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命運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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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一路向南行進。

  等到太陽逐漸西斜,天色開始暗下來,葛林騎士在道路附近找了一處適合紮營的地方。

  紮營地距離一條小河不遠,取水也方便,地勢比周圍稍高一些。

  隨著命令傳下去,近六十輛馬車陸續駛下道路。

  趕車計程車兵開始給挽馬卸下套具,一匹匹走了一整天的牲畜也被牽到河邊飲水。

  星火傭兵團的隊員們也各自忙碌起來。

  整個營地雖然嘈雜,安排卻依舊顯得井井有條。

  羅格在營地外圍轉了一圈,正準備下馬休息,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扭頭看去,只見一輛馬車旁,一名年輕隊員已經捂著肩膀倒坐在地上,臉色痛苦。

  旁邊還落著一隻木箱。

  箱蓋徹底摔開了,裡面的鐵製箭頭散落一地。

  羅格很快趕了過去,從周圍幾人口中了解了情況。

  這名年輕隊員是前幾天從村莊新招募進來的,剛才他幫著整理車上的貨物,繩索有些鬆動。

  年輕隊員終究經驗不足,沒能控制好力道,裝滿箭頭的木箱遠比他想像中還要沉重。

  木箱側翻了下來,他沒能及時躲開,肩膀便被木箱結結實實砸了一下。

  羅格蹲下身檢查了一番。

  年輕隊員的一條胳膊明顯已經脫臼,稍微一動,他臉上的表情便疼得有些扭曲。

  「團長……我……」

  「沒關係,先別亂動了。」

  羅格也沒敢亂動他的胳膊。

  刀傷、箭傷這些東西他見得多了,可肩膀脫臼這種事情,他還真沒什麼經驗。

  就在羅格皺著眉頭想解決辦法時,葛林騎士也趕到了這裡。

  「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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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到年輕隊員旁邊,伸手在他的肩膀附近摸了摸,又讓對方稍微活動了一下手臂。

  年輕隊員疼得死死咬著牙,嘴裡卻還是忍不住倒吸著涼氣。

  葛林騎士一番檢查後,很快鬆了口氣。

  「沒什麼大問題,只是肩膀脫臼了。」

  他說話時語氣顯得溫和,抬頭看著面前頭上冒汗的年輕人。

  「我幫你接上,等會兒會有些疼,不過很快就好了,別緊張。」

  年輕人點了點頭。

  葛林騎士將年輕隊員的傷臂搭在肩上,稍微用力往上一扛。

  「咔!」

  一聲清脆的響聲傳來。

  年輕隊員身體猛地繃緊了一下,隨後愣了愣,試著輕輕活動手臂,發現已經能夠動了。

  「好了?」

  旁邊圍著的一群人顯然都有些驚訝,沒想到會這般輕鬆。

  「好了,不過這兩天別再搬東西了,好好休養幾天才行。」

  葛林騎士叮囑了一句。

  年輕隊員連忙點頭:「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這是我應該做的。」

  葛林騎士只是笑了笑,很快站起身。

  羅格站在旁邊,目光落在葛林騎士身上。

  這名騎士說話時那種溫和、讓人下意識安心下來的語氣,他以前聽到過。

  羅格臉上的神情漸漸認真起來,那股之前便讓他覺得似曾相識的感覺,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這個語氣……

  他腦海里像是猛地抓住了什麼。

  腦海深處,一段深刻的記憶,在這一刻驟然被翻了出來。

  獅鷲騎士!

  這個念頭浮現出來的一瞬間,羅格終於想起,自己究竟是在什麼地方聽過熟悉的聲音了。

  當初他剛來到這個世界沒多久,便被一群販奴匪徒抓住,和其他俘虜一起被押送。

  是三名獅鷲騎士突然出現,幾乎沒費多少力氣,便直接擊潰了那群奴犯,將包括羅格在內的一眾俘虜救了下來。

  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

  當時三名騎士全身都包裹在甲冑裡面,羅格從始至終都沒能看清他們的面容。

  可其中一人開口說話時的聲音,他卻一直留有印象。

  尤其是那種溫和而又讓人莫名安心的語氣,和剛才的葛林幾乎一模一樣。

  羅格站在原地,再次看向不遠處的葛林,很多細節在這一刻徹底串連起來。

  遠遠超過尋常騎士的實力、對古潘德歷史異常熟悉,還有他自己口中的「潘德人」身份……

  羅格腦海中,那道披著厚重獅鷲板甲、騎著重灌戰馬的模糊身影,也漸漸與眼前的葛林重合起來。

  眼前這位葛林騎士……很可能就是當初救下自己的獅鷲騎士之一!

