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弟弟喊了聲姐夫
宋禾寧攥著掌心裡那條沒刻完的小木魚走出政治處大樓。
風灌進領口。
顧北辰跟在她身側。步子無聲。手擱到她後背上。
小周開了車門。後排。她坐進去了。他跟著上來。
手伸進她口袋。握住她的手。
「冰。」
她沒說話。拇指摩挲著魚尾巴那兩個字。
小魚。
她爹一刀一刀刻的。魚嘴那裡半刀沒落下去。十月十五號寫遺書。十月三十號火燒起來。中間十五天。他在刻一條魚。給她的。
沒刻完。
車到了營房。院門推了。進屋。
她走進書房。桌上三樣東西並排。全家福。蘇月華合影。虎頭鞋。
她把小木魚擱到旁邊。
四樣了。
「等案子結了。做個小木架。擱在中間。全掛起來。」
他走到她身後。手覆在她肩上。拇指按了一下肩胛骨。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進了廚房。
灶台。添柴。砂鍋架上。苦味散開。切姜。
安靜了三秒。沒人攔。
她轉頭一看。他靠在門框上。老位置。嘴閉著。
「今天不說兩片了？」
「今天不說。你見完了人。讓你一天。」
她切了。兩片。不多不少。
藥好了。灌一口。苦。灶台上四顆紅棗。嚼了。
粥冒泡了。端到方桌上。他從後面接保溫桶。手指碰到她手指的時候扣了一下。輕的。不是往常那種五指全包。
「今天扣得輕。」
「你手還涼。輕一點暖得慢。暖得慢你才把手留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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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拍。
「你連這都算。」
「第十三天了。數據夠建三套檔了。」
她沒抽手。兩個人坐下來吃。
吃了一半她放下筷子。
「你扣子沒歪。」
他低頭看了一眼。「嗯。今天沒歪。」
「你故意不歪的。」
「你剛見完那種人。我今天不讓你動手。」
她看著他。嘴角那條線鬆了半分。
「那你領口也別開那麼大。」
「哪大了。」
「第二顆底下那截鎖骨。你往常扣到這個位置襯衫領是合上的。今天鬆了半寸。」
他嘴角動了一下。「風吹的。」
「沒風。」
他伸手把第二顆扣子往上提了提。她的目光跟著他手指走了一截。碰到他胸口那個位置的時候移開了。
院門響了。三下。
小周。
「嫂子。有個人到營房門口了。說找您。」
「誰。」
「十六七歲的小伙子。穿藍布棉襖。說姓宋。」
宋禾寧愣了。
「建設？」
她走到院門口。門開了。
宋建設站在門外。藍布棉襖。黑布鞋。手裡提著一個舊布兜。瘦了些。但背挺著。精神頭跟上次來省城那回完全不一樣。
「姐。」
嗓子啞了一聲。眼圈紅了一圈。
「你怎麼來了？廠里——」
「廠里月底放了一天假。我坐了一夜的車。」
宋禾寧看著他。「誰告訴你地址的。」
宋建設的目光朝她身後掃了一眼。
顧北辰站在堂屋門口。手插在褲袋裡。沒說話。
「姐夫讓人給廠裡帶了信。說你最近事兒多。讓我來看看。」
姐夫。
他喊的。自然的。不是上次在醫院那種試探的態度。是張嘴就來的。
宋禾寧轉過頭看顧北辰。
他臉上什麼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進來。外面冷。」
宋建設進了院子。四下打量了一圈。紅磚平房。窗明几淨。棉衣晾得齊整。灶台上砂鍋還冒著氣。
「姐。你這比咱家好太多了。」
「部隊的房子。不是自己的。」
「那也好。」
他把布兜放到桌上。解開了。
一雙棉鞋。黑面布的。針腳密但略粗。鞋底納得厚實。
「師傅媳婦教我做的。第一雙做壞了。這是第二雙。手藝不好。姐你別嫌。」
宋禾寧拿起來翻過去看了看。針腳確實粗了些。但結實。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鞋了。」
「廠里晚上沒事。師傅媳婦說我姐在省城冬天冷。我就學了。」
她鼻子酸了一下。
宋建設又從兜底掏出個紙包。打開了。四塊錢。
「月底發的十二塊。給爹寄了八塊。剩四塊。姐你拿著補貼家用。」
「你自己留著。以後用的地方多。」
「我在廠里吃住不花錢。用不上。」
宋禾寧沒接。把錢推了回去。
「攢著。你十六了。該給自己存點底子了。」
宋建設不吭聲了。把錢塞回口袋。目光落到書房門口。
