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荒山舊帳當面清
「蘇令儀是哪一個，我叫陸衍洲，來還她荒山上落下的東西。」
「我就是。」
蘇令儀從西屋出來，視線先落在那隻舊布包上，再抬頭看向男人的臉，荒山上青白的唇色已經恢復，右腿落地時仍比左腿慢半拍。
「車站柱子旁的人也是你？」
「是我，當時不方便過去，藥包托戰友放上了行李架。」
陸衍洲解開兩道反扣，從布包里拿出一把薄刃藥刀，刀柄纏著褪色藍線，尾端刻著一個小小的蘇字。
「草棚里撿到的，卡在稻草縫裡，若再晚兩日，未必找得回來。」
蘇令儀接過藥刀，拇指擦去刀鞘上的泥。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多謝你送來。」
「該說謝的人輪不到你。」
張紅梅從門裡探出半個身子，看看藥刀，又看看兩人。
「蘇令儀，你才來紅星半天，怎麼縣城裡認識的人也跟來了，你們在荒山上做過什麼？」
「救人。」
「孤男寡女跑去荒山救人，聽著倒新鮮，他怎麼偏偏知道你的名字，還知道你坐哪趟車？」
陸衍洲把布包重新系好，側過身讓開西屋門口。
「我中蛇毒時倒在山道邊，她割開傷口清毒，又把我扶進草棚，名字是後來從藥刀上查到的。」
「刀上只有一個蘇字，縣城裡姓蘇的人可不少。」
「她綁傷口用的布角繡著令字，車站名冊也不難查。」
張紅梅仍盯著蘇令儀手裡的藥刀。
「你昏著還能看見繡字？」
「醒後看見的。」
「那她救完你，怎麼連刀都不要便走了？」
「後面有人來了，她避開了。」
趙桂蘭從堂屋走過來，手裡還捏著尚未發完的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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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同志，你不是在衛生所養傷嗎，縣武裝部怎麼肯讓你進山？」
「傷口已經收了，今天來紅星報到，介紹信在大隊部。」
「你真要留下帶民兵冬訓？」
「先查山裡的捕獸套，再帶冬訓，兩個月內住大隊部。」
趙桂蘭接過介紹信看了兩行，朝張紅梅擺了擺手。
「人家送東西上門，前因後果也說清了，你別守著門打聽，飯票不要了？」
「我只怕知青點住進不清不楚的人，問一句也有錯？」
「我來之前便是縣武裝部借調人員，姓名和去處都在介紹信上，你還想查什麼，可以去大隊部登記。」
陸衍洲說完，將一卷棉布和一小包藥草放在窗台上。
「那天用掉的藥和布都在這裡，藥包只補了一部分，剩下的今天送來。」
蘇令儀把東西推回去。
「車上的分量已經夠了，這些你留著換藥。」
「衛生所有藥。」
「有藥便不必把兩份都給我，荒山上用掉多少，你補多少，這筆帳已經清了。」
陸衍洲垂眼看著窗台上的藥。
「那條綁腿布呢？」
「舊布不值錢。」
「上面沾過血，洗不乾淨，我換一塊新的。」
「陸同志，你來還東西，我收了藥刀和耗掉的藥，至於一條舊布，用不著另算。」
張紅梅接過趙桂蘭遞來的飯票，仍沒進堂屋。
「救命的事也能這麼算嗎，他要是只還幾卷布，未免太便宜了。」
「那你想讓他怎麼還？」
「我怎麼知道，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
「既然不知道，便別替我們算。」
林知音將門邊的木盆往裡挪了挪。
「紅梅，你剛才還說人家不清不楚，現在又嫌陸同志還得少，到底哪句話算數？」
「我問清楚也是為她好，傳出去叫人說閒話，吃虧的是誰？」
陸衍洲拿起棉布，放回舊布包。
張紅梅抿了抿唇。
「你這麼護著她，別人更要多想。」
「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也用不著你替她撐腰，她自己能說。」
蘇令儀收起藥刀，轉頭看向趙桂蘭。