  想到這裡,羅格心裡一時間也冒出了不少疑問。

  對方為什麼會出現在卡拉撒伯爵麾下?

  當初另外兩名獅鷲騎士又去了哪裡?

  只是這些問題在腦海里轉了一圈後,羅格很快又壓了下去。

  葛林騎士顯然一直在刻意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

  羅格沉默片刻,很快便有了決定。

  等到了晚上,再把戈德一起叫上,戈德同樣經歷過當初那件事情。

  不管是感謝當初的救命之恩,還是歸還那件一直留在自己手裡的東西……

  有些事情,也該坦誠交流一番了。

  ……

  天色徹底暗下來以後,整個營地也漸漸安靜下來。

  除了負責守夜的隊員,大部分趕了一整天路的人都已經圍著各自的火堆休息。

  羅格找到戈德,把自己白天的猜測大致說了一遍。

  「你是說,葛林騎士很可能就是當初救我們的那三個人之一?」

  「只是猜測。」

  羅格朝不遠處的營地看了一眼,「不過可能性不小。」

  戈德仔細想了想,也很快點頭。

  當初那三名騎士突然出現,將他們從奴犯手裡救出來,這件事情他自然不會忘。

  兩人商量一番,很快便主動找上了葛林騎士。

  葛林剛剛處理完營地里的事情,聽說羅格準備請自己喝酒,倒是十分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三人單獨找了一處稍微安靜些的位置,生起一堆篝火,又在火架上串了幾塊烤肉。

  火焰噼啪作響,油脂從肉塊上緩緩滴落,落進炭火裡面,不時騰起一小簇火苗。

  羅格拿出一個酒囊,遞給了葛林。

  「葛林騎士,嘗嘗這個酒水。」

  葛林伸手接過,有些好奇地掂了掂。

  「酒?」

  「算是我們星火傭兵團的特產。」

  羅格笑了笑,「你嘗嘗味道怎麼樣。」

  葛林原本還沒有太在意。

  趕路的時候能有酒喝本就是一件不錯的事情,他拔開塞子,仰頭便喝了一口。

  一口酒水下肚,他臉上的表情便徹底變了。

  「這酒……」

  他又仔細抿了一小口。

  順滑的酒液順著喉嚨落下,一股熱意很快從胸腹間散開。

  葛林眼中的驚訝頓時更加明顯。

  「好酒!」

  他忍不住稱讚了一句,又看向羅格,「這真是你們傭兵團自己弄出來的?」

  「當然。」

  羅格笑著點頭。

  三人很快便圍著篝火閒聊起來。

  有酒有肉,再加上白天一路同行下來彼此已經熟悉不少,氣氛倒也沒有什麼拘束。

  羅格和戈德誰都沒有急著詢問他的身份。

  既然對方明顯不願主動透露,他們自然也不準備一上來便直接揭穿。

  酒囊里的酒喝了不少,架子上的烤肉也吃了大半,羅格慢慢將話題轉到了自己與戈德兩人身上。

  「說起來,葛林騎士可能想不到。」

  羅格撥了撥面前的柴火。

  「大半年以前,我和戈德兄弟還是被人拿繩子綁著,準備賣去辛加爾的俘虜。」

  葛林看了看羅格,又轉頭看了一眼戈德,臉上明顯多出了幾分興趣。

  想到如今羅格手下那一百多號人,還有白天見到的那些黑甲騎兵,葛林眼中的好奇頓時又重了幾分。

  「哦?快說說看,那我倒真有些好奇了,大半年時間,你們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羅格點了點頭,也沒有隱瞞,慢慢說起了大半年前的經歷。

