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父子當面對清舊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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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倉庫里燒死的那個人,根本不是驗貨員陳守義。」

  陸懷安聽完這句話,轉身便要下台階,周成和李強一左一右擋住院門。

  「協查沒撤,你不能走。」

  「我回公社打電話,周萬成的家屬可以證明他早就離開縣裡。」

  方錚說道:「電話就在大隊部,我陪你打,若家屬真見過他,記錄照樣對你有利。」

  「我不需要你陪。」

  「那就等縣裡來人。」

  不到一個小時,縣裡派來的車停在知青點外,同行的人除去兩名辦案幹部,還有從省城趕來的陸懷川。

  蘇令儀先看見他的右腿,走路時落腳偏慢,與陸衍洲受傷後的步子有幾分相近。

  陸衍洲扶著木杖站起,沒有喊人。

  陸懷川走到桌前,將工作證和介紹信交給方錚。

  「電話里的供述由我簽字,倉庫真帳在哪裡?」

  方錚沒有遞給他。

  「先認照片上的周萬成。」

  陸懷川看過照片說道:「是他,火前一天,我在倉庫外見過他,他穿著陳守義的工作服。」

  「你為何沒在電話里說?」

  「當時離得遠,他戴著帽子,我只記得身形,直到看見照片才敢認。」

  陸懷安說道:「十一年過去,你想認誰便認誰?」

  陸懷川把照片放回桌面。

  「你第一次帶周萬成到陸家借錢,他右耳缺一角,這張照片也有,我不會認錯。」

  「他跟採購處跑車,去你家送過兩次東西,你認識又能說明什麼?」

  「說明你方才說不記得他是在撒謊。」

  方錚翻開新記錄。

  「陸懷安,周萬成失蹤前最後一次領車,副駕駛簽的是你的名字,路線由省城到縣西。」

  「我是採購聯絡人,跟車不犯法。」

  「車上裝的兩箱烏頭為何沒有進採購處總庫?」

  「臨時調給縣藥房。」

  蘇令儀說道:「縣藥房沒有收到,兩箱貨經假簽出庫,又拆成八箱換過封條的常用藥,你不妨說清調去了哪裡。」

  「貨的安排由上面定,我只負責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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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懷川問道:「上面是誰?」

