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兩家舊帳再翻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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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萬成進倉庫以前還醒著,他親口說,陸懷安要殺的人其實是陸懷川。」

  陸懷安在記錄室里拍響桌面。

  「一個中了烏頭的人,倒在排水溝邊還能抓人說話,陳守義,你編得太齊了。」

  陳守義說道:「他只說了七個字,陸懷安要燒死懷川,後面咳出來的都是血。」

  陸懷川問道:「你為何在信里沒寫?」

  「信要經修秤隊送出東嶺,我只敢寫自己活著,連真帳在誰手裡都沒明說。」

  方錚翻開舊案時間表。

  「陸懷川六月十二日晚十點進倉庫,陳守義最遲幾點離開?」

  「九點四十左右,縣西值班鐘敲過兩次,我爬到公路時又聽見半點鐘。」

  「周萬成說要燒死陸懷川,說明他知道陸懷川會去倉庫,誰給的消息?」

  陸懷川從隨身筆記中取出一張紙。

  「我當日下午收到一封短箋,寫著真帳在西牆第三隻木箱,子時前取走,落款是陳。」

  陳守義接過紙看了兩行。

  「我沒寫過,第三隻木箱裡放的全是舊包裝紙,真帳原本在守夜棚地板下。」

  蘇令儀將短箋與北嶺假電報抄件並排放好。

  「兩張紙都先寫地點,再寫時辰,取字最後一點往上挑,陸懷安招待所桌板上的筆痕也是這個寫法。」

  陸懷安說道:「正文沒有簽名,誰都能仿。」

  「你仿沈秋棠簽名時也是這句話,字能鑒,紙也能查,這張短箋從哪一批信箋撕下來的?」

  陸懷川答道:「省採購處六月領用的內部便箋,右上角有半個水印。」

  沈秋棠翻過紙背。

  「這一批便箋由陸懷安保管,月末清點時少了十一張,他填的損耗原因是庫房漏水。」

  「我保管紙張,不代表每張字都是我寫的。」

  方錚問道:「周萬成能拿到嗎?」

  「司機常進辦公室,拿幾張紙沒人知道。」

  陳守義說道:「周萬成認過,他替陸懷安寫了兩封,一封引陸懷川去倉庫,一封送到縣醫院,叫值班人半夜去西街出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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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令儀問道:「第二封為何要送去縣醫院?」

