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紅星舊站的來客
「給你按住右手的人，是你祖父蘇崇山。」
蘇令儀握著聽筒問道：「周萬成，門口進來的是誰？」
「還沒看清，她知道水井的位置，孟蘭藏在後院，你們若從公路正面來，她會先拿走藥瓶。」
方錚已經攤開紅星公社的舊地圖，手指停在防疫站西側：「告訴他，我們走東路，半個鐘頭到。」
蘇令儀對著電話說道：「你離水井多遠？」
「兩間屋，我腿走不快，桌下還有一根舊電話線，能拖到後窗。」
「把線路拖過去，別再碰門，公安從東路進站，你聽見車聲便往水井跑。」
周萬成隔了片刻才問：「陸懷安在不在？」
陸懷安接過聽筒：「我在，你欠我的原帳還沒講清，先別拿一條腿去攔人。」
「十一年前你拿火燒帳室，也沒問過自己的手能不能攔。」
「所以我如今戴著手套，你若也想戴一輩子，便照蘇令儀說的做。」
聽筒里傳來木椅拖動的響聲，周萬成說道：「東路半個鐘頭，我聽見了。」
蘇令儀放下電話：「他會把這句話說給門外的人聽，我們走西側田埂，車停在公社糧站。」
沈秋棠攔住擔架：「陸衍洲留在醫院，他的腿經不起土路。」
陸衍洲把木杖橫在膝前：「紅星防疫站有舊藥房，藥瓶若破了，誰能當場分辨血樣和藥液？」
「我能分辨，用不著你拿傷口替眼睛辦事。」
「編號四若和我有關呢？」
蘇令儀轉頭看他：「周萬成只讓蘇家人別靠近，沒有提你。」
「他也沒有說編號四是誰，你去問祖父那一針，我去認十一年前的留樣，各查各的。」
「你到了糧站不許下車，藥瓶送出來以後，由沈秋棠在車上驗。」
陸衍洲伸手去拿她扣在桌邊的木杖：「先把我的東西還我。」
「到了再還，路上歸我保管。」
「蘇科長扣得順手，收條還欠著。」
「等你不拿它擋槍，我給你補兩張。」
車輛從縣醫院後門離開，方錚帶人改走西側，東路只派了一輛空車開亮車燈，沿公路慢慢靠近舊站。
離防疫站還有百餘米，值班員從田埂跑回來：「後院有人出來，穿縣醫院的白衣，手裡提著煤油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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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錚問道：「水井旁有人嗎？」
「沒有，井蓋已經掀開，她在往繩上倒油。」
蘇令儀看向陸懷安：「賀文英若只想拿留樣，不必帶煤油，她準備把井繩和藥瓶一起燒掉。」
陸懷安將皮手套戴回右手：「她知道藥瓶外面包過布，火落進井裡燒不起來，只能先把東西提上來。」
「那便等她提，瓶子離井口以前不要動。」
陸衍洲從車窗內說道：「煤油沾過瓶口，蠟封會軟，不能讓她握住瓶頸。」
蘇令儀把木杖遞迴車裡：「你負責看瓶子，若看見她碰蠟封便敲車門。」
「你去哪裡？」
「水井後面。」
「方錚的人已經圍住了。」
「她見過公安制服，沒見過我。」
陸衍洲按住木杖：「蘇令儀，站在井後也算靠近蘇家的人。」
「周萬成防的是去拿瓶子的蘇家人，我去拿賀文英。」
舊站院牆塌了一段，蘇令儀沿著牆根進去，水井旁的女人已經將麻繩拉起一半，煤油桶放在腳邊，白色袖口沾著黑泥。
