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查錯人了
宋禾寧攥著聽筒。
「她說什麼。」
沈秀芝的聲音沉了一格。
「她跟她男人說你從鄉下來的，來路不清不楚。還說你嫁進來之後天天有軍用吉普接送，不是去醫院就是去招待所，不像正經軍屬。」
宋禾寧的手指在電話線上鬆了。
不像正經軍屬。
「還有呢。」
「她說林建國案最近鬧得大，你突然冒出來嫁了北辰，時間太巧。讓她男人去政治處打聽打聽你的底細。」
宋禾寧吸了口氣。
「她男人去了嗎。」
「今天上午。去找政治處一個姓趙的幹事。被趙幹事擋了。說查不了。他又去後勤處翻調令檔案。被人看見了。消息傳到你爹副官那兒了。」
顧北辰站在她身後。聽見了。
手指叩了一下桌面。
「媽。這事您怎麼看。」宋禾寧的聲音平了下來。
沈秀芝停了一拍。
「我的看法不重要。你爹的副官已經跟劉處長打了招呼。但我給你打這個電話不是通報結果。」
「那是什麼。」
「是告訴你——以後這種事，你不用忍，也不用等別人替你收拾。你是顧家的人。誰敢查你，你就讓她查到鐵板上。」
電話掛了。
宋禾寧把聽筒放回去。鈴鐺碰了一聲。
她轉過身。
顧北辰靠在櫃面旁邊。手指在褲縫上停著。
「聽見了。」
「嗯。」
「你什麼反應。」
她走進廚房。灶台上砂鍋還溫著。她把灶膛里的灰撥了一下。
「沒反應。」
他跟進來了。靠門框。老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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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反應的時候最危險。」
「她查就查。查到頭她也查不出什麼。我的底細她碰不著。」
「她碰不著。但她嘴能傳。軍屬圈子就這麼大。今天她說你來路不明。明天就有人說你跟案子有牽連。後天就傳成你是案子裡的人了。」
宋禾寧停了撥灰的手。
他說得對。
她不怕查。但怕傳。傳到不該傳的人耳朵里，案子還沒結，她先被拎出來當靶子。
「你想怎麼辦。」她聲音低了。
他走過來了。手擱到她肩上。
「不用你辦。我來。」
「你怎麼來。」
「她男人是後勤處的。我爹管全軍區。後勤處在他嘴底下。一句話的事。」
她轉過頭來看他。
「我不想靠你爹壓人。」
「不是壓人。是規矩。軍屬不得打聽、傳播、干預部隊案件調查。這是紀律。她犯了規矩。按規矩辦就行。」
她看了他兩秒。
「按規矩辦。不是按你爹的面子辦。」
「一回事。」
「不一回事。」
他嘴角那條線鬆了。
「行。按規矩。我讓小周去政治部傳一句話。不提我爹。不提你。就說有軍屬打聽在查案件線索。讓政治部按條例自己處理。」
她點了頭。
他走到堂屋。院門一推。小周在外面。
說了幾句。短的。
小周走了。
他回來了。靠回門框上。
「完了。」
「這麼快。」
「一句話的事。你刀還沒碰砧板呢。」
她看了他一眼。拿起菜刀。
「兩片。」
他嘴角那條線沒動。
「第十天了。你這個位置長根了。」
「你後脖子換了襯衫。今天灰藍色的。」
她把領口攏緊了。切了。兩片。不多不少。
藥好了。灌了一口。苦。灶台上四顆紅棗。她嚼了。
「第四天不反駁了。」
「我不是不反駁。是懶得跟你浪費口水。」
「懶就是輸了。」
她端碗往方桌走。他從後面接保溫桶。手指碰到她手指的時候扣了一下。緊了一分。
「你今天扣得比昨天狠。」
「你今天手溫比昨天低。」
「我剛聽完你媽電話。知道有人查我。手能不涼嗎。」
他拇指按在她手腕上。脈搏跳了一下。
「九十八。你緊張了。」
「我不緊張。我氣的。」
「氣和緊張在脈搏上差兩下。你現在是一百。氣的。」
