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副司令的兒媳
方幹事轉身接了電話。
「首長。」他站直了。
聽了幾句。「是。明白。」
掛了。
方幹事合上公文夾。「首長說周德昌的事他親自安排。不在電話里講。讓我先回去準備提審。」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嫂子。首長說了一句——一個都跑不了。」
門關上了。
病房安靜下來。
宋禾寧坐在椅子上。手擱在膝蓋上。鈴鐺碰了一聲。
「從七四年到現在。」她開口了。「快六年了。他們以為火燒了就乾淨了。」
顧北辰靠在窗台邊。手指叩了一下木沿。
顧北辰轉過身來看她。
「你分析案子比方幹事還快。」
「不是我快。是我爹媽的命逼著我快。」
他沒接話。走過來。碰了一下她手腕上的鈴鐺。叮。
「吃飯。吃完下樓。」
粥。排骨湯。兩片姜。
吃完了收碗。他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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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具緊不緊。」
「不緊。」
「我看看。」
她蹲下去。手指沿著卡扣從上往下按了一遍。三個扣。都穩。
手經過他膝蓋外側的時候碰到了那條疤的凸起。隔著褲子也摸得出來。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多長。」
「沒量過。」
「回頭讓張主任看看能不能淡點。」
「嫌它礙事？」
「嫌你不當回事。」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走。」
兩個人出了病房。走廊白燈。護士站只有一個值班的。
下樓。推開住院部後門。
外面一條水泥路。兩邊白楊樹葉子落光了。枝幹直直地戳著天。
冷。宋禾寧裹了裹棉襖領子。
他走在她右側。支具嗒嗒響。步子勻。左腳落地幾乎聽不出停頓了。
從這頭走到那頭。轉彎。走回來。
「走得不錯。」
他沒接。走了兩步。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了。碰了一下她手背。
宋禾寧掃了一眼四周。路上沒人。
他的手指扣進她指縫裡了。
掌心貼掌心。他手熱。她的冰。
「手這麼涼。不戴手套。」
「我沒手套。」
「柜子第二層。我媽給你買的。」
「我不知道。」
他沒松。扣著。走著。
宋禾寧不掙了。低著頭。兩個人在水泥路上慢慢走。
「你走路先邁右腳。」他忽然說。
「又來了。」
「你習慣左腿發力。右肩還是比左肩高半寸。」
「你昨天說過了。」
「今天看還是。」
「那我改不了。二十三年了。」
「不用改。」他手緊了一下。「我記著就行。」
宋禾寧沒說話。嘴角那根線鬆了。
「走快了你跟不跟得上。」他說。
「我慢跑你都追不上。」
「你試試。」
「你腿沒好。我不欺負你。」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等好了再說這話。」
宋禾寧的步子頓了一下。沒接。
走了一個來回。
住院部側門那邊響了動靜。
一輛軍綠色吉普停在側門外。車門開了。
沈秀芝下來了。
軍呢大衣。頭髮齊整。臂彎里一個布包。後面跟著通訊員，手裡提著兩個保溫桶。
側門值班護士看見來人。站直了身子。
「首長夫人好。」
沈秀芝點了個頭。
她還沒進門。
台階上站著兩個人。四十來歲的女人。家屬證掛在領口。
上回在走廊里說宋禾寧「攀高枝」「農村丫頭」的那兩個。
今天在這兒等家屬換藥。正站著閒聊。聽見護士喊「首長夫人」，同時轉了頭。
軍車。通訊員。護士立正。
其中一個扯了一下另一個的袖子。嘴動了動。沒出聲。
