  「他跑了。」

  「不一定。首長已經安排了。火車站汽車站三個出城方向全堵了。他在省城跑不掉。」

  掛了。

  她站在電話旁。顧北辰走到她身邊。

  「他五點出去的。現在十一點。六個小時。」

  「省城不大。堵得住。」

  她搖了下頭。

  「不是跑不跑的問題。是他為什麼今天走。」

  她看著他。

  「跟蹤的人上午去郵局寄了信。趙永年下午五點出的門。中間不到七個小時。靠信來不及。」

  「面對面。或者電話。」

  「嗯。那個人不只是往京城寄了一封信。他還通知了趙永年。他們之間有即時聯絡的法子。」

  電話又響了。

  方幹事。

  「嫂子。趙永年宿舍搜了。床板底下夾層。翻出來三樣東西。」

  「什麼。」

  「一個信封。裡頭兩張紙條。第一張——『正常上班不要有任何異動。』第二張——『如有風吹草動帶東西走。』」

  「第三樣呢。」

  「信封里還有一把鑰匙。銅的。舊的。不是宿舍也不是倉庫的。鎖眼形狀對不上。」

  她手指在聽筒上蜷了。

  「紙條筆跡呢。」

  「還沒比對。但寫字的人——」方幹事停了一拍。「左手寫的。筆鋒跟常人反著。」

  左手。

  又是左手。

  「好。我知道了。」

  她放了聽筒。

  顧北辰站在堂屋。燈光落在他臉上。

  「左手寫的紙條。跟蹤的人左手拿東西。左手付郵費。左手寫寄信。」

  「同一個人。」她說。

  「紙條是事先給趙永年的。告訴他什麼時候走什麼時候不動。跟蹤宋德厚的那個人不只是跑腿的。他還負責聯絡趙永年。」

  她走回方桌前坐下了。

  「一條暗線四個人。賀明山。劉芳賢。趙永年。左手的人。」

  「賀明山在裡頭。劉芳賢收信。趙永年望風。左手的人串聯。二十年沒斷過。」

  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賀明山被控制了。劉芳賢暴露了。趙永年跑了。只有左手的人還在外頭。」

  安靜了三秒。

  她抬頭。

  「他能第一時間知道調查令簽了。他能跟蹤我爹精確到省城。他能當天通知趙永年走。他在體系里。」

  顧北辰手擱到她肩上。

  「爹在查。」

  「嗯。」

  她站起來。進了灶房。

  砂鍋在灶台上涼了。她拿搪瓷缸倒了杯熱水。喝了一口。

  他跟進來。靠在門框上。

  「你今天切了三片姜。」

  「嗯。」

  「後半夜手還涼不涼。」

  她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不知道。還沒到後半夜。」

  他走過來。手覆到她手上。

  「現在呢。」

  「杯子熱。」

  「杯子在你左手。我握的是你右手。」

  她手縮了一下。沒縮走。

  他拇指蹭她手背。

  「右手也熱了。」

  「灶台餘溫。」

  「灶台涼了。你自己說的。」

  她把杯子擱了。轉過身。

  他站在面前。離了半步。

  「你扣子今天歪了沒。」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歪。」

  「第二顆。歪了。」

  「昨天你說不歪就不幫我系。今天又說歪了。」

  「我沒說幫你系。我說歪了。」

  他沒動。

  「你想讓我系。」她小聲說了一句。

  他沒否認。

  她伸了手。指尖擱到他第二顆扣子上。解了。系回去。手指碰到他胸口他呼吸頓了一拍。

  「好了。」

  他手攔在她腰側。

  「再檢查一遍。」

  「哪顆。」

  「第一顆。」

  她手指移上去。碰到領口。扣子正的。

  「沒歪。你騙我。」

  「你摸了才知道沒歪。」

  她臉燙了。手縮回來。他扣住她手腕。

  「今晚不鬆手。」

  她手指在他手心裡蜷了。

  「外頭還有人沒抓到。」

  「外頭的事交給組織。裡頭的事交給我。」

  她額頭抵到他胸口。鈴鐺貼著他心口。暖的。

  他嘴唇貼到她發頂上。

  「你心跳多少。」

  「你貼著就知道了。」

  安靜了很久。她攥著他襯衫前襟。

  「趙永年跑不掉的。」

  「嗯。」

  「你爹媽的公道。一個人都不會少。」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凌晨兩點十七分。電話響了。

  他鬆了她的手。起身。堂屋。


  「首長。趙永年在火車站截住了。買的兩點四十夜車票。往南。」

  「身上有什麼。」

  方幹事停了一秒。

  「隨身挎包里有一個鐵皮盒子。打開了。裡面一疊照片。」

  「什麼照片。」

  「七六年火災現場的。八張。不同角度。」

  他攥著聽筒。

  「最後一張拍的是燒毀的窗戶。窗框上掛著半截燒焦的門栓。從外面栓的。」

  宋禾寧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

  她聽到了。

  門從外面栓。裡頭的人出不來。

  方幹事最後一句話。

  「照片中間夾了一張紙條。四個字。」

  「什麼字。」

  「留著保命。」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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