井下傳來瓶身碰壁的輕響，車窗處隨即響了兩下木杖。
蘇令儀開口問道：「賀文英，九月二十一日那支針，你用的哪一隻手？」
女人沒有回頭：「孟蘭，你終於肯出來了？」
「孟蘭不會問你蘇令儀右手的針眼，她只知道周萬成不肯吃藥。」
井繩從賀文英掌中滑下半尺，她反手抓住繩結：「你父親讓你來的？」
「蘇正廷在縣醫院，他若知道你給我打過針，方才便不會讓我進來。」
「那便是林素清，她總能把舊人一個個翻出來。」
「我母親只記得你腕上的痣，真正把你送進蘇家的，是蘇正勛。」
賀文英側過臉，右腕已經被袖口遮住：「你們既然都知道，還來問我做什麼？」
「問你為什么九年後還要帶走周萬成，為什麼拿了假人，仍要趕到這裡毀留樣。」
「周萬成騙了顧明珠九年，也騙了我九年，他換掉藥瓶，我自然要把真的找回來。」
「真的藥瓶在井下，還是你手裡的煤油桶里？」
賀文英低頭看向桶口，蘇令儀已經踩住垂落的繩尾：「你倒煤油，是想毀蠟封上的手印，瓶里的血樣還要留給誰？」
「松腳，繩子再磨兩下，瓶口便會撞碎。」
「你先把手從繩結上拿開。」
「蘇令儀，你祖父當年能按住你一次，如今也能讓你鬆開一次。」
「他若還能替你發號施令，你便不會一個人來燒井。」
賀文英抓起煤油桶，桶口朝井內傾去，西牆後同時傳來方錚的命令：「放下。」
她退了半步，鞋跟踩上井沿，蘇令儀拉住繩尾往側面一帶，吊在井中的藥瓶離開磚壁，方錚的人從兩側進入，陸懷安先奪下煤油桶，將賀文英的右腕扣到身後。
「別碰我的手，這隻手打過九號，也救過九號。」
蘇令儀問道：「救過誰？」
「第二針換成退熱藥，蘇崇山親眼看著我換的，他若真想害你，何必留下周萬成和這隻瓶子？」
周萬成扶著後窗出來，半邊病號服還在身上：「第二針沒有打，是蘇令儀醒後不肯再伸手，你們怕家屬院聽見，才沒有繼續。」
賀文英抬頭說道：「你當時不在蘇家。」
「原帳在我手裡，九號每次領藥都要記，第一支寫完成，第二支寫退回，你們連謊都沒有對齊。」
陸懷安將她交給民警：「誰讓你今天來毀瓶子？」
「沒人讓我來，周萬成走了，留樣出了問題，最後擔責的人只會是我。」
「轉院申請和病假條都用了同一種字，你一個配藥員辦不了縣醫院的手續。」
賀文英看向停在院外的車：「陸衍洲也來了，蘇崇山若知道，你們今晚便查不到編號四。」
沈秋棠提著藥箱走到井旁：「先提藥瓶，麻繩沾了煤油，換證物繩。」
技術員套住井繩，將包著油布的玻璃瓶提到井口，瓶外有兩層紅蠟，內部分成左右兩個窄格，各放著一支封口血樣。
蘇令儀問周萬成：「哪一支是我的？」
「左邊寫三，右邊寫四，名字在蠟層下面，顧明珠每年換藥時都會添一層封蠟。」
陸衍洲靠在車門內側：「右邊血樣顏色更深，存放時間比左邊久。」
賀文英說道：「你看得出來，便該知道它是誰的。」
「十一年前七號庫留下的血，為什麼會和九年前九號的血放在一起？」
「蘇崇山要比兩個人的反應，一個打過整支，一個只打半支，他說只要九號沒有出現七號的症狀，清理組便會停掉後面的名單。」
蘇令儀隔著證物袋看向右側蠟封：「編號四的姓名，是誰寫的？」
周萬成用鋁勺尖挑開最外層鬆動的蠟，露出一橫已經褪色的墨跡：「這個字不是我寫的，是顧明珠從七號病情表上剪下來貼進去的。」
陸懷安俯身辨認：「第一字是陸。」
賀文英沒有再看藥瓶，只對著車裡的陸衍洲說道：「別等他們一層層拆了，四號樣本，是陸衍洲的。」