沈秀芝抬頭往後面那條水泥路上看了一眼。
「禾寧！」
聲音隔著一段路傳過來。溫的。
宋禾寧鬆了一下手。顧北辰沒松。扣著。帶著她走過去了。
沈秀芝看見兩個人手牽著走過來。嘴角鬆了。
「媽。」宋禾寧喊了一聲。
沈秀芝看了看兒子的腿。「走得穩了。好。」
她把布包遞過來。「兩雙棉鞋。手工納的底。你腳瘦，外面買的不跟腳。」
宋禾寧接過來。沉甸甸的。鞋底針腳密實。燈芯絨面。裡頭襯了一層厚棉。
「您自己做的？」
「機器做的不合腳。我量了你的鞋底。」沈秀芝看著她的腳。「以後家裡的鞋都我做。你腳冷手也冷。得穿厚底。」
「謝謝媽。」
「走。上去。外面冷。」
三個人往住院部里走。
經過側門台階的時候，那兩個軍屬還站在那裡。
其中一個認出宋禾寧了。
那天被她們背後議論的姑娘。穿著棉襖。手被男人扣著。走在首長夫人旁邊。叫「媽」。被叫「禾寧」。
首長夫人給她做鞋。叫她名字。笑著看她。
她們互相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上回隨口一句「農村丫頭攀高枝」，這會兒想起來後背冒冷汗。
那個「攀高枝」的姑娘的公公——是讓醫院護士立正問好的首長。
另一個軍屬嘴張了張。壓著聲。「她公公是……」
沒人敢接。
宋禾寧沒看她們。跟著沈秀芝上了三樓。
護士長從護士站出來了。「首長夫人好。」
沈秀芝嗯了一聲。進了三零七。
門關上。
通訊員把保溫桶擱到櫃面上退了出去。
沈秀芝坐到椅子上。掃了一眼病房。
「排骨蓮藕湯。你爹特意讓食堂燉的。紅棗糕一包。給禾寧墊嘴。」
宋禾寧打開桶蓋。熱氣湧上來。
「媽。您怎麼親自來了。」
「看看你倆。」沈秀芝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瘦了。」
「沒瘦。」
「臉尖了。當我眼瞎？」沈秀芝轉頭看顧北辰。「你不會多讓她歇歇？」
顧北辰坐在床沿上。「她不聽。」
「你是她男人。讓她聽是你的事。」
宋禾寧端著湯碗。「媽。我真沒瘦。」
沈秀芝沒再追。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擱在櫃面上。
「你爹讓我帶的。」
顧北辰拿過來。看了。遞給宋禾寧。
顧振邦的字。三行。
「今晨提審周志遠。問『周部長』。周志遠答：七六年後勤系統只有一個人我不敢得罪。不是我。是我上面那位。周德昌。坐實。」
宋禾寧把紙條放到櫃面上。手指壓著紙邊。
「坐實了。」
沈秀芝點頭。「你爹說別急。他在安排。」
「我知道。」
沈秀芝站起來。整了一下大衣。「不多坐了。那邊忙。」
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小周傳話來——農機廠那邊你弟弟頭一天上工，師傅說手腳利索。」
宋禾寧嗯了一聲。
「還有。」沈秀芝的聲音低了半分。「剛才樓下那兩個人。我認得。一個後勤處老劉家的。一個機務站陳參謀家的。」
宋禾寧沒接。
「上回說你的話，護士長提過。」沈秀芝語氣平。「以後不會了。」
宋禾寧站起來送到門口。
沈秀芝回頭看了她一眼。
「被子暖和不？」
「暖和。」
「那就好。入冬了。兩個人擠著比一個人暖。」
宋禾寧的臉熱了。
「媽，路上慢點。」
沈秀芝笑了一聲。腳步聲在走廊里遠了。
門關上。
病房安靜了幾秒。
「你媽認識她們。」
顧北辰嗯了一聲。
「她們這回看清了。」宋禾寧攥了一下袖口。「上回說我攀高枝。現在知道這枝有多高了。」
顧北辰看著她。嘴角鬆了一分。
「你還是不覺得是攀。」
「我爹是烈士。」她的聲音穩。「誰家的枝比我高。」
他從床沿上站起來了。走到她面前。低頭。
「你說得對。」
宋禾寧仰頭看他。
「你什麼時候學會誇我了。」
「一直在夸。你沒留意。」
宋禾寧的耳根熱了一層。「湯。喝你的湯。」
他接過碗。喝了一口。
電話響了。
宋禾寧去接。
方幹事的聲音。比平時急了半拍。
「嫂子。廖國安今天又加了一條。」
她攥緊了聽筒。
