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趙舒蘭就是走私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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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家屬院出來,趙舒蘭拐進了一條不認識的巷子。

  廣州的巷子七拐八拐的,跟迷宮似的,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兩邊的牆頭上爬滿了綠油油的藤蔓,偶爾有幾朵小黃花從葉子縫裡探出頭來。

  她背著背簍走了沒多遠,忽然聽見一陣「呼呼」的風聲。

  循著聲音拐了個彎,眼前出現一個小院子。

  院門敞著,裡頭一個瘦小的老頭正在打拳。

  老頭出拳的時候又快又穩,拳風帶著「呼呼」的聲響。

  出拳迅猛,收拳的時候乾脆利落,整個人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松樹。

  趙舒蘭靠在院門口,看得兩眼發直。

  這招式、這身法、這力道,她雖然在電視上見過不少功夫片,但親眼看見真人打詠春還是頭一回。

  短橋窄馬,寸勁發力,招招都是近身短打的狠路子。

  老頭打得起勁,趙舒蘭看得也起勁,看到精彩處忍不住「啪啪啪」鼓起掌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好!打得好!再來一次!」

  洪老頭感覺自己像馬戲團里的猴,她是來看戲的。

  他的拳勢一頓,他收了拳,轉過身瞪著門口那個瘦不拉幾的小伙子,沒好氣地開口:「年紀輕輕,無所事事,沒有禮貌。家裡人沒教過你食不言觀不語嗎?」

  趙舒蘭也不惱,嘿嘿一笑,從院門口走進來,雙手抱拳拱了拱手:「阿叔,我這不是看你拳打得好嘛,看到精彩的地方忍不住拍手稱讚。您別見怪,我這個人就是直腸子,看見好的就忍不住叫好。」

  洪老頭的嘴角抽了抽。

  這毛頭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

  「沒想到你拳打得好,說話還挺有文化的。」趙舒蘭又補了一句,笑嘻嘻的,一臉真誠。

  洪老頭一臉黑線。

  這話到底是在誇他還是在損他?

  他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聽人把「文化」和打拳擱一塊兒夸的。

  「沒事一邊待去,別打擾我。」洪老頭沒好氣地擺了擺手,轉身往院子裡的石凳走去,拿起搭在竹竿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趙舒蘭哪肯走。

  她眼珠子一轉,把背簍從肩上卸下來,蹲在院門口,從裡頭掏出一包油紙裹著的紅棗干,舉起來晃了晃:「大爺,我這有紅棗干,您要不要?吃了補氣血的。您老是練武之人,吃這個大補。」

  洪老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不需要,老頭子我身體好得很。」

  趙舒蘭也不氣餒,把紅棗干塞回背簍,又掏出一包柿餅,舉得更高了些:「那柿餅呢?我自己曬的,甜得很,不粘牙。」

  「不要。」

  「那蘋果呢?北方來的,脆甜脆甜的——」

  「說了不要。」洪老頭把毛巾往竹竿上一搭,轉過身眯著眼看著這個鍥而不捨的小伙子,「你個後生仔,賣貨賣到我這兒來了?我這一把年紀了,吃不得甜的,吃不得硬的,你那些東西留著自己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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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舒蘭嘿嘿一笑,把柿餅也塞回去,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心想著這老頭脾氣是倔了點,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那一手詠春拳,打得行雲流水,力道和火候都不是花架子能比的。

  再說了,這年頭能有個小院子、安安靜靜打拳曬太陽的老頭,要麼是有本事,要麼是有家底。

  不管哪種,都值得結交。

  更何況。

  趙舒蘭偷偷瞄了一眼院子角落那個木架子,上麵攤著簸箕,簸箕里曬著草藥。

  好傢夥。

  黃芪、當歸、黨參,一樣一樣碼得整整齊齊,品相都好得不像話。

  難怪看不上她的紅棗干,敢情人家自己就有更補的。

  這老頭估摸著還是個老中醫。

  能文能武,大才啊這是。

  這下子,不得不找機會好好結交一下了。

  怎麼樣都得厚個臉皮拜個師。

  第一次見面不能太套近乎,容易讓人起疑心。

  她把背簍背好,從裡頭摸出兩包柿子餅和紅棗干,放在凳子上。

  「阿叔,您先嘗嘗,嘗得好吃下次我來了找我買。」她說完,也不等老頭反應,轉身就往外走了。

  洪老頭愣了一下,「哎——」他張了張嘴,想叫住人。

  那毛頭小子已經沒影了。

  洪老頭搖了搖頭,把兩包東西拿起來,掂了掂分量。

  這是哪兒冒出來的毛頭小子?

