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糧本隊伍里的風波
「明早發糧油補貼，蘇同志這幾本書和草藥，也得一併核進她的領取資格里。」
蘇令儀沒有讓這句話落過去。
「哪一項糧油規定，把借書和私人草藥列進領取資格？」
馬成站在台階下，翻了翻手裡的後勤表。
「我說的是一併核驗，沒說拿草藥抵糧，你何必每個字都拆開問。」
「糧油關係同私人用品分屬兩本帳，你放在一句話里，我當然要確認。」
「那我改一句，明早只核你的轉接材料，書和藥由各自經辦部門登記，行了吧？」
「請把剛才那句從用品核驗備註里劃掉，並在旁邊簽名。」
馬成低頭看去，紙上果然寫著醫務室物品待並核幾個字。
「我隨手記的，還沒入冊。」
「沒入冊也由你帶走，劃掉省事。」
許成安站在門邊，看著他將那行字划去。
「書歸醫務室，止血藤也歸我保管，後勤若需要核驗，我可以出具證明。」
「許醫生都發話了，我還能把書扣下不成？」
馬成簽完名字，夾著表離開。
陸衍洲等院門外沒了腳步，才把那張借書證放進舊筆記。
「他進門後先看材料袋，問藥材，又想把書抄入住戶用品表，糧油只是他留下的下一道口子。」
「明日他若只核糧本，便按糧本辦，他若問別的，讓他寫出依據。」
第二日上午，家屬接待處外排起長隊，登記桌上擺著糧本和油票，錢麗娟站在前頭幫忙報戶名。
「東排四號，三口人，補糧二十七斤，油四兩，下一戶。」
輪到東排八號時，她沒有立即報數，先朝隊伍後面看了一圈。
「蘇同志剛來三日，聽說後勤要給她補整月糧，這份照顧，我們住了幾年也沒見過。」
後面有人問道：「她知青糧不是轉來了嗎，怎麼還能補整月？」
「陸營長回來就有軍糧，她又帶了鄉下口糧，住進來還領家屬補貼，一戶拿三份，當然比別人寬裕。」
登記員翻到東排八號那頁，手停在印章旁。
「蘇同志，你的縣裡註銷證明只寫了本月，沒寫供應到哪一日，這一筆確實不好算。」
蘇令儀從材料袋取出三張紙，依次放在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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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糧油註銷證明背面有供應截止日，本月十五日，隨軍轉接單寫軍區從十六日起接續，婚姻關係登記註明陸衍洲的軍糧單列。」
錢麗娟湊近看了一眼。
「背面那幾個小字誰看得見，剛才你怎麼不主動說？」
「經辦人還沒有問到，我已把原件交到她手裡。」
「你若心裡沒想著多領，應該一來便報清。」
「入住那日，我報過糧油暫存關係，登記員核了第三欄，記錄就在底冊。」
登記員找出接收底冊，翻到前日的簽名。
「確實寫了，縣裡供應到十五日，軍區從十六日接續，是我剛才漏看背面。」
錢麗娟把糧本往回抽。
「就算從十六日算，也該按新家屬補整月，院裡前幾戶都是這麼領的。」
蘇令儀按住糧本邊角，沒有讓紙頁離開桌面。
「縣裡已經發過上半月，我只能領後半月，若後勤按整月開，我會在簽收欄註明多發，再當場退回。」
隊伍里有人說道：「多給還不要，她是真不會過日子，還是當著大家裝樣子？」
「多領的糧從誰家定量里扣，月底盤庫時總要有人補帳。」
蘇令儀看向登記員。
「請按成人月定量二十七斤折算，後半月十三斤半，食油二兩，煤票按入住日計，不足一張便留到下月。」
登記員拿算盤核過兩遍。
「數字對，普通隨軍家屬初次轉入補整月，你已在縣裡領過上半月，所以比她們少半月。」
「少半月？」
田春花從隊尾擠到桌邊，眼下還帶著守夜留下的青色。
「錢嫂子剛才說她多領，我還當陸營長真給她辦了照顧，算下來人家只拿十三斤半。」
錢麗娟把戶名冊合上。
「她在紅星帶來的玉米餅不算糧？昨天我還看見他們吃，那也是口糧。」
「紅星送行帶的乾糧屬於個人存糧，不進軍區定量。」
登記員將糧票數好。
「誰家從娘家帶一袋面，也不能因此停發糧本。」
田春花接過話。
「錢嫂子上月從鄉下背回兩罐油，院裡也沒少給你二兩吧？」
「田春花，你兒子才好一點，便有工夫替別人翻我家的帳？」
「我只照你的算法問一句，令儀昨晚幫了我，我不能看著你把十三斤半說成二十七斤。」
「她幫孩子是她自己願意，難道還要你在糧隊裡替她還人情？」
「昨晚的事歸昨晚，今日帳上寫多少，我認得數字。」
蘇令儀將糧本推給登記員。
