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柔弱不能寫進證據
「顧組長，你是不是已經私下接觸過舉報人？」
顧嘉明把信放回桌上：「我見蘇若萱時，她沒有提交舉報，只拿出一封家屬陳情信，請我留意你的安置問題。」
「陳情信在哪裡？」
「留在省城，沒有列入這次工作組材料。」
「你接了她的陳情，又臨時接任領隊，還把婚姻變動列進點名談話，這三件事應當寫進檢查記錄。」
秘書說道：「顧組長接任是縣裡的安排，蘇同志不要把正常工作和私人關係混在一起。」
「正因為不能混，才需要記明，他若主動迴避這段接觸，結論出來以後，誰來證明點名談話沒有受那封信影響？」
顧嘉明把記錄本轉向自己：「可以寫，我在省城療養院見過蘇若萱，時間是三日前，談話涉及蘇令儀安置和婚姻情況，沒有收取財物，也沒有承諾處理結果。」
「再寫一條，陳情信未入卷，原件仍在省城，工作組當前無法核驗內容。」
「你連這句也要規定？」
「材料不在桌上，便不能拿裡面的話問我，你若同意，就請記，你若不同意，民政幹事和大隊幹部都能作證。」
民政幹事翻開自己的工作本：「我會照實記錄，顧組長，婚姻登記部分已經核完，沒有發現手續問題，後面若問家庭矛盾，需要單列談話性質。」
顧嘉明看了他一眼：「單列，註明屬於家屬情況了解，不納入安置結論。」
院外又停下一輛車，縣局值班員先跨進門，張紅梅跟在後面，右邊袖口已經裝進證物袋，腳上的布鞋也換成了縣局發的膠鞋。
張紅梅看見長桌上的材料，立刻說道：「顧組長，我也是紅星知青，我有情況要反映，蘇令儀仗著嫁了軍人，平時誰不聽她的，她便往帳本上記。」
顧嘉明朝縣局值班員問道：「她是工作組通知來的談話對象，縣局為什麼派人看著？」
「她涉及換牌和布票案，方局長同意她到場核對知青糾紛，但談話不能脫離案卷，也不能讓她單獨接觸證人。」
張紅梅把手往衣角上擦：「我收票的事已經交代了，可蘇令儀欺負人也是事實，她當著全隊的面讓我補值守，還把我的名字貼在牆上。」
蘇令儀問道：「哪一天貼的，貼了什麼內容？」
「去年冬天，知青點門口貼著值守缺勤表，我的名字寫在最上頭，你還說再缺一次便扣口糧。」
林知音將值守冊移到顧嘉明面前：「那張表貼了六個人，張紅梅缺三班排在第一，趙偉缺兩班排在第二，蘇令儀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她有一回去縣醫院，沒來得及換班。」
「她後來補了，我補班時她卻不許銷掉，憑什麼？」
「因為補班只能抵勞動，不能把原始缺勤擦掉，六個人都按同一條處理，月底結算也沒有扣你口糧。」
張紅梅盯著林知音：「你當然替她說話，木牌那天也是你拿我的鞋，誰知道泥是不是你弄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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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局值班員取出現場記錄：「鞋印由技術員比對，木牌裂縫有她袖口纖維，舊牌藏匿地點由她本人供述，布票也從她褲腰夾層取出，這些都有見證簽名。」
顧嘉明接過記錄：「張紅梅，你剛才反映蘇令儀借婚姻欺負知青，這句話以前向誰說過？」
「王秀芝說縣裡會有人來查，讓我把受過的氣都說出來，我想起來就說了。」
「王秀芝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換牌以前，她說蘇家已經遞了材料，只要我證明蘇令儀在紅星不得人心，工作組便會把她調走。」
秘書翻開點名冊：「這一項不在轉交材料里，縣安置辦只寫張紅梅與蘇令儀長期不和，沒有寫王秀芝提前教她反映。」
蘇令儀問道：「那兩頁無署名材料上，是否寫了仗著嫁軍人欺負知青？」
顧嘉明翻回第二頁：「寫了，原話接近，但沒有標明提供人。」
張紅梅往前挪了一步：「這話不是我先寫的，王秀芝拿過一張紙，讓我照著抄，我嫌字多，只抄了前兩段。」
「紙是誰給王秀芝的？」
「她不肯說，只說蘇若萱受了委屈，顧家會替她作主，我若幫忙，以後調回城裡也能有人說話。」
顧嘉明問道：「你親眼見過蘇若萱嗎？」
「沒有，王秀芝給我看過照片，說她病得快起不來床，蘇令儀還在外面搶婚事，連一封回信都不肯寄。」