  「你當年也在採購組,你比我清楚。」

  「我的工作證在六月初七被人偷蓋過章,調撥單上的編號屬於作廢文件,我正因查這件事才到縣西。」

  「你的章丟了便算別人偷,我的簽名被查便算摹寫,兄長這套說法倒方便。」

  陸衍洲開口說道:「他的章是否盜用可以查底稿,你的摹簽已有複寫痕,別拿兩個稱呼混在一起。」

  陸懷安轉向他。

  「你父親親口認了放火,你還要幫他審我?」

  「他認放火,該由方錚查,我問你假簽,是我遞交證物的人應當做的事。」

  「你把親生父親送來縣裡,陸家教出來的好兒子。」

  蘇令儀將椅子推到陸衍洲腿邊。

  「他站著也不會替你少認一條,你若真替陸家操心,先把冒用他證件的事說清。」

  陸懷安冷笑道:「你現在倒護得緊。」

  「我護的是證物經手人,他若因傷坐下,供述照樣記,你挑這句話也沒有用。」

  陸衍洲坐下後看向她。

  「你前面說不替我擋。」

  「我沒擋,你叔叔繞著證據說家事,我把他帶回來。」

  陸懷川看了兩人一眼,沒有插話,只將手伸向黑布冊子。

  「最後一頁的工傷登記還在嗎?」

  方錚翻到夾層。

  「陳守義缺半截小指,火後寄過信,說明死者身份被換,你當晚為何沒有發現?」

  「我只摸過頸側,手腕讓袖口遮著,脈搏摸不到後,我便去找真帳。」

  蘇令儀問道:「頸側也沒有?」

  「太弱,或者我摸錯了。」

  「周萬成若中了烏頭,脈息會亂,人也可能暫時失去反應,你憑兩處摸不到便判他已經死了?」

  陸懷川沒有避開她的話。

  「不能,所以我點火前沒有確認他死亡,這一條記進供述。」

  陸衍洲握住木杖說道:「你明知倉庫有人鋪煤油,仍在裡面點火。」

  「是。」

  「若周萬成當時活著,他的死與你有關。」

  「是。」

  「你查了十一年,為什麼不先查自己燒死的是誰?」

  「我查過,驗屍卷宗不給看,陳家也在火後搬走,林素清只留下一句身份有誤,我找不到能翻案的紙。」

  蘇令儀將母親的信放到桌上。

  「她把證據留了十一年,你也把放火瞞了十一年,你們都在等別人先擔風險。」

  陸懷川接過那封信,只看第一行便將紙放下。

  「她說得對,我當時若先報案,後面的事未必會走到這一步。」

  陸懷安說道:「現在認一句錯便想把自己摘出去,周萬成是你燒死的,倉庫也是你毀的。」

  「我沒摘,你也不用替我認。」

  「那你說,東牆的煤油是誰鋪的?」

  「我進去前看見你從後窗翻出去,右手纏著紗布,鞋底沾了油。」

  陸懷安拍了一下門框。

  「你電話里沒有說!」

  「電話里問的是誰放火,火由我點,我沒有理由拿你鋪油替自己減責。」

  方錚問道:「既然看見他,為何十一年前不供出來?」

  「我中烏頭後記憶斷過幾段,起初只記得灰外套和右手紗布,三年前在陸家看見他的舊衣,我才把人對上。」

  「仍舊只有你的證言。」

  「還有周萬成。」

  院裡安靜下來,陸懷安扶著門框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方錚問道:「周萬成已經死了,你為何說還有他?」

  陸懷川從內袋取出半張借條。

  「這是周萬成寫給陸懷安的欠條,背面記著兩箱烏頭的分貨數,陳守義火後帶走另一半。」

  陸懷安說道:「半張紙從哪裡撕來的,誰知道?」

  陸衍洲問道:「另一半是不是老槐樹下那個人送的?」

  「是,他姓陳,受他父親託付來找你。」

  蘇令儀想起那名青年遞信後便離開,走路時始終避著大路,也沒有回頭。

  「他是陳守義的兒子?」

  「陳守義沒有兒子,是他收的徒弟,十一年前跟著倉庫修過稱。」

  方錚問道:「人現在在哪裡?」


  陸懷安說道:「找一個人冒充陳守義的徒弟,再拼半張借條,這也能算證據?」

  陸懷川看向他右手虎口。

  「借條上的血指印屬於你,周萬成逼你加過還款日期,你當時虎口傷口沒合,血落在安字上。」

  「十一年前的血早驗不出是誰。」

  「驗不出人,卻能對紙,另一半的血痕和缺口若能拼合,便能證明陳守義帶走的東西出自倉庫。」

  陸懷安往院門看了一眼。

  「我不認識什麼徒弟,也不知道另一半借條。」

  方錚讓李強去公社接人。

  「他來以前,你先說周萬成為何穿陳守義的衣服。」

  「我說過,他想進倉庫偷藥。」

  「他若只想偷藥,沒必要帶驗貨牌,更沒必要替陳守義值班。」

  陸懷川說道:「你叫他穿成陳守義,是想讓火後的屍體有名字,真正的陳守義便能按逃犯追。」

  陸懷安抬起手說道:「火是你點的,這個局若真存在,也是你替我做完。」

  「所以我認放火,你認不認在周萬成身上用過烏頭?」

  「沒有。」

  蘇令儀拿來一隻搪瓷盤,將假藥單和藥事錄並排擺好。

  「周萬成口鼻流血,頸側摸不到脈,與你寫給陸衍洲的加半錢烏頭結果相近,你十一年後仍用這法子,不會是臨時學的。」

  「藥單上的烏頭是為了栽給你,沒給陸衍洲用,也沒有證據說周萬成用過。」

  「驗屍記錄改過,原始記錄未必全毀,我母親信里留下負責登記的人,你怕的正是縣醫院還有底稿。」

  陸懷安看著那封信,沒有接話。

  陸懷川說道:「秋棠保留過一份原始驗傷表,我今日來縣裡前已經通知她,她會親自送來。」

  陸衍洲抬頭問道:「你一直知道她在哪裡?」

  「知道,但她不肯回陸家,也不許我把住處告訴你。」

  「為什麼?」

  「她認為倉庫起火和你中蛇毒都與那份驗傷表有關,在陸懷安被留住前,她不能露面。」

  陸懷安轉身往外沖,李強扣住他的左臂,周成同時關上院門。

  方錚說道:「剛才還說驗傷表與你無關,現在聽見沈秋棠要來便走,你準備怎麼解釋?」

  「我不想陪你們等一個藏了十一年的人。」

  院外傳來車門合上的響聲,一名穿灰布衫的女人走進來,手裡提著縣醫院舊檔案袋。

  陸衍洲撐著木杖起身,女人卻先走到蘇令儀面前,將檔案袋交給她。

  「你母親留下的信,我來晚了十一年,這份驗傷表該先由你看。」

  蘇令儀沒有拆封。

  「沈秋棠,你能證明火里的人是誰嗎?」

  「能,周萬成只是借了陳守義的衣服,真正的陳守義沒有死。」

  陸懷安掙開半步,又被周成攔回門內。

  陸衍洲問道:「他現在在哪裡?」

  沈秋棠看向蘇令儀,手掌仍按在那隻舊檔案袋上。

  「陳守義還活著,十一年前,是林素清把他送出了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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