她把手抽了。坐下。喝粥。
吃了一半。院門響了。三下。急的。
小周。
「嫂子。政治部趙幹事回話了。」
宋禾寧放下筷子。
「說。」
「劉處長上午去政治處打聽嫂子的底細。趙幹事當時就擋了。但劉處長不死心，又去後勤處翻檔案。被窗口值班的人看見了。這事本來就報上去了。下午政治部秦副主任親自找劉處長談了一次話。」
「談了什麼。」
小周的聲音壓低了。
「秦副主任原話——『軍屬不得擅自打聽、傳播、干預部隊案件相關調查。你老婆嚼的那些舌根，每一句都夠你寫檢查的。這一次口頭警告。再有下一次，處分記檔案。』」
宋禾寧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劉處長什麼反應。」
「臉白了。出來的時候腿都軟的。」
顧北辰坐在方桌另一頭。沒說話。手指叩了一下桌沿。
小周又掏出一張紙條。
「還有。劉處長出了政治部直接回了家。隔壁院子裡傳出來的。劉嫂在屋裡哭。劉處長嗓子粗的——『你嘴欠什麼！人家是首長親自認的兒媳婦。你查人家底細？你嫌我這個處長幹得太舒服了是不是！』」
宋禾寧沒什麼表情。
「以後她還會嚼。」
顧北辰看她。
「不會了。」
「你怎麼知道。」
「她男人的檔案在政治部。口頭警告寫進談話記錄了。下一次直接處分。她嚼一句，她男人丟半級。她算得過來這筆帳。」
宋禾寧把碗放下了。
「吃完了。碗我洗。」
他站起來。手擱到她腰上。
「你不生氣了。」
「不值當。」
「你說不值當的時候嘴角是繃的。」
「你連我嘴角繃不繃都管。」
「管。從第一天管到現在。」
她撥開他的手。端碗去廚房。
他跟過來了。老位置。
「你今天還沒幫我系扣子。」
她擰開水龍頭。
「你今天扣子沒歪。」
「現在歪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
果然。第二顆歪了。
「你故意解開的。」
「你怎麼知道。」
「你扣子歪的時候領口開的角度不一樣。故意解的往左偏。自己系歪的往右偏。你這個往左。」
他嘴角那條線鬆了。
「你觀察得比我細。」
「我不是觀察。是你天天歪。我總結出規律了。」
她擦了手。走過去。手指碰到第一顆扣子。
他低了頭。額頭幾乎貼著她額頭。
「你往後退。」
「擋水汽。」
「廚房沒水汽。」
「有你。就有水汽。」
她手指在第三顆停了一拍。他的胸口是熱的。心跳貼著她指尖。
「七十四。」她聲音低了。
「你天天系扣子天天量。也上癮了。」
「我不上癮。是你胸口太燙。手指碰上去自然就數了。」
第五顆系完了。她拍了一下他胸口。
「去堂屋坐著。」
「不去。」
她轉身走了。他跟過來。手擱到她後腰上。
「你今天擱了幾次了。」
「六次。」
「你自己數著呢。」
「你不讓我擱。我就數。看一天能擱多少次。」
她撥開。走進書房。照片擱在桌上。全家福。蘇月華懷孕合影。兩張並排。
她坐下來看了一會兒。
他走到她身後。手覆在她肩上。
「想什麼。」
「想我媽。她要是還在。碰到劉嫂這種人。她會怎麼辦。」
他手指在她肩胛骨上按了一下。
「你姨說你笑起來跟你媽一樣。你硬起來估計也一樣。」
她嘴角鬆了一分。
電話響了。
方幹事。
「嫂子。兩件事。」
「說。」
「第一件。三十七份文件全部核完了。編號、簽批人、中轉簽收人、回傳日期。跟吳德勝夾層本子裡的口頭指令逐條對應。三十七份紙面加三十一條口頭。六十八次。沒有一條落空。」
宋禾寧攥緊聽筒。
六十八次。從七四年到七六年。兩年半。省里下了六十八道指令。每一道都經吳德勝的手。每一道都鎖在那個柜子里。
「第二件。」
方幹事的聲音沉了。
「吳德勝今天下午又開口了。他交代了一樣東西。不在柜子里。不在住所里。在另一個地方。」
宋禾寧的手指在電話線上繃緊了。
「什麼地方。」