蘇令儀把掛號回執放到桌上：「我的回信今天上午已經寄出，郵局留有登記，張紅梅換牌時，蘇若萱的來信還沒到紅星。」
「她不回以前的信，你寄這一封只是做給工作組看。」
「以前哪一封，請說日期。」
張紅梅嘴唇動了兩次：「王秀芝說寄過三封，我沒見到郵票，也不知道哪一天。」
林知音翻出知青點收發登記：「過去半年，省城寄給蘇令儀的信只有昨天這一封，郵遞員每次送掛號件都要簽字，普通信也由門房登記，三封信沒有記錄。」
「也可能被她自己拿走了，誰能天天守著門房？」
「你去年十月才開始替門房值班，若收到三封，收發冊上該有你的簽字，你先把自己漏寫的日期找出來。」
張紅梅抬手指著她：「你們早把帳做全了，我說什麼都有本子堵著，紅星現在誰還敢說蘇令儀一句不好？」
劉大隊長從後排開口：「帳做全是大隊剛定的規矩，誰反映都能查，你若覺得本子堵嘴，可以拿日期和見證人來，哭鬧不能當原始憑證。」
顧嘉明把張紅梅的談話另夾一頁：「她收受布票並受人指使，這部分已經明確，但蘇家是否參與指使，目前沒有直接證據。」
「我也沒有說蘇若萱親手給她票，我只要求工作組別把同一套話當成三個人各自反映。」
「蘇若萱未必知道王秀芝如何利用家事，她長期患病，對外界消息判斷不足，信里提到的擔憂也可能出於家人關心。」
蘇令儀把信頁翻到日期處：「她患病不妨礙核對郵戳，柔弱也不能寫進證據，誰把紅星的事告訴她，才是你該問的內容。」
門側傳來木杖點地的響動，陸衍洲從存放帳櫃的小屋出來，沈秋棠剛換過的布帶露在袖口外，顧嘉明的視線隨即落到他身上。
「陸同志，工作組正在了解情況，你身體不便，可以先迴避。」
「登記表有我的名字，談話又問我是否受傷後判斷不清，我迴避了，你準備讓誰替我回答？」
「我沒有說你判斷不清，只核實登記時的真實狀態，蘇同志對每個問題都帶著防備，容易影響正常溝通。」
顧嘉明收起那兩頁無署名材料：「我沒有替誰補理由，只提醒各方陳述都要結合實際處境，不能因為張紅梅被人收買，便否定蘇家全部意見。」
陸衍洲拉開蘇令儀身側的椅子坐下，木杖橫放在兩人之間：「那就把意見逐條查證，哪一條能靠病情成立，你寫出來給大家看。」
「陸同志，這是工作組內部判斷，不需要向無關人員逐句解釋。」
「婚姻是我和她登記，蘇家說她借我逃避調查，你又問她是否利用傷員，我已經成了材料里的人，顧同志，你打算用同情替代調查嗎？」
顧嘉明把信放回桌上：「我見蘇若萱時，她沒有提交舉報，只拿出一封家屬陳情信，請我留意你的安置問題。」
「陳情信在哪裡？」
「留在省城，沒有列入這次工作組材料。」
「你接了她的陳情，又臨時接任領隊，還把婚姻變動列進點名談話，這三件事應當寫進檢查記錄。」
秘書說道：「顧組長接任是縣裡的安排，蘇同志不要把正常工作和私人關係混在一起。」
「正因為不能混，才需要記明，他若主動迴避這段接觸，結論出來以後，誰來證明點名談話沒有受那封信影響？」
顧嘉明把記錄本轉向自己：「可以寫，我在省城療養院見過蘇若萱，時間是三日前，談話涉及蘇令儀安置和婚姻情況，沒有收取財物，也沒有承諾處理結果。」
「再寫一條，陳情信未入卷，原件仍在省城，工作組當前無法核驗內容。」
「你連這句也要規定？」
「材料不在桌上，便不能拿裡面的話問我，你若同意，就請記，你若不同意，民政幹事和大隊幹部都能作證。」
民政幹事翻開自己的工作本：「我會照實記錄，顧組長，婚姻登記部分已經核完，沒有發現手續問題，後面若問家庭矛盾，需要單列談話性質。」
顧嘉明看了他一眼：「單列，註明屬於家屬情況了解，不納入安置結論。」
院外又停下一輛車，縣局值班員先跨進門，張紅梅跟在後面，右邊袖口已經裝進證物袋，腳上的布鞋也換成了縣局發的膠鞋。
張紅梅看見長桌上的材料，立刻說道：「顧組長，我也是紅星知青，我有情況要反映，蘇令儀仗著嫁了軍人，平時誰不聽她的，她便往帳本上記。」
顧嘉明朝縣局值班員問道：「她是工作組通知來的談話對象，縣局為什麼派人看著？」
「她涉及換牌和布票案，方局長同意她到場核對知青糾紛，但談話不能脫離案卷，也不能讓她單獨接觸證人。」
張紅梅把手往衣角上擦：「我收票的事已經交代了，可蘇令儀欺負人也是事實，她當著全隊的面讓我補值守，還把我的名字貼在牆上。」
蘇令儀問道：「哪一天貼的，貼了什麼內容？」
「去年冬天，知青點門口貼著值守缺勤表，我的名字寫在最上頭，你還說再缺一次便扣口糧。」