「蘇月蘭手裡不只一封信。」方幹事的聲音沉到了底。「還有一封。不是蘇月華寫的。」
宋禾寧的手指在電話線上繞緊了。
「是林建國寫的。」
「首長。」他站直了。
聽了幾句。「是。明白。」
掛了。
方幹事合上公文夾。「首長說周德昌的事他親自安排。不在電話里講。讓我先回去準備提審。」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嫂子。首長說了一句——一個都跑不了。」
門關上了。
病房安靜下來。
宋禾寧坐在椅子上。手擱在膝蓋上。鈴鐺碰了一聲。
「從七四年到現在。」她開口了。「快六年了。他們以為火燒了就乾淨了。」
顧北辰靠在窗台邊。手指叩了一下木沿。
顧北辰轉過身來看她。
「你分析案子比方幹事還快。」
「不是我快。是我爹媽的命逼著我快。」
他沒接話。走過來。碰了一下她手腕上的鈴鐺。叮。
「吃飯。吃完下樓。」
粥。排骨湯。兩片姜。
吃完了收碗。他站起來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支具緊不緊。」
「不緊。」
「我看看。」
她蹲下去。手指沿著卡扣從上往下按了一遍。三個扣。都穩。
手經過他膝蓋外側的時候碰到了那條疤的凸起。隔著褲子也摸得出來。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多長。」
「沒量過。」
「回頭讓張主任看看能不能淡點。」
「嫌它礙事？」
「嫌你不當回事。」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走。」
兩個人出了病房。走廊白燈。護士站只有一個值班的。
下樓。推開住院部後門。
外面一條水泥路。兩邊白楊樹葉子落光了。枝幹直直地戳著天。
冷。宋禾寧裹了裹棉襖領子。
他走在她右側。支具嗒嗒響。步子勻。左腳落地幾乎聽不出停頓了。
從這頭走到那頭。轉彎。走回來。
「走得不錯。」
他沒接。走了兩步。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了。碰了一下她手背。
宋禾寧掃了一眼四周。路上沒人。
他的手指扣進她指縫裡了。
掌心貼掌心。他手熱。她的冰。
「手這麼涼。不戴手套。」
「我沒手套。」
「柜子第二層。我媽給你買的。」
「我不知道。」
他沒松。扣著。走著。
宋禾寧不掙了。低著頭。兩個人在水泥路上慢慢走。
「你走路先邁右腳。」他忽然說。
「又來了。」
「你習慣左腿發力。右肩還是比左肩高半寸。」
「你昨天說過了。」
「今天看還是。」
「那我改不了。二十三年了。」
「不用改。」他手緊了一下。「我記著就行。」
宋禾寧沒說話。嘴角那根線鬆了。
「走快了你跟不跟得上。」他說。
「我慢跑你都追不上。」
「你試試。」
「你腿沒好。我不欺負你。」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等好了再說這話。」
宋禾寧的步子頓了一下。沒接。
走了一個來回。
住院部側門那邊響了動靜。
一輛軍綠色吉普停在側門外。車門開了。
沈秀芝下來了。
軍呢大衣。頭髮齊整。臂彎里一個布包。後面跟著通訊員，手裡提著兩個保溫桶。
側門值班護士看見來人。站直了身子。
「首長夫人好。」
沈秀芝點了個頭。
她還沒進門。
台階上站著兩個人。四十來歲的女人。家屬證掛在領口。
上回在走廊里說宋禾寧「攀高枝」「農村丫頭」的那兩個。
今天在這兒等家屬換藥。正站著閒聊。聽見護士喊「首長夫人」，同時轉了頭。
軍車。通訊員。護士立正。
其中一個扯了一下另一個的袖子。嘴動了動。沒出聲。
沈秀芝抬頭往後面那條水泥路上看了一眼。
「禾寧！」
聲音隔著一段路傳過來。溫的。
宋禾寧鬆了一下手。顧北辰沒松。扣著。帶著她走過去了。
沈秀芝看見兩個人手牽著走過來。嘴角鬆了。
「媽。」宋禾寧喊了一聲。
沈秀芝看了看兒子的腿。「走得穩了。好。」