  無緣無故跟自己套近乎,還硬塞東西,也不怕他收了東西不認帳。

  他把油紙包拆開,裡頭是幾塊黃澄澄的柿餅,表面結了一層白霜,看著就喜人。

  拿起來咬了一口,甜絲絲的,軟糯不粘牙,確實不錯。

  洪老頭嚼了兩口,眯著眼看了看院門口的方向。

  瘦不拉幾的,他一拳就能放倒。

  不過。

  他又咬了一口柿餅。

  這柿餅,倒是真不錯。

  趙舒蘭走後不到一刻鐘,院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修長的身影,白襯衫扎在腰帶里,窄腰長腿,乾淨利落得不像是這個年代的人。

  林浩軒走進院子,看見洪老頭正坐在石凳上不知道在做什麼。

  他喊了一聲:「師傅。」

  洪老頭聽到聲音,趕緊咽下了嘴裡的柿子,把沒吃完的藏到了衣服里。

  他沒好氣道:「你怎麼來了?」

  「今天休假,閒來無事過來看看你。」林浩軒在石凳對面坐下,目光掃了一眼石凳上那包拆開的紅棗干和柿餅,眼裡閃過一抹意外之色。

  有人來過,還給他送了東西。

  老頭子居然還收了。

  什麼人這麼有能耐?

  這老頭什麼性格他太了解了,多少名門望族來請他都請不動,甚至不會給好臉色。

  就這麼一個怪老頭,居然收禮了,真稀奇。

  「老頭子我又不是病了死了,用不著你天天來。」洪老頭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剛剛吃的太急,差點沒把他噎死了。

  「來不來是我的事。」林浩軒不跟他拌嘴,目光落在院子角落裡那堆草藥上,「師傅,您最近又上山了?」

  「嗯,前陣子天好,上去轉了轉。」洪老頭把搪瓷缸子放下,「黃芪快用完了,趁天氣好曬一批,留著冬天用。」

  林浩軒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師徒倆就這麼坐著,一個喝茶,一個看天,誰也不說話,氣氛卻並不尷尬。

  過了好一會兒,洪老頭忽然開口:「剛才來了個毛頭小子。」

  林浩軒偏過頭看他。

  「不知哪來的,找我推銷他的貨。」洪老頭把柿餅的油紙疊了疊,扔進旁邊的竹簍里,「跟我搭了幾句腔,沒要他的東西。他自己把東西放下就跑了。」

  「毛頭小伙?多高?」

  「一米六左右,白白瘦瘦的。」

  林浩軒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第一次在廣州碰見的那個賣小米紅棗的小伙子,身高也差不多。

  姚老三那邊出事後,他讓人把鐵路的人查了一遍。

  沒有那小子的信息,且接下來一個月,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出現過了。

  現在又來了?

  林浩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往巷子兩頭看了看。

  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林浩軒把院門掩上,轉過身看著師傅,「師傅,他往哪個方向走了?」

  洪老頭用下巴指了指巷子東頭:「那邊。」

  林浩軒抬腳就要往外走。

  「站住。」洪老頭叫住他,「一個小商販,你追他做什麼?」

  林浩軒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師傅銳利的眼睛,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前段時間姚老三丟了一批貨,我懷疑跟他有關。」

  洪老頭的眉頭擰了起來。

  「就他?」洪老頭嗤了一聲,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一塊去了,「那小子瘦得跟猴兒似的,一陣風都能吹跑。他能從姚老三手底下的人那兒截胡?」

  林浩軒搖了搖頭,「不好說,但我必須得查一查。」

  洪老頭沉默了。

  他看著徒弟那張認真的臉,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去吧。」洪老頭擺了擺手,沒再多說什麼。

  林浩軒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阿嚏——」

  趙舒蘭背著背簍往回走,忽然間打了個噴嚏。

  她揉了揉鼻子,嘀咕了一句:「誰在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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