「姐。那些是什麼。」
他走到書房桌前。看見了。四樣東西並排。全家福。蘇月華合影。虎頭鞋。小木魚。
他不認得照片上的人。但虎頭鞋他盯了一眼。小木魚他伸手碰了一下。
「姐。這是誰。」
「我親爹親媽。」
宋建設看了她幾秒。
「爹跟我說過了。說你不是咱家的。」
「嗯。」
「那你還認爹嗎。」
「認。他養了我二十年。該認。」
宋建設點了頭。目光又落回那條小木魚上。拇指大。魚嘴刻了一半。尾巴上兩個字。
「小魚。」他讀出來了。
「我親爹刻的。給我的。沒來得及刻完。」
宋建設縮回了手。安靜了很久。
「姐。你親爹心疼你。」
她嗯了一聲。沒接話。
宋建設轉過身。目光落到顧北辰身上。
顧北辰靠在堂屋門框上。沒動。褲管空著。沒拐沒支具。站得跟釘在地上一樣穩。
宋建設看了他的腿。又看了他的臉。
然後站直了身子。
「姐夫。」
顧北辰碰了一下嘴角。「嗯。」
「我姐瘦了。你讓她多吃點。」
「天天四顆紅棗。天天煎藥。沒斷過。」
「那就好。」宋建設搓了一下鼻子。又看了一眼姐姐。「姐。你比在家的時候好看了。」
「哪好看了。瘦了一圈。」
「不是臉。」宋建設頓了一下。「是眼睛。以前在家的時候你眼睛裡沒光。現在有了。」
宋禾寧的嘴角鬆了。
「你什麼時候嘴這麼會說了。」
「師傅教的。說做人跟做鉗工一樣。眼要准手要穩。嘴該開的時候開該閉的時候閉。」
顧北辰嘴角那條線鬆了一分。
宋禾寧給宋建設盛了碗粥。又從灶台上端了一碟鹹菜。
「吃。坐了一夜的車。餓了吧。」
宋建設接過碗。大口大口喝。粥底見了才放下。
「姐做的粥比咱媽做的好喝。」
宋禾寧拍了一下他後腦勺。「別跟你媽比。她是她。我是我。」
宋建設嘿嘿笑了一聲。
下午。小周安排宋建設在隔壁空營房歇了一覺。
電話響了。
方幹事。聲音壓到了底。
「嫂子。首長已經出發了。連夜走的。」
宋禾寧攥緊聽筒。
「去哪。」
「西南。民政廳那邊省紀委已經配合。四十八小時內人到案。」
她手指在電話線上鬆了一分。
「還有一件事。」方幹事的聲音又沉了半格。「吳德勝今天又補了一條。」
「說。」
「魏學文當晚從後窗翻出來之後沒有走。他站在院牆根底下。等了三分鐘。」
宋禾寧的呼吸慢了半拍。
「等什麼。」
方幹事停了兩秒。
「等火起來。他要親眼確認燒透了。確認完了。他才走的。」
風灌進領口。
顧北辰跟在她身側。步子無聲。手擱到她後背上。
小周開了車門。後排。她坐進去了。他跟著上來。
手伸進她口袋。握住她的手。
「冰。」
她沒說話。拇指摩挲著魚尾巴那兩個字。
小魚。
她爹一刀一刀刻的。魚嘴那裡半刀沒落下去。十月十五號寫遺書。十月三十號火燒起來。中間十五天。他在刻一條魚。給她的。
沒刻完。
車到了營房。院門推了。進屋。
她走進書房。桌上三樣東西並排。全家福。蘇月華合影。虎頭鞋。
她把小木魚擱到旁邊。
四樣了。
「等案子結了。做個小木架。擱在中間。全掛起來。」
他走到她身後。手覆在她肩上。拇指按了一下肩胛骨。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進了廚房。
灶台。添柴。砂鍋架上。苦味散開。切姜。
安靜了三秒。沒人攔。
她轉頭一看。他靠在門框上。老位置。嘴閉著。
「今天不說兩片了？」
「今天不說。你見完了人。讓你一天。」
她切了。兩片。不多不少。
藥好了。灌一口。苦。灶台上四顆紅棗。嚼了。
粥冒泡了。端到方桌上。他從後面接保溫桶。手指碰到她手指的時候扣了一下。輕的。不是往常那種五指全包。
「今天扣得輕。」
「你手還涼。輕一點暖得慢。暖得慢你才把手留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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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拍。
「你連這都算。」
「第十三天了。數據夠建三套檔了。」
她沒抽手。兩個人坐下來吃。
吃了一半她放下筷子。
「你扣子沒歪。」
他低頭看了一眼。「嗯。今天沒歪。」
「你故意不歪的。」
「你剛見完那種人。我今天不讓你動手。」
她看著他。嘴角那條線鬆了半分。
「那你領口也別開那麼大。」
「哪大了。」
「第二顆底下那截鎖骨。你往常扣到這個位置襯衫領是合上的。今天鬆了半寸。」
他嘴角動了一下。「風吹的。」
「沒風。」