她把布包遞過來。「兩雙棉鞋。手工納的底。你腳瘦，外面買的不跟腳。」
宋禾寧接過來。沉甸甸的。鞋底針腳密實。燈芯絨面。裡頭襯了一層厚棉。
「您自己做的？」
「機器做的不合腳。我量了你的鞋底。」沈秀芝看著她的腳。「以後家裡的鞋都我做。你腳冷手也冷。得穿厚底。」
「謝謝媽。」
「走。上去。外面冷。」
三個人往住院部里走。
經過側門台階的時候，那兩個軍屬還站在那裡。
其中一個認出宋禾寧了。
那天被她們背後議論的姑娘。穿著棉襖。手被男人扣著。走在首長夫人旁邊。叫「媽」。被叫「禾寧」。
首長夫人給她做鞋。叫她名字。笑著看她。
她們互相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上回隨口一句「農村丫頭攀高枝」，這會兒想起來後背冒冷汗。
那個「攀高枝」的姑娘的公公——是讓醫院護士立正問好的首長。
另一個軍屬嘴張了張。壓著聲。「她公公是……」
沒人敢接。
宋禾寧沒看她們。跟著沈秀芝上了三樓。
護士長從護士站出來了。「首長夫人好。」
沈秀芝嗯了一聲。進了三零七。
門關上。
通訊員把保溫桶擱到櫃面上退了出去。
沈秀芝坐到椅子上。掃了一眼病房。
「排骨蓮藕湯。你爹特意讓食堂燉的。紅棗糕一包。給禾寧墊嘴。」
宋禾寧打開桶蓋。熱氣湧上來。
「媽。您怎麼親自來了。」
「看看你倆。」沈秀芝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瘦了。」
「沒瘦。」
「臉尖了。當我眼瞎？」沈秀芝轉頭看顧北辰。「你不會多讓她歇歇？」
顧北辰坐在床沿上。「她不聽。」
「你是她男人。讓她聽是你的事。」
宋禾寧端著湯碗。「媽。我真沒瘦。」
沈秀芝沒再追。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擱在櫃面上。
「你爹讓我帶的。」
顧北辰拿過來。看了。遞給宋禾寧。
顧振邦的字。三行。
「今晨提審周志遠。問『周部長』。周志遠答：七六年後勤系統只有一個人我不敢得罪。不是我。是我上面那位。周德昌。坐實。」
宋禾寧把紙條放到櫃面上。手指壓著紙邊。
「坐實了。」
沈秀芝點頭。「你爹說別急。他在安排。」
「我知道。」
沈秀芝站起來。整了一下大衣。「不多坐了。那邊忙。」
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小周傳話來——農機廠那邊你弟弟頭一天上工，師傅說手腳利索。」
宋禾寧嗯了一聲。
「還有。」沈秀芝的聲音低了半分。「剛才樓下那兩個人。我認得。一個後勤處老劉家的。一個機務站陳參謀家的。」
宋禾寧沒接。
「上回說你的話，護士長提過。」沈秀芝語氣平。「以後不會了。」
宋禾寧站起來送到門口。
沈秀芝回頭看了她一眼。
「被子暖和不？」
「暖和。」
「那就好。入冬了。兩個人擠著比一個人暖。」
宋禾寧的臉熱了。
「媽，路上慢點。」
沈秀芝笑了一聲。腳步聲在走廊里遠了。
門關上。
病房安靜了幾秒。
「你媽認識她們。」
顧北辰嗯了一聲。
「她們這回看清了。」宋禾寧攥了一下袖口。「上回說我攀高枝。現在知道這枝有多高了。」
顧北辰看著她。嘴角鬆了一分。
「你還是不覺得是攀。」
「我爹是烈士。」她的聲音穩。「誰家的枝比我高。」
他從床沿上站起來了。走到她面前。低頭。
「你說得對。」
宋禾寧仰頭看他。
「你什麼時候學會誇我了。」
「一直在夸。你沒留意。」
宋禾寧的耳根熱了一層。「湯。喝你的湯。」
他接過碗。喝了一口。
電話響了。
宋禾寧去接。
方幹事的聲音。比平時急了半拍。
「嫂子。廖國安今天又加了一條。」
她攥緊了聽筒。
「蘇月蘭手裡不只一封信。」方幹事的聲音沉到了底。「還有一封。不是蘇月華寫的。」
宋禾寧的手指在電話線上繞緊了。
「是林建國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