  「陸懷安知道陸懷川中了烏頭,傷口還沒好,擔心他進倉庫後有人及時救治,先把值班醫生調走。」

  沈秋棠說道:「那晚縣醫院確實收到西街急診條,我跟著車去了,地址是一間空屋,回來時倉庫已經起火。」

  陸懷安說道:「你們兩個一前一後對詞,十一年當然能把每個空處補上。」

  「急診條還在。」

  沈秋棠從檔案袋夾層取出一張小紙條。

  「我離開縣裡時只帶了驗傷表和這張條子,周萬成的字可以與借條核對,紙背還有採購處油印室的編號。」

  方錚將紙條封好。

  「所以原來的安排是先用短箋引陸懷川入倉,再點燃東牆油線,周萬成穿著陳守義的衣服留在裡面,火後死者會按陳守義登記。」

  陸懷川說道:「我提前兩個小時進了倉庫,陸懷安還沒來得及點油線,只能從後窗離開。」

  陳守義搖頭。

  「他已經給周萬成下了藥,油也鋪好了,只等你走到東牆找木箱,周萬成倒在貨架後面,身上蓋著包裝布。」

  蘇令儀看向陸懷川。

  「你進去時屍體在什麼位置?」

  「東牆第二排貨架旁,身上沒有包裝布,我把人拖到過道里摸過脈,再去西邊找真帳。」

  「這說明陸懷安離開以後,周萬成又醒過一次,他掀開包裝布,往門邊爬了幾步。」

  方錚在記錄上補了一行。

  「陸懷川提前進倉,陸懷安沒能按原定時辰點火,東牆油線也沒燒起來,後來陸懷川在西邊點燃包裝箱,火才順著地面引到東牆。」

  陸懷安說道:「照你們這麼算,火依舊是他放的。」

  陸懷川接道:「我認,周萬成若在那時還有氣,他的死有我的責任,你想借這件事減掉下藥和鋪油,減不了。」

  「你以為認幾句話便顯得乾淨?」

  「我不乾淨,所以今日坐在這裡,你若覺得一句都不能認,方錚會拿紙替你記。」

  陸衍洲扶著桌邊起身。

  「十一年前你給我父親下烏頭,引他到倉庫,又安排一具穿著陳守義衣服的屍體,火後還能把失貨和死人都推給陳守義。」

  陸懷安說道:「你父親中了烏頭仍去點火,誰能算到他會做這種事?」

  「你不需要算到,他死在倉庫最好,活下來也會背上放火殺人的罪,你兩邊都留了路。」

  蘇令儀把那張北嶺假藥單放到短箋旁邊。

  「十一年後你又照著做,陸衍洲死了,蛇傷和藥單推給我,他活下來,蘇若萱救人的名聲能替你拿到藥事錄,區別只在這次沒有倉庫給你燒。」

  陸懷安抓住椅背。

  「陸衍洲沒有被人用烏頭,北嶺也沒有死人,別拿兩件事拼成一件。」

  「手法相同,繩結相同,假簽相同,連引人赴約的紙都來自你手裡,縣裡會一項項查,不用我替你拼。」

  方錚讓周成打開記錄室門。

  「陸懷安,從現在起,協查改為舊案嫌疑人看管,縣裡手續今晚補齊,你認下的放蛇和冒用證件另案記錄。」

  「你憑陳守義幾句話便扣人?」

  「還有真帳,驗傷底稿,兩份麻繩,拼合借條,急診條和倉庫短箋,你若嫌多,明日再去西牆取短鉤痕。」

  陸懷安走到門邊,又回頭看向沈秋棠。

  「你以為把我留下,陸懷川便能回陸家繼續當清白人?」

  沈秋棠說道:「他放火的供述已經簽字,該擔什麼由縣裡查,我回來也沒準備替他撤一頁。」

  「那你兒子呢,你藏了十一年,如今看他替蘇家跑前跑後,倒敢認了?」

  陸衍洲將木杖移開,沒有擋住門。

  「我替誰遞證物與你無關,你若還想拿陸家說事,先解釋偷我證件時為何沒記得我是你侄子。」

  周成將陸懷安帶出後院,腳步過了月洞門,方錚才收起桌上最後一張記錄。

  沈秋棠看著陸衍洲右腿的血痕。

  「衛生室還亮著燈,我陪你去重新縫傷口。」

  「蘇令儀去嗎?」

  蘇令儀說道:「你母親懂藥,我去只會多一個人聽你說腿不疼。」

  「她十一年沒替我換過藥,不知道我哪句話是真的。」

  沈秋棠拿起藥箱。

  「這句便是假的,你坐著不動,血都洇到褲腳了。」

  陸衍洲撐住木杖,起身時肩膀偏向蘇令儀一側,卻沒有把手搭過去。

  「你母親的信和我母親的驗傷表都要送縣裡,你留下看封存,我去衛生室。」

  蘇令儀問道:「你不怕我替蘇家抽走一頁?」

  「你若肯抽,棉衣里的信便不會先交給方錚。」

  「那你還問我去不去?」

  「案子沒完,我先記著誰願意跟。」

  沈秋棠走到門邊,又停下來。

  「衍洲,等證詞錄完,我不會再讓別人替我轉信,住處也會留給你。」

  陸衍洲看了她片刻。

  「地址給我便行,回不回陸家,你自己定。」

  蘇令儀將桌上的材料逐份裝袋。

  「你們家的話說完了,陳師傅,你從東嶺帶回來的東西只有麻繩和借條?」

  陳守義沒有起身。

  「還有一張調撥單,林同志當年不讓我交給陸懷川,她說陸家已經有人碰過真帳,這張紙要等你能自己辨字時再拿出來。」

  青年拆開鐵皮藥盒底層,取出一頁折得發脆的薄紙。

  蘇令儀接過以後先看日期,六月初九,與兩箱烏頭離開縣西倉庫是同一天。

  「調撥去向寫著紅星公社衛生站,收貨人簽名被藥水洗過,只剩建國兩個字。」

  方錚把藥事錄抄件重新攤開。

  「縣藥房沒有這張調撥單,紅星衛生站當年的收貨冊也少了六月初九那一頁。」

  陸衍洲從門邊折回來。

  「蘇建國當時不在紅星,他陪林素清去省城複查停職材料,車票存根還夾在舊帳里。」

  陳守義將薄紙翻到背面,紅星公社的圓章下留著一枚右手拇指印。

  「林同志也知道他不在,所以她才把這張紙扣了十一年,令儀,你先別替誰認,也別急著說簽名是假的。」

  蘇令儀盯著調撥單上被洗去的姓,藥水下還壓著一道舊墨,起筆的彎鉤與父親平日寫蘇字的習慣相同。

  「這張單是誰交給你的?」

  「周萬成倒在排水溝邊時塞進我衣袖,他說兩箱烏頭沒有全留在縣西,其中半箱早就送到了紅星。」

  「收貨的人是誰?」

  陳守義抬手點住建國二字。

  「那兩箱烏頭最後送進紅星,收貨單上籤的人,是你父親蘇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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