他伸手把第二顆扣子往上提了提。她的目光跟著他手指走了一截。碰到他胸口那個位置的時候移開了。
院門響了。三下。
小周。
「嫂子。有個人到營房門口了。說找您。」
「誰。」
「十六七歲的小伙子。穿藍布棉襖。說姓宋。」
宋禾寧愣了。
「建設？」
她走到院門口。門開了。
宋建設站在門外。藍布棉襖。黑布鞋。手裡提著一個舊布兜。瘦了些。但背挺著。精神頭跟上次來省城那回完全不一樣。
「姐。」
嗓子啞了一聲。眼圈紅了一圈。
「你怎麼來了？廠里——」
「廠里月底放了一天假。我坐了一夜的車。」
宋禾寧看著他。「誰告訴你地址的。」
宋建設的目光朝她身後掃了一眼。
顧北辰站在堂屋門口。手插在褲袋裡。沒說話。
「姐夫讓人給廠裡帶了信。說你最近事兒多。讓我來看看。」
姐夫。
他喊的。自然的。不是上次在醫院那種試探的態度。是張嘴就來的。
宋禾寧轉過頭看顧北辰。
他臉上什麼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進來。外面冷。」
宋建設進了院子。四下打量了一圈。紅磚平房。窗明几淨。棉衣晾得齊整。灶台上砂鍋還冒著氣。
「姐。你這比咱家好太多了。」
「部隊的房子。不是自己的。」
「那也好。」
他把布兜放到桌上。解開了。
一雙棉鞋。黑面布的。針腳密但略粗。鞋底納得厚實。
「師傅媳婦教我做的。第一雙做壞了。這是第二雙。手藝不好。姐你別嫌。」
宋禾寧拿起來翻過去看了看。針腳確實粗了些。但結實。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鞋了。」
「廠里晚上沒事。師傅媳婦說我姐在省城冬天冷。我就學了。」
她鼻子酸了一下。
宋建設又從兜底掏出個紙包。打開了。四塊錢。
「月底發的十二塊。給爹寄了八塊。剩四塊。姐你拿著補貼家用。」
「你自己留著。以後用的地方多。」
「我在廠里吃住不花錢。用不上。」
宋禾寧沒接。把錢推了回去。
「攢著。你十六了。該給自己存點底子了。」
宋建設不吭聲了。把錢塞回口袋。目光落到書房門口。
「姐。那些是什麼。」
他走到書房桌前。看見了。四樣東西並排。全家福。蘇月華合影。虎頭鞋。小木魚。
他不認得照片上的人。但虎頭鞋他盯了一眼。小木魚他伸手碰了一下。
「姐。這是誰。」
「我親爹親媽。」
宋建設看了她幾秒。
「爹跟我說過了。說你不是咱家的。」
「嗯。」
「那你還認爹嗎。」
「認。他養了我二十年。該認。」
宋建設點了頭。目光又落回那條小木魚上。拇指大。魚嘴刻了一半。尾巴上兩個字。
「小魚。」他讀出來了。
「我親爹刻的。給我的。沒來得及刻完。」
宋建設縮回了手。安靜了很久。
「姐。你親爹心疼你。」
她嗯了一聲。沒接話。
宋建設轉過身。目光落到顧北辰身上。
顧北辰靠在堂屋門框上。沒動。褲管空著。沒拐沒支具。站得跟釘在地上一樣穩。
宋建設看了他的腿。又看了他的臉。
然後站直了身子。
「姐夫。」
顧北辰碰了一下嘴角。「嗯。」
「我姐瘦了。你讓她多吃點。」
「天天四顆紅棗。天天煎藥。沒斷過。」
「那就好。」宋建設搓了一下鼻子。又看了一眼姐姐。「姐。你比在家的時候好看了。」
「哪好看了。瘦了一圈。」
「不是臉。」宋建設頓了一下。「是眼睛。以前在家的時候你眼睛裡沒光。現在有了。」
宋禾寧的嘴角鬆了。
「你什麼時候嘴這麼會說了。」
「師傅教的。說做人跟做鉗工一樣。眼要准手要穩。嘴該開的時候開該閉的時候閉。」
顧北辰嘴角那條線鬆了一分。
宋禾寧給宋建設盛了碗粥。又從灶台上端了一碟鹹菜。
「吃。坐了一夜的車。餓了吧。」
宋建設接過碗。大口大口喝。粥底見了才放下。
「姐做的粥比咱媽做的好喝。」
宋禾寧拍了一下他後腦勺。「別跟你媽比。她是她。我是我。」
宋建設嘿嘿笑了一聲。
下午。小周安排宋建設在隔壁空營房歇了一覺。
電話響了。
方幹事。聲音壓到了底。
「嫂子。首長已經出發了。連夜走的。」
宋禾寧攥緊聽筒。
「去哪。」
「西南。民政廳那邊省紀委已經配合。四十八小時內人到案。」
她手指在電話線上鬆了一分。
「還有一件事。」方幹事的聲音又沉了半格。「吳德勝今天又補了一條。」
「說。」
「魏學文當晚從後窗翻出來之後沒有走。他站在院牆根底下。等了三分鐘。」
宋禾寧的呼吸慢了半拍。
「等什麼。」
方幹事停了兩秒。
「等火起來。他要親眼確認燒透了。確認完了。他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