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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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水的事情暫定下來,托爾斯再次看向羅格。

  「首領,還有件事。」

  「維吉爾管事特意讓我問你的。」

  托爾斯坐直了些,「我們北上之前,有三名學者去了我們營地。」

  羅格很快想起那三個學者。

  當初從奴販手裡把人救下來以後,來到橋頭堡以前,他便讓三人先去他南邊營地。

  「他們人沒事吧?」

  托爾斯點了點頭,「都沒事……只是那個老學士要求很多。」

  「維吉爾管事給他們都安排了住處,不過以後具體讓他們做什麼,他沒法自己拿主意,讓我這次過來順便問問。」

  羅格想了想,當初讓三人前往營地,本來就是為了改進營地內的各項技術。

  那三個人懂材料,也接觸過不少器物和古代工藝,現在未必立刻派得上用場,但只要留在營地里,總比放走強。

  「先安置好他們。」

  「住處和吃的按營地內最高標準供應他們,需要什麼材料、物件,讓艾琳隊長決定,該置辦的都給他們置辦。」

  托爾斯點頭記下。

  羅格想了想,繼續道:「還有戰弓的事情。」

  「那三人懂得如何改進你們的戰弓,這很重要。」

  托爾斯神色頓時更認真了幾分。

  如今他們這些弓手使用的還是普通獵弓,受限於弓箭質量,幾乎已經成了營地內實力最弱的一批人。

  就連他這個弓兵隊長,在營地里也沒多少話語權,平日裡跟個透明人差不多。

  「讓那三個學者嘗試改進咱們營地內的戰弓。」

  羅格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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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訴艾琳隊長,他們要是提出需要什麼制弓材料,就儘量買回來,好木料、獸筋、獸角這些都可以收。」