  「大半年前,我們幾個還只是被一群奴犯抓住,準備賣到南邊辛加爾城的普通人。」

  葛林騎士原本已經送到嘴邊的酒囊停了下來。

  「送往辛加爾的路上?」

  「對。」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

  羅格看著面前的篝火,像是在回憶什麼。

  他沒有急著把事情一口氣說完,只是從那天被奴犯押送開始,慢慢講起了當時發生的事情。

  從一路南下,一直講到途中遇見那三名黑甲騎士,許多已經過去大半年的細節,也被他重新翻了出來。

  旁邊的戈德偶爾也會補充兩句。

  「三名黑色板甲騎士救了你們?」

  葛林握著酒囊的手停了一下。

  「對,就三名騎士。」

  「那三名騎士騎的都是重灌戰馬,身上的甲冑也很厚。」

  葛林騎士並沒有出聲,他只是默默聽著羅格與戈德兩人描述當日的情景。

  從羅格提到那三名騎士出現以後,他手裡的酒囊便再沒有送到嘴邊過。

  火光映照下,他臉上的表情依舊看不出什麼變化。

  可那雙眼睛,卻不時在羅格和戈德身上來回打量。

  等到羅格把事情講完,三人之間短暫地陷入了安靜,只剩下篝火里的木柴燒得噼啪作響。

  羅格與戈德對視了一眼,見葛林騎士始終沒有露出明顯異常,一時間也有些懷疑起自己的判斷。

  從頭到尾,眼前這位騎士除了多問了兩句,臉色始終平靜。

  羅格沉默片刻,最終還是伸手探進領口。

  既然都已經說到這裡了,那就沒必要繼續試探下去。

  他的手指很快勾住一根細繩,將一直貼身戴在脖頸上的東西慢慢取了下來。

  火光映照下,一枚精緻的掛墜落入掌心。

  「其實,當初還有一件事情。」

  「那三名騎士離開以後,我在附近撿到了這個。」

  話音落下。

  一直表現得十分平靜的葛林,目光瞬間落在了羅格掌心。

  這一刻,他臉上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雖然只是一瞬。

  可羅格依舊清楚看見,葛林握著酒囊的手明顯收緊了一些,呼吸也沉重了起來。

  羅格心中的最後一點懷疑,也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他沒有點破,只是像完全沒有發現葛林的異常一樣,將掛墜放在手掌上,讓對方看得更加清楚。

  短短几個呼吸以後,葛林騎士便恢復了平靜。

  「這東西……你的意思是,可能是那三位救下你們的騎士遺失的?」

  葛林沉默片刻,「你一直留到了現在?」

  「當然。」

  羅格低頭看著手裡的掛墜,點了點頭。

  「這東西光看做工和材質,顯然價值不菲。」

  「當初我們身上什麼都沒有,甚至連魚乾都吃不上,我當時真想拿去換錢!賣掉這個,至少夠我們過上很長一段時間的好日子。」

  羅格說到這裡笑了一下。

  「不過這是救命恩人遺失的東西,我要是真給賣了,那也太不像話了。」

  旁邊的戈德同樣點了點頭。

  葛林騎士目光始終落在羅格臉上。

  羅格繼續道:「所以這些日子,我一直把它帶在身上。」

  「我就想著,只要那三位騎士還活著,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再遇見。」

  「等真有那麼一天,也好親手把這件寶貝還給人家。」

  葛林騎士一時間沉默不語,篝火里的火焰輕輕晃動。

  過了片刻,他看向羅格的目光明顯柔和了不少。

  羅格似乎也有了幾分酒意,又伸手拿起旁邊另一個酒囊喝了一口。

  「說到底,我們兄弟幾個,這條命都是人家救下來的。」

  「要不是那三個騎士,我和戈德現在說不定早就被賣到辛加爾去了,哪還有今天的星火傭兵團。」

  戈德聽到這裡,也跟著點頭,「說得對。」

  羅格笑了笑。

  「所以我們早就想過,要是真有機會再碰上救命恩人,只要是我們力所能及的事情,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就是。」

  葛林靜靜看著面前兩人,他像是想說些什麼,可最後還是沒有開口,只是低頭看向了篝火。

  羅格也沒有繼續多言。

  話已經說到這種份上,他們該說的、該表達的,都已經擺在了這裡。

  至於葛林騎士到底是不是當初的三名騎士之一、為什麼仍然不願意承認身份,自然也有他自己的顧慮。

  就算不是,羅格也沒有什麼損失。

  過了一會兒,羅格才攤開手掌,再次露出那枚掛墜。

  「葛林騎士,像這種東西,你覺得我現在該怎麼辦?」

  羅格托著掛墜看了看。

  「是繼續帶在身上,還是想辦法儘快找到它原來的主人?」

  葛林騎士的目光再次落在掛墜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既然是你在那裡撿到的,又一直保管到了今天……」

  他緩緩開口:「那或許,這本身就是命運的安排。」

  羅格眉頭微微一動。

  葛林騎士臉上重新露出了一絲笑容。

  「我們古潘德人一直相信,秩序女神尤諾米亞始終注視著這片土地。」

  「世間許多看似偶然的相遇,未必真的只是偶然。」

  說到這裡,他又看了一眼羅格掌心的獅鷲掛墜。

  「既然它落到了你的手裡,而你又沒有因為貪圖它的價值將它賣掉,反倒一直儲存至今……」

  「……那就先好好保管著吧。」

  葛林停拿起酒囊喝了一口。

  「不要急切,不要憂慮。」

  「如果你們真的還有再見的一天,我想,尤諾米亞女神已經替你們安排好了那次相遇。」

  羅格看著重新低頭喝酒的葛林,沒有繼續追問。

  葛林臉上的神情已經恢復如常,顯然並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打算。

  有些事情,說到這裡已經足夠了。

  以後有的是機會慢慢弄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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