林知音將值守冊移到顧嘉明面前：「那張表貼了六個人，張紅梅缺三班排在第一，趙偉缺兩班排在第二，蘇令儀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她有一回去縣醫院，沒來得及換班。」
「她後來補了，我補班時她卻不許銷掉，憑什麼？」
「因為補班只能抵勞動，不能把原始缺勤擦掉，六個人都按同一條處理，月底結算也沒有扣你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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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芝說縣裡會有人來查，讓我把受過的氣都說出來，我想起來就說了。」
「王秀芝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換牌以前，她說蘇家已經遞了材料，只要我證明蘇令儀在紅星不得人心，工作組便會把她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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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令儀問道：「那兩頁無署名材料上，是否寫了仗著嫁軍人欺負知青？」
顧嘉明翻回第二頁：「寫了，原話接近，但沒有標明提供人。」
張紅梅往前挪了一步：「這話不是我先寫的，王秀芝拿過一張紙，讓我照著抄，我嫌字多，只抄了前兩段。」
「紙是誰給王秀芝的？」
「她不肯說，只說蘇若萱受了委屈，顧家會替她作主，我若幫忙，以後調回城裡也能有人說話。」
顧嘉明問道：「你親眼見過蘇若萱嗎？」
「沒有，王秀芝給我看過照片，說她病得快起不來床，蘇令儀還在外面搶婚事，連一封回信都不肯寄。」
蘇令儀把掛號回執放到桌上：「我的回信今天上午已經寄出，郵局留有登記，張紅梅換牌時，蘇若萱的來信還沒到紅星。」
「她不回以前的信，你寄這一封只是做給工作組看。」
「以前哪一封，請說日期。」
張紅梅嘴唇動了兩次：「王秀芝說寄過三封，我沒見到郵票，也不知道哪一天。」
林知音翻出知青點收發登記：「過去半年，省城寄給蘇令儀的信只有昨天這一封，郵遞員每次送掛號件都要簽字，普通信也由門房登記，三封信沒有記錄。」
「也可能被她自己拿走了，誰能天天守著門房？」
「你去年十月才開始替門房值班，若收到三封，收發冊上該有你的簽字，你先把自己漏寫的日期找出來。」
張紅梅抬手指著她：「你們早把帳做全了，我說什麼都有本子堵著，紅星現在誰還敢說蘇令儀一句不好？」
劉大隊長從後排開口：「帳做全是大隊剛定的規矩，誰反映都能查，你若覺得本子堵嘴，可以拿日期和見證人來，哭鬧不能當原始憑證。」
顧嘉明把張紅梅的談話另夾一頁：「她收受布票並受人指使，這部分已經明確，但蘇家是否參與指使，目前沒有直接證據。」
「我也沒有說蘇若萱親手給她票，我只要求工作組別把同一套話當成三個人各自反映。」
「蘇若萱未必知道王秀芝如何利用家事，她長期患病，對外界消息判斷不足，信里提到的擔憂也可能出於家人關心。」
蘇令儀把信頁翻到日期處：「她患病不妨礙核對郵戳，柔弱也不能寫進證據，誰把紅星的事告訴她，才是你該問的內容。」
門側傳來木杖點地的響動，陸衍洲從存放帳櫃的小屋出來，沈秋棠剛換過的布帶露在袖口外，顧嘉明的視線隨即落到他身上。
「陸同志，工作組正在了解情況，你身體不便，可以先迴避。」
「登記表有我的名字，談話又問我是否受傷後判斷不清，我迴避了，你準備讓誰替我回答？」
「我沒有說你判斷不清，只核實登記時的真實狀態，蘇同志對每個問題都帶著防備，容易影響正常溝通。」
顧嘉明收起那兩頁無署名材料：「我沒有替誰補理由，只提醒各方陳述都要結合實際處境，不能因為張紅梅被人收買，便否定蘇家全部意見。」
陸衍洲拉開蘇令儀身側的椅子坐下，木杖橫放在兩人之間：「那就把意見逐條查證，哪一條能靠病情成立，你寫出來給大家看。」
「陸同志，這是工作組內部判斷，不需要向無關人員逐句解釋。」
「婚姻是我和她登記，蘇家說她借我逃避調查，你又問她是否利用傷員，我已經成了材料里的人，顧同志，你打算用同情替代調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