「田嫂子不用替我算，按憑證蓋章便可以。」
錢麗娟翻開陸衍洲的糧頁。
「夫妻同住一戶，陸營長的軍糧有細糧比例，她跟著吃，怎麼能說自己只領十三斤半？」
陸衍洲站在隊伍外，沒有接她的話。
蘇令儀取出婚姻關係登記，指向附頁。
「軍人定量按本人訓練標準發放，家屬糧另冊，不得挪算，錢嫂子若認為夫妻吃飯便能合併糧本，請先把全院軍人家屬重新核一遍。」
後頭傳出幾聲議論。
「這要真合起來算，我們家老趙那點細糧也得扣。」
「誰家鍋里還分得清哪口飯是誰吃的，糧本可一直分著。」
錢麗娟把陸衍洲的糧頁合回去。
「我就是怕有人鑽空子，你們一個個倒把話全沖我來。」
登記員蓋下印章。
「東排八號，補糧十三斤半，食油二兩，煤票順延，蘇令儀核數後簽收。」
蘇令儀數過票證，簽下姓名。
「請在備註寫明未領上半月軍區補貼，縣裡供應已截止，免得下月再覆核。」
「可以，我把三份材料編號也抄進去。」
馬成從接待室里出來，伸手翻過剛蓋章的糧頁。
「先別歸檔，她的知青關係還暫存在縣裡，隨軍轉接只辦到住房，糧油材料需要複查。」
登記員看著已經發出的票證。
「馬乾事，縣裡註銷證明和軍區接續單都齊，今日這一筆怎麼處理？」
「票既然發了，不收回，糧本暫不蓋最終接收章，等複查結束再說。」
蘇令儀問道：「複查由哪個部門提出，事項是什麼？」
「後勤審查室認為紅星表現證明同縣裡轉接日期接得太緊，需要核實她離隊前是否仍領取集體口糧。」
「紅星送行結算表寫明離隊當日停記工分，也停領集體口糧，編號附在註銷證明下方。」
「編號只能證明有這份表，後勤需要看內容。」
「可以向紅星發函，或調縣裡留檔件。」
馬成將糧本扣在桌上。
「發函來回要十幾日，你的隨軍資格不能一直懸著，下午把紅星大隊表現證明原件交來，我親自送審查室。」
蘇令儀拿回自己的糧本。
「你複查糧油，卻要收表現證明原件，兩者怎麼對應？」
「材料有一處存疑，整套接收手續都能覆核，原件不交，後勤只能先把你的隨軍資格暫緩。」
隊伍里安靜下來，田春花還想說話，被蘇令儀抬手攔住。
「馬乾事，你把要求寫成正式接收單，註明原件用途和保管人，我下午按單答覆。」
馬成從登記桌上抽出一張空白收件紙。
「可以，我現在就寫，下午三點前，把紅星大隊表現證明原件交到我手裡。」
蘇令儀沒有讓這句話落過去。
「哪一項糧油規定，把借書和私人草藥列進領取資格？」
馬成站在台階下，翻了翻手裡的後勤表。
「我說的是一併核驗，沒說拿草藥抵糧，你何必每個字都拆開問。」
「糧油關係同私人用品分屬兩本帳，你放在一句話里，我當然要確認。」
「那我改一句，明早只核你的轉接材料，書和藥由各自經辦部門登記，行了吧？」
「請把剛才那句從用品核驗備註里劃掉，並在旁邊簽名。」
馬成低頭看去，紙上果然寫著醫務室物品待並核幾個字。
「我隨手記的，還沒入冊。」
「沒入冊也由你帶走，劃掉省事。」
許成安站在門邊，看著他將那行字划去。
「書歸醫務室，止血藤也歸我保管，後勤若需要核驗，我可以出具證明。」
「許醫生都發話了，我還能把書扣下不成？」
馬成簽完名字，夾著表離開。
陸衍洲等院門外沒了腳步，才把那張借書證放進舊筆記。
「他進門後先看材料袋，問藥材，又想把書抄入住戶用品表，糧油只是他留下的下一道口子。」
「明日他若只核糧本，便按糧本辦，他若問別的，讓他寫出依據。」
第二日上午，家屬接待處外排起長隊，登記桌上擺著糧本和油票，錢麗娟站在前頭幫忙報戶名。
「東排四號，三口人，補糧二十七斤，油四兩，下一戶。」
輪到東排八號時，她沒有立即報數，先朝隊伍後面看了一圈。
「蘇同志剛來三日，聽說後勤要給她補整月糧，這份照顧，我們住了幾年也沒見過。」
後面有人問道：「她知青糧不是轉來了嗎，怎麼還能補整月？」
「陸營長回來就有軍糧，她又帶了鄉下口糧，住進來還領家屬補貼，一戶拿三份，當然比別人寬裕。」
登記員翻到東排八號那頁，手停在印章旁。
「蘇同志，你的縣裡註銷證明只寫了本月，沒寫供應到哪一日，這一筆確實不好算。」
蘇令儀從材料袋取出三張紙，依次放在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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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糧油註銷證明背面有供應截止日，本月十五日，隨軍轉接單寫軍區從十六日起接續，婚姻關係登記註明陸衍洲的軍糧單列。」