「趙主任，知青點的飯票還沒發完，大家都等著吃飯，陸同志若要核對救人的經過，可以去院外說，省得堵著門。」
「就在院門邊，別走遠，天快黑了。」
趙桂蘭將最後幾張票分下去，又看了陸衍洲一眼。
「你的腿剛好，少在坡上來回折騰，真壞在紅星，大隊可賠不起。」
「我有數。」
蘇令儀走到院門外，停在眾人看得見的石磨旁。
「你還有什麼要問？」
陸衍洲沒有靠近，只把布包換到左手。
「你離開草棚時，拿走了用過的草藥，擦掉了山路上的血，還把我挪到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我不知道後面來的是誰，傷者不能再受驚擾。」
「那個人在草棚外找了兩遍，還念過一句話。」
蘇令儀握著藥刀的手往袖口收了收。
「什麼話？」
「她說，明明該在這裡。」
「你當時醒著？」
「眼睛睜不開，耳朵還能聽。」
「山上有人找東西，不代表跟你有關。」
「她聞到了藥味，順著血跡找我，還知道我會倒在那段山路。」
蘇令儀抬眼看他。
「你懷疑我跟她一起去的？」
「若是一起，你不會把痕跡收拾乾淨。」
「那便沒有什麼可問的。」
「有。」
陸衍洲抬手指了指她的右邊袖口。
「你方才收藥刀時，先遮了刀柄上的蘇字，說明你不願讓別人記住這把刀，可那個人已經見過地上的草藥，她若認得藥刀，也可能找到你。」
「陸同志，你查捕獸套時，也這樣盤問每個過路人？」
「遇見說不通的事，我會多問一句。」
「我救了你，也避開了後面的人，事情已經過去，你若擔心她對你不利，該去查她，不該查我。」
「我沒有查你。」
「從車站送藥，到今天親自送刀，你已經查清我的姓名和接收點，還知道我用了哪塊布。」
陸衍洲沒有接這句話，過了片刻才把布包掛回手腕。
「藥包放上車，沒有別的意思，紅星山路多，帶著能用。」
「你怎麼知道我選了紅星？」
「車站名冊。」
「縣武裝部借調的人，可以隨便看知青名冊？」
「不能，我請帶隊幹部查了失物登記，又問了姓蘇的女知青去了哪裡。」
「你還查到什麼？」
「只查到你。」
堂屋有人喊陸衍洲去大隊部領鋪蓋，他應了一聲，腳步卻沒有挪開。
「蘇令儀，草棚外那個姑娘，你認識嗎？」
「我就是。」
蘇令儀從西屋出來，視線先落在那隻舊布包上，再抬頭看向男人的臉，荒山上青白的唇色已經恢復，右腿落地時仍比左腿慢半拍。
「車站柱子旁的人也是你？」
「是我，當時不方便過去，藥包托戰友放上了行李架。」
陸衍洲解開兩道反扣，從布包里拿出一把薄刃藥刀，刀柄纏著褪色藍線，尾端刻著一個小小的蘇字。
「草棚里撿到的，卡在稻草縫裡，若再晚兩日，未必找得回來。」
蘇令儀接過藥刀，拇指擦去刀鞘上的泥。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多謝你送來。」
「該說謝的人輪不到你。」
張紅梅從門裡探出半個身子，看看藥刀，又看看兩人。
「蘇令儀，你才來紅星半天，怎麼縣城裡認識的人也跟來了，你們在荒山上做過什麼？」
「救人。」
「孤男寡女跑去荒山救人，聽著倒新鮮，他怎麼偏偏知道你的名字，還知道你坐哪趟車？」
陸衍洲把布包重新系好，側過身讓開西屋門口。
「我中蛇毒時倒在山道邊，她割開傷口清毒，又把我扶進草棚，名字是後來從藥刀上查到的。」
「刀上只有一個蘇字，縣城裡姓蘇的人可不少。」
「她綁傷口用的布角繡著令字，車站名冊也不難查。」
張紅梅仍盯著蘇令儀手裡的藥刀。
「你昏著還能看見繡字？」
「醒後看見的。」
「那她救完你，怎麼連刀都不要便走了？」
「後面有人來了，她避開了。」
趙桂蘭從堂屋走過來，手裡還捏著尚未發完的飯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陸同志，你不是在衛生所養傷嗎，縣武裝部怎麼肯讓你進山？」
「傷口已經收了，今天來紅星報到，介紹信在大隊部。」
「你真要留下帶民兵冬訓？」
「先查山裡的捕獸套，再帶冬訓，兩個月內住大隊部。」