蘇令儀握著聽筒問道：「周萬成，門口進來的是誰？」
「還沒看清，她知道水井的位置，孟蘭藏在後院，你們若從公路正面來，她會先拿走藥瓶。」
方錚已經攤開紅星公社的舊地圖，手指停在防疫站西側：「告訴他，我們走東路，半個鐘頭到。」
蘇令儀對著電話說道：「你離水井多遠？」
「兩間屋，我腿走不快，桌下還有一根舊電話線，能拖到後窗。」
「把線路拖過去，別再碰門，公安從東路進站，你聽見車聲便往水井跑。」
周萬成隔了片刻才問：「陸懷安在不在？」
陸懷安接過聽筒：「我在，你欠我的原帳還沒講清，先別拿一條腿去攔人。」
「十一年前你拿火燒帳室，也沒問過自己的手能不能攔。」
「所以我如今戴著手套，你若也想戴一輩子，便照蘇令儀說的做。」
聽筒里傳來木椅拖動的響聲，周萬成說道：「東路半個鐘頭，我聽見了。」
蘇令儀放下電話：「他會把這句話說給門外的人聽，我們走西側田埂，車停在公社糧站。」
沈秋棠攔住擔架：「陸衍洲留在醫院，他的腿經不起土路。」
陸衍洲把木杖橫在膝前：「紅星防疫站有舊藥房，藥瓶若破了，誰能當場分辨血樣和藥液？」
「我能分辨，用不著你拿傷口替眼睛辦事。」
「編號四若和我有關呢？」
蘇令儀轉頭看他：「周萬成只讓蘇家人別靠近，沒有提你。」
「他也沒有說編號四是誰，你去問祖父那一針，我去認十一年前的留樣，各查各的。」
「你到了糧站不許下車，藥瓶送出來以後，由沈秋棠在車上驗。」
陸衍洲伸手去拿她扣在桌邊的木杖：「先把我的東西還我。」
「到了再還，路上歸我保管。」
「蘇科長扣得順手，收條還欠著。」
「等你不拿它擋槍，我給你補兩張。」
車輛從縣醫院後門離開，方錚帶人改走西側，東路只派了一輛空車開亮車燈，沿公路慢慢靠近舊站。
離防疫站還有百餘米，值班員從田埂跑回來：「後院有人出來，穿縣醫院的白衣，手裡提著煤油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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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錚問道：「水井旁有人嗎？」
「沒有，井蓋已經掀開，她在往繩上倒油。」
蘇令儀看向陸懷安：「賀文英若只想拿留樣，不必帶煤油，她準備把井繩和藥瓶一起燒掉。」
陸懷安將皮手套戴回右手：「她知道藥瓶外面包過布，火落進井裡燒不起來，只能先把東西提上來。」
「那便等她提，瓶子離井口以前不要動。」
陸衍洲從車窗內說道：「煤油沾過瓶口，蠟封會軟，不能讓她握住瓶頸。」
蘇令儀把木杖遞迴車裡：「你負責看瓶子，若看見她碰蠟封便敲車門。」
「你去哪裡？」
「水井後面。」
「方錚的人已經圍住了。」
「她見過公安制服，沒見過我。」
陸衍洲按住木杖：「蘇令儀，站在井後也算靠近蘇家的人。」
「周萬成防的是去拿瓶子的蘇家人，我去拿賀文英。」
舊站院牆塌了一段，蘇令儀沿著牆根進去，水井旁的女人已經將麻繩拉起一半，煤油桶放在腳邊，白色袖口沾著黑泥。
井下傳來瓶身碰壁的輕響，車窗處隨即響了兩下木杖。
蘇令儀開口問道：「賀文英，九月二十一日那支針，你用的哪一隻手？」
女人沒有回頭：「孟蘭，你終於肯出來了？」