錢麗娟湊近看了一眼。
「背面那幾個小字誰看得見，剛才你怎麼不主動說？」
「經辦人還沒有問到，我已把原件交到她手裡。」
「你若心裡沒想著多領，應該一來便報清。」
「入住那日，我報過糧油暫存關係，登記員核了第三欄，記錄就在底冊。」
登記員找出接收底冊，翻到前日的簽名。
「確實寫了，縣裡供應到十五日，軍區從十六日接續，是我剛才漏看背面。」
錢麗娟把糧本往回抽。
「就算從十六日算，也該按新家屬補整月，院裡前幾戶都是這麼領的。」
蘇令儀按住糧本邊角，沒有讓紙頁離開桌面。
「縣裡已經發過上半月，我只能領後半月，若後勤按整月開，我會在簽收欄註明多發，再當場退回。」
隊伍里有人說道：「多給還不要，她是真不會過日子，還是當著大家裝樣子？」
「多領的糧從誰家定量里扣，月底盤庫時總要有人補帳。」
蘇令儀看向登記員。
「請按成人月定量二十七斤折算，後半月十三斤半，食油二兩，煤票按入住日計，不足一張便留到下月。」
登記員拿算盤核過兩遍。
「數字對，普通隨軍家屬初次轉入補整月，你已在縣裡領過上半月，所以比她們少半月。」
「少半月？」
田春花從隊尾擠到桌邊，眼下還帶著守夜留下的青色。
「錢嫂子剛才說她多領，我還當陸營長真給她辦了照顧，算下來人家只拿十三斤半。」
錢麗娟把戶名冊合上。
「她在紅星帶來的玉米餅不算糧？昨天我還看見他們吃，那也是口糧。」
「紅星送行帶的乾糧屬於個人存糧，不進軍區定量。」
登記員將糧票數好。
「誰家從娘家帶一袋面，也不能因此停發糧本。」
田春花接過話。
「錢嫂子上月從鄉下背回兩罐油，院裡也沒少給你二兩吧？」
「田春花，你兒子才好一點，便有工夫替別人翻我家的帳？」
「我只照你的算法問一句，令儀昨晚幫了我，我不能看著你把十三斤半說成二十七斤。」
「她幫孩子是她自己願意，難道還要你在糧隊裡替她還人情？」
「昨晚的事歸昨晚，今日帳上寫多少，我認得數字。」
蘇令儀將糧本推給登記員。
「田嫂子不用替我算，按憑證蓋章便可以。」
錢麗娟翻開陸衍洲的糧頁。
「夫妻同住一戶，陸營長的軍糧有細糧比例，她跟著吃，怎麼能說自己只領十三斤半？」
陸衍洲站在隊伍外，沒有接她的話。
蘇令儀取出婚姻關係登記，指向附頁。
「軍人定量按本人訓練標準發放，家屬糧另冊，不得挪算，錢嫂子若認為夫妻吃飯便能合併糧本，請先把全院軍人家屬重新核一遍。」
後頭傳出幾聲議論。
「這要真合起來算，我們家老趙那點細糧也得扣。」
「誰家鍋里還分得清哪口飯是誰吃的，糧本可一直分著。」
錢麗娟把陸衍洲的糧頁合回去。
「我就是怕有人鑽空子，你們一個個倒把話全沖我來。」
登記員蓋下印章。
「東排八號，補糧十三斤半，食油二兩，煤票順延，蘇令儀核數後簽收。」
蘇令儀數過票證，簽下姓名。
「請在備註寫明未領上半月軍區補貼，縣裡供應已截止，免得下月再覆核。」
「可以，我把三份材料編號也抄進去。」
馬成從接待室里出來，伸手翻過剛蓋章的糧頁。
「先別歸檔，她的知青關係還暫存在縣裡，隨軍轉接只辦到住房，糧油材料需要複查。」
登記員看著已經發出的票證。
「馬乾事，縣裡註銷證明和軍區接續單都齊，今日這一筆怎麼處理？」
「票既然發了，不收回，糧本暫不蓋最終接收章，等複查結束再說。」
蘇令儀問道：「複查由哪個部門提出，事項是什麼？」
「後勤審查室認為紅星表現證明同縣裡轉接日期接得太緊，需要核實她離隊前是否仍領取集體口糧。」
「紅星送行結算表寫明離隊當日停記工分，也停領集體口糧，編號附在註銷證明下方。」
「編號只能證明有這份表，後勤需要看內容。」
「可以向紅星發函，或調縣裡留檔件。」
馬成將糧本扣在桌上。
「發函來回要十幾日，你的隨軍資格不能一直懸著，下午把紅星大隊表現證明原件交來，我親自送審查室。」
蘇令儀拿回自己的糧本。
「你複查糧油，卻要收表現證明原件，兩者怎麼對應？」
「材料有一處存疑，整套接收手續都能覆核，原件不交，後勤只能先把你的隨軍資格暫緩。」
隊伍里安靜下來，田春花還想說話，被蘇令儀抬手攔住。
「馬乾事，你把要求寫成正式接收單，註明原件用途和保管人，我下午按單答覆。」
馬成從登記桌上抽出一張空白收件紙。
「可以，我現在就寫，下午三點前，把紅星大隊表現證明原件交到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