方幹事停了兩秒。
「他說七六年十月三十號——火災那天晚上。他不在研究所。他在省城。他親眼看見了去的人。不止賀明山一個。」
「她說什麼。」
沈秀芝的聲音沉了一格。
「她跟她男人說你從鄉下來的，來路不清不楚。還說你嫁進來之後天天有軍用吉普接送，不是去醫院就是去招待所，不像正經軍屬。」
宋禾寧的手指在電話線上鬆了。
不像正經軍屬。
「還有呢。」
「她說林建國案最近鬧得大，你突然冒出來嫁了北辰，時間太巧。讓她男人去政治處打聽打聽你的底細。」
宋禾寧吸了口氣。
「她男人去了嗎。」
「今天上午。去找政治處一個姓趙的幹事。被趙幹事擋了。說查不了。他又去後勤處翻調令檔案。被人看見了。消息傳到你爹副官那兒了。」
顧北辰站在她身後。聽見了。
手指叩了一下桌面。
「媽。這事您怎麼看。」宋禾寧的聲音平了下來。
沈秀芝停了一拍。
「我的看法不重要。你爹的副官已經跟劉處長打了招呼。但我給你打這個電話不是通報結果。」
「那是什麼。」
「是告訴你——以後這種事，你不用忍，也不用等別人替你收拾。你是顧家的人。誰敢查你，你就讓她查到鐵板上。」
電話掛了。
宋禾寧把聽筒放回去。鈴鐺碰了一聲。
她轉過身。
顧北辰靠在櫃面旁邊。手指在褲縫上停著。
「聽見了。」
「嗯。」
「你什麼反應。」
她走進廚房。灶台上砂鍋還溫著。她把灶膛里的灰撥了一下。
「沒反應。」
他跟進來了。靠門框。老位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
「你沒反應的時候最危險。」
「她查就查。查到頭她也查不出什麼。我的底細她碰不著。」
「她碰不著。但她嘴能傳。軍屬圈子就這麼大。今天她說你來路不明。明天就有人說你跟案子有牽連。後天就傳成你是案子裡的人了。」
宋禾寧停了撥灰的手。
他說得對。
她不怕查。但怕傳。傳到不該傳的人耳朵里，案子還沒結，她先被拎出來當靶子。
「你想怎麼辦。」她聲音低了。
他走過來了。手擱到她肩上。
「不用你辦。我來。」
「你怎麼來。」
「她男人是後勤處的。我爹管全軍區。後勤處在他嘴底下。一句話的事。」
她轉過頭來看他。
「我不想靠你爹壓人。」
「不是壓人。是規矩。軍屬不得打聽、傳播、干預部隊案件調查。這是紀律。她犯了規矩。按規矩辦就行。」
她看了他兩秒。
「按規矩辦。不是按你爹的面子辦。」
「一回事。」
「不一回事。」
他嘴角那條線鬆了。
「行。按規矩。我讓小周去政治部傳一句話。不提我爹。不提你。就說有軍屬打聽在查案件線索。讓政治部按條例自己處理。」
她點了頭。
他走到堂屋。院門一推。小周在外面。
說了幾句。短的。
小周走了。
他回來了。靠回門框上。
「完了。」
「這麼快。」
「一句話的事。你刀還沒碰砧板呢。」
她看了他一眼。拿起菜刀。
「兩片。」
他嘴角那條線沒動。
「第十天了。你這個位置長根了。」
「你後脖子換了襯衫。今天灰藍色的。」
她把領口攏緊了。切了。兩片。不多不少。
藥好了。灌了一口。苦。灶台上四顆紅棗。她嚼了。
「第四天不反駁了。」
「我不是不反駁。是懶得跟你浪費口水。」
「懶就是輸了。」
她端碗往方桌走。他從後面接保溫桶。手指碰到她手指的時候扣了一下。緊了一分。
「你今天扣得比昨天狠。」
「你今天手溫比昨天低。」
「我剛聽完你媽電話。知道有人查我。手能不涼嗎。」
他拇指按在她手腕上。脈搏跳了一下。
「九十八。你緊張了。」
「我不緊張。我氣的。」
「氣和緊張在脈搏上差兩下。你現在是一百。氣的。」
她把手抽了。坐下。喝粥。
吃了一半。院門響了。三下。急的。
小周。
「嫂子。政治部趙幹事回話了。」
宋禾寧放下筷子。
「說。」