「孟蘭不會問你蘇令儀右手的針眼，她只知道周萬成不肯吃藥。」
井繩從賀文英掌中滑下半尺，她反手抓住繩結：「你父親讓你來的？」
「蘇正廷在縣醫院，他若知道你給我打過針，方才便不會讓我進來。」
「那便是林素清，她總能把舊人一個個翻出來。」
「我母親只記得你腕上的痣，真正把你送進蘇家的，是蘇正勛。」
賀文英側過臉，右腕已經被袖口遮住：「你們既然都知道，還來問我做什麼？」
「問你為什么九年後還要帶走周萬成，為什麼拿了假人，仍要趕到這裡毀留樣。」
「周萬成騙了顧明珠九年，也騙了我九年，他換掉藥瓶，我自然要把真的找回來。」
「真的藥瓶在井下，還是你手裡的煤油桶里？」
賀文英低頭看向桶口，蘇令儀已經踩住垂落的繩尾：「你倒煤油，是想毀蠟封上的手印，瓶里的血樣還要留給誰？」
「松腳，繩子再磨兩下，瓶口便會撞碎。」
「你先把手從繩結上拿開。」
「蘇令儀，你祖父當年能按住你一次，如今也能讓你鬆開一次。」
「他若還能替你發號施令，你便不會一個人來燒井。」
賀文英抓起煤油桶，桶口朝井內傾去，西牆後同時傳來方錚的命令：「放下。」
她退了半步，鞋跟踩上井沿，蘇令儀拉住繩尾往側面一帶，吊在井中的藥瓶離開磚壁，方錚的人從兩側進入，陸懷安先奪下煤油桶，將賀文英的右腕扣到身後。
「別碰我的手，這隻手打過九號，也救過九號。」
蘇令儀問道：「救過誰？」
「第二針換成退熱藥，蘇崇山親眼看著我換的，他若真想害你，何必留下周萬成和這隻瓶子？」
周萬成扶著後窗出來，半邊病號服還在身上：「第二針沒有打，是蘇令儀醒後不肯再伸手，你們怕家屬院聽見，才沒有繼續。」
賀文英抬頭說道：「你當時不在蘇家。」
「原帳在我手裡，九號每次領藥都要記，第一支寫完成，第二支寫退回，你們連謊都沒有對齊。」
陸懷安將她交給民警：「誰讓你今天來毀瓶子？」
「沒人讓我來，周萬成走了，留樣出了問題，最後擔責的人只會是我。」
「轉院申請和病假條都用了同一種字，你一個配藥員辦不了縣醫院的手續。」
賀文英看向停在院外的車：「陸衍洲也來了，蘇崇山若知道，你們今晚便查不到編號四。」
沈秋棠提著藥箱走到井旁：「先提藥瓶，麻繩沾了煤油，換證物繩。」
技術員套住井繩，將包著油布的玻璃瓶提到井口，瓶外有兩層紅蠟，內部分成左右兩個窄格，各放著一支封口血樣。
蘇令儀問周萬成：「哪一支是我的？」
「左邊寫三，右邊寫四，名字在蠟層下面，顧明珠每年換藥時都會添一層封蠟。」
陸衍洲靠在車門內側：「右邊血樣顏色更深，存放時間比左邊久。」
賀文英說道：「你看得出來，便該知道它是誰的。」
「十一年前七號庫留下的血，為什麼會和九年前九號的血放在一起？」
「蘇崇山要比兩個人的反應，一個打過整支，一個只打半支，他說只要九號沒有出現七號的症狀，清理組便會停掉後面的名單。」
蘇令儀隔著證物袋看向右側蠟封：「編號四的姓名，是誰寫的？」
周萬成用鋁勺尖挑開最外層鬆動的蠟，露出一橫已經褪色的墨跡：「這個字不是我寫的，是顧明珠從七號病情表上剪下來貼進去的。」
陸懷安俯身辨認：「第一字是陸。」
賀文英沒有再看藥瓶，只對著車裡的陸衍洲說道：「別等他們一層層拆了，四號樣本，是陸衍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