趙桂蘭接過介紹信看了兩行，朝張紅梅擺了擺手。
「人家送東西上門，前因後果也說清了，你別守著門打聽，飯票不要了？」
「我只怕知青點住進不清不楚的人，問一句也有錯？」
「我來之前便是縣武裝部借調人員，姓名和去處都在介紹信上，你還想查什麼，可以去大隊部登記。」
陸衍洲說完，將一卷棉布和一小包藥草放在窗台上。
「那天用掉的藥和布都在這裡，藥包只補了一部分，剩下的今天送來。」
蘇令儀把東西推回去。
「車上的分量已經夠了，這些你留著換藥。」
「衛生所有藥。」
「有藥便不必把兩份都給我，荒山上用掉多少，你補多少，這筆帳已經清了。」
陸衍洲垂眼看著窗台上的藥。
「那條綁腿布呢？」
「舊布不值錢。」
「上面沾過血，洗不乾淨，我換一塊新的。」
「陸同志，你來還東西，我收了藥刀和耗掉的藥，至於一條舊布，用不著另算。」
張紅梅接過趙桂蘭遞來的飯票，仍沒進堂屋。
「救命的事也能這麼算嗎，他要是只還幾卷布，未免太便宜了。」
「那你想讓他怎麼還？」
「我怎麼知道，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
「既然不知道，便別替我們算。」
林知音將門邊的木盆往裡挪了挪。
「紅梅，你剛才還說人家不清不楚，現在又嫌陸同志還得少，到底哪句話算數？」
「我問清楚也是為她好，傳出去叫人說閒話，吃虧的是誰？」
陸衍洲拿起棉布，放回舊布包。
張紅梅抿了抿唇。
「你這麼護著她，別人更要多想。」
「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也用不著你替她撐腰，她自己能說。」
蘇令儀收起藥刀，轉頭看向趙桂蘭。
「趙主任，知青點的飯票還沒發完，大家都等著吃飯，陸同志若要核對救人的經過，可以去院外說，省得堵著門。」
「就在院門邊，別走遠，天快黑了。」
趙桂蘭將最後幾張票分下去，又看了陸衍洲一眼。
「你的腿剛好，少在坡上來回折騰，真壞在紅星，大隊可賠不起。」
「我有數。」
蘇令儀走到院門外，停在眾人看得見的石磨旁。
「你還有什麼要問？」
陸衍洲沒有靠近，只把布包換到左手。
「你離開草棚時，拿走了用過的草藥，擦掉了山路上的血，還把我挪到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我不知道後面來的是誰，傷者不能再受驚擾。」
「那個人在草棚外找了兩遍，還念過一句話。」
蘇令儀握著藥刀的手往袖口收了收。
「什麼話？」
「她說，明明該在這裡。」
「你當時醒著？」
「眼睛睜不開，耳朵還能聽。」
「山上有人找東西，不代表跟你有關。」
「她聞到了藥味，順著血跡找我，還知道我會倒在那段山路。」
蘇令儀抬眼看他。
「你懷疑我跟她一起去的？」
「若是一起，你不會把痕跡收拾乾淨。」
「那便沒有什麼可問的。」
「有。」
陸衍洲抬手指了指她的右邊袖口。
「你方才收藥刀時，先遮了刀柄上的蘇字，說明你不願讓別人記住這把刀，可那個人已經見過地上的草藥，她若認得藥刀，也可能找到你。」
「陸同志，你查捕獸套時，也這樣盤問每個過路人？」
「遇見說不通的事，我會多問一句。」
「我救了你，也避開了後面的人，事情已經過去，你若擔心她對你不利，該去查她，不該查我。」
「我沒有查你。」
「從車站送藥，到今天親自送刀，你已經查清我的姓名和接收點，還知道我用了哪塊布。」
陸衍洲沒有接這句話，過了片刻才把布包掛回手腕。
「藥包放上車，沒有別的意思，紅星山路多，帶著能用。」
「你怎麼知道我選了紅星？」
「車站名冊。」
「縣武裝部借調的人，可以隨便看知青名冊？」
「不能，我請帶隊幹部查了失物登記，又問了姓蘇的女知青去了哪裡。」
「你還查到什麼？」
「只查到你。」
堂屋有人喊陸衍洲去大隊部領鋪蓋，他應了一聲，腳步卻沒有挪開。
「蘇令儀，草棚外那個姑娘，你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