「劉處長上午去政治處打聽嫂子的底細。趙幹事當時就擋了。但劉處長不死心，又去後勤處翻檔案。被窗口值班的人看見了。這事本來就報上去了。下午政治部秦副主任親自找劉處長談了一次話。」
「談了什麼。」
小周的聲音壓低了。
「秦副主任原話——『軍屬不得擅自打聽、傳播、干預部隊案件相關調查。你老婆嚼的那些舌根，每一句都夠你寫檢查的。這一次口頭警告。再有下一次，處分記檔案。』」
宋禾寧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劉處長什麼反應。」
「臉白了。出來的時候腿都軟的。」
顧北辰坐在方桌另一頭。沒說話。手指叩了一下桌沿。
小周又掏出一張紙條。
「還有。劉處長出了政治部直接回了家。隔壁院子裡傳出來的。劉嫂在屋裡哭。劉處長嗓子粗的——『你嘴欠什麼！人家是首長親自認的兒媳婦。你查人家底細？你嫌我這個處長幹得太舒服了是不是！』」
宋禾寧沒什麼表情。
「以後她還會嚼。」
顧北辰看她。
「不會了。」
「你怎麼知道。」
「她男人的檔案在政治部。口頭警告寫進談話記錄了。下一次直接處分。她嚼一句，她男人丟半級。她算得過來這筆帳。」
宋禾寧把碗放下了。
「吃完了。碗我洗。」
他站起來。手擱到她腰上。
「你不生氣了。」
「不值當。」
「你說不值當的時候嘴角是繃的。」
「你連我嘴角繃不繃都管。」
「管。從第一天管到現在。」
她撥開他的手。端碗去廚房。
他跟過來了。老位置。
「你今天還沒幫我系扣子。」
她擰開水龍頭。
「你今天扣子沒歪。」
「現在歪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
果然。第二顆歪了。
「你故意解開的。」
「你怎麼知道。」
「你扣子歪的時候領口開的角度不一樣。故意解的往左偏。自己系歪的往右偏。你這個往左。」
他嘴角那條線鬆了。
「你觀察得比我細。」
「我不是觀察。是你天天歪。我總結出規律了。」
她擦了手。走過去。手指碰到第一顆扣子。
他低了頭。額頭幾乎貼著她額頭。
「你往後退。」
「擋水汽。」
「廚房沒水汽。」
「有你。就有水汽。」
她手指在第三顆停了一拍。他的胸口是熱的。心跳貼著她指尖。
「七十四。」她聲音低了。
「你天天系扣子天天量。也上癮了。」
「我不上癮。是你胸口太燙。手指碰上去自然就數了。」
第五顆系完了。她拍了一下他胸口。
「去堂屋坐著。」
「不去。」
她轉身走了。他跟過來。手擱到她後腰上。
「你今天擱了幾次了。」
「六次。」
「你自己數著呢。」
「你不讓我擱。我就數。看一天能擱多少次。」
她撥開。走進書房。照片擱在桌上。全家福。蘇月華懷孕合影。兩張並排。
她坐下來看了一會兒。
他走到她身後。手覆在她肩上。
「想什麼。」
「想我媽。她要是還在。碰到劉嫂這種人。她會怎麼辦。」
他手指在她肩胛骨上按了一下。
「你姨說你笑起來跟你媽一樣。你硬起來估計也一樣。」
她嘴角鬆了一分。
電話響了。
方幹事。
「嫂子。兩件事。」
「說。」
「第一件。三十七份文件全部核完了。編號、簽批人、中轉簽收人、回傳日期。跟吳德勝夾層本子裡的口頭指令逐條對應。三十七份紙面加三十一條口頭。六十八次。沒有一條落空。」
宋禾寧攥緊聽筒。
六十八次。從七四年到七六年。兩年半。省里下了六十八道指令。每一道都經吳德勝的手。每一道都鎖在那個柜子里。
「第二件。」
方幹事的聲音沉了。
「吳德勝今天下午又開口了。他交代了一樣東西。不在柜子里。不在住所里。在另一個地方。」
宋禾寧的手指在電話線上繃緊了。
「什麼地方。」
方幹事停了兩秒。
「他說七六年十月三十號——火災那天晚上。他不在研究所。他在省城。他親眼看見了去的人。不止賀明山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