  托爾斯聽到這裡,眼睛都亮了起來。若是戰弓真能改進,對他們這些弓手無疑大有好處。

  「首領放心吧,我回去會盯好這件事情的。」

  羅格點了點頭,也沒在改進弓箭上繼續往下說。

  這些東西急不來,先讓那三個學者願意幫助改進,能做到哪一步還難說。

  「他們去營地後,有沒有問起黑鋼的事情?」

  托爾斯愣了一下,很快點頭。

  「問過!」

  「到營地還沒兩天,就往鐵匠那邊跑了好幾次,還問老鐵匠哈羅德,營地里那些黑色甲片到底是什麼材料。」

  羅格對此並不意外。

  當初三人願意跟他走,本來就有一部分原因是沖著黑鋼來的。

  「讓老哈羅德鐵匠把剩下的黑鋼收好。」

  羅格語氣認真了些。

  「他們想研究,可以給一點邊角料,不過最好讓老鐵匠在旁邊看著。完整的黑鋼錠,還有已經打好的甲片,暫時別讓他們隨便碰!」

  「明白!」

  黑鋼現在主要用在星火老隊員身上,營地里真正接觸過的人本就不算多。

  事情交代得差不多,羅格的目光越過石桌,落向石堡外。

  剛買回來的五匹優良戰馬還拴在駐地旁邊。

  戈德那匹棕馬已經單獨牽到一側,剩下四匹正由幾名老隊員卸著馬具。

  羅格盯著看了一會兒。

  「你們明天就回去吧,把那四匹馬也帶回營地。」

  托爾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首領,這些是剛買的?」

  「對。」

  羅格點頭。

  「營地那邊鐵匠和工具都齊全,讓老鐵匠他們先試試,測試這幾匹戰馬在載著一個人的同時,還能掛多少東西。」

  「我要知道這些馬披上防護以後還能不能正常跑,能跑多久,跑完以後是什麼狀態。」

  騎手身上的甲只是其中一部分。

  真要往重灌騎兵的方向走,戰馬本身能不能披上馬鎧,同樣是關鍵。

  人和裝備都壓上去以後,馬還能不能保持速度,連續跑上一段之後會不會撐不住,這些都得先試過。

  不然現在想得再多,也只是空談。

  托爾斯把羅格的一項項安排都記了下來。

  ……

  數日後,烈獅王國,烈獅城。

  這座曾經作為舊潘德王都的古老城市,依舊保持著昔日的威嚴。

  王宮深處,宏偉的議事大殿由一根根粗大的灰白石柱撐起,兩側狹長高窗透進上午的光線,照在懸掛於石壁間的一面面金紅色雄獅長旗上。

  大殿盡頭,數級寬闊石階層層向上。

  一張通體泛著冷白光澤的王座,坐落在石階最高處。

  經歷數百年歲月,扶手與靠背邊緣已經留下些許磨痕,可銀色椅背上那頭昂首雄獅依舊清晰。

  數百年來,這張椅子上曾坐過古潘德開國皇帝卡瓦拉,也坐過潘德黃金時代的數代國王。

  如今坐在上面的,卻是當今的烈獅王阿爾弗雷德三世。

  自潘德歷204年阿爾弗雷德一世繼承古潘德王室以來,白銀王座便始終代表著潘德正統。

  到了阿爾弗雷德三世這一代,他已經在這張王座上掌權數十年。

  從古至今,白銀王座一直是潘德正統最醒目的象徵。

  如今的阿爾弗雷德三世已經不再年輕。

  棕色頭髮間夾雜著大片灰白,身材高挑,卻顯得有些瘦削。

  一件繡著金色雄獅紋章的深紅長袍披在肩上,讓他的身形顯得愈發修長。

  此時,大殿中央正跪著一名一路從東部邊境趕來的騎士。

  騎士低垂著頭,披風邊緣還殘留著長途趕路留下的塵泥。

  在他身前的石磚上,擺著一個已經開啟的木匣。

  裡面只有一件被鮮血浸透後重新晾乾的罩袍,以及幾件從短嚎鎮外戰場帶回來的證物。

  「陛下。」

  騎士將額頭壓得更低。

  「我家領主已經被害。」

  「他的頭顱……被那些人砍下來,掛在了鎮外道路旁的老樹上……」

  騎士繼續說了下去,將事情的整個經過描述了一遍。

  大殿裡原本還隱約存在的低聲議論,此時也徹底消失了。

  阿爾弗雷德三世坐在白銀王座上沒有開口。

  他的目光越過階下眾人,最終停在木匣里那件沾血的罩袍上。

  阿爾弗雷德三世沉默了片刻,「你家領主向誰宣誓效忠?」

  跪在大殿中央的騎士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

  「陛下,我家領主效忠於長嘯堡領主。」

  「長嘯堡……」

  阿爾弗雷德三世輕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那裡距離菲爾茲威控制的土地已經很近,數十年來,兩邊的商隊、巡騎乃至領主私兵之間,摩擦一直沒有斷過。

  「那麼,長嘯堡那邊知道這件事了嗎?」

  騎士咬了咬牙,還是繼續道:「我離開短嚎鎮以前,就已經讓人去長嘯堡報信。」

  大殿內幾名貴族相互看了一眼。

  白銀王座上的阿爾弗雷德三世微微眯起眼睛。

  「也就是說,你並沒有等長嘯堡的命令。」

  「你家領主是他的封臣。現在,你越過你家領主的封君,帶著證物直接來到白銀王座前?」

  老國王聲音並不大,卻讓跪在下方的騎士額頭慢慢滲出了汗水。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騎士沉默了幾息,隨後把腰背重新挺直了一些。

  「知道,陛下。」

  「可我曾向短嚎鎮領主大人宣過誓。」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明顯有些發緊。

  「我的領主死了。他帶出去的二十多名騎手和鎮裡守衛死了大半。」

  「如果我連這件事都不敢替他討一個說法,那我當初跪在他面前發的誓,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大殿裡沒有人出聲。

  騎士停了一下,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

  「而且……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阿爾弗雷德三世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說下去。」

  「這些日子,東邊已經發生過多次劫掠,不少村莊被搶,商隊被劫,還有人看到過從西邊來的武裝人員。」

  「可那些事情到了長嘯堡以後,大多都沒有了回應。」

  騎士抬起頭,第一次真正望向高處那張白銀王座。

  「也許長嘯堡的大人有自己的考慮,我沒資格議論他。」

  「可這一次死的是我的領主。」

  「我不相信繼續等下去,就一定會有人替他討回公道。」

  說完這些,騎士再次伏下身去。

  「所以我來了烈獅城。」

  阿爾弗雷德三世沒有立即回應。

  他活了太多年,見過的越級告狀、封臣爭端和貴族之間互相推諉的事情已經太多。

  他的視線重新落向那件染血罩袍,隨後又掃過階下那些已經神色各異的王國重臣。

  「王國的一名領主被殺了。」

  蒼老的聲音在大殿裡緩緩傳開。

  「有人進入烈獅的土地,殺害了王國的貴族,砍下他的頭顱,掛在道路旁邊示眾。」

  阿爾弗雷德三世的手掌輕輕落在白銀王座已經被歲月磨得光滑的扶手上。

  殿內沉默片刻,見國王已經有所表示,一名站在右側前排的老貴族率先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騎士,又轉向白銀王座。

  「陛下,短嚎鎮的領主已經死了。」

  「無論他效忠於誰,他都是烈獅土地上的貴族。如果王廷對此沒有交代,東邊那些小領主以後恐怕都不會心安。」

  這句話說出口,殿內不少人都微微點頭。

  不過很快,另一名大臣也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陛下,這件事確實不能不管,不過臣以為,最好還是先查清楚一些。」

  他目光落向木匣里的血衣。

  「岡德斯那邊這兩年已經越來越亂,近來更有訊息說,一夥凡斯凱瑞海寇已經滲進了城塞,甚至能夠影響哈拉爾德麾下的人。」

  「這次襲擊究竟是哈拉爾德本人授意,還是那些海寇藉著他的名義做的,眼下恐怕還不能完全確定。」

  阿爾弗雷德三世沒有反駁,只重新看向跪在下面的騎士。

  「你能確認襲擊你家領主的人,來自岡德斯城塞?」

  「我確定!」

  騎士幾乎沒有猶豫。

  「倖存的科爾也能作證,他親眼看見過哈拉爾德麾下的人和那些西邊蠻子混在一起。」

  阿爾弗雷德三世聽完,只輕輕點了點頭。

  「夠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是不是哈拉爾德親自下的命令,可以以後再問。」

  「但他的人出現在那裡,有人打著他的紋章殺了烈獅的領主,這件事已經沒有疑問。」

  剛才那名大臣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退回了原位。

  就在這時,又有一名年紀稍輕的貴族走出佇列。

  「陛下,臣還有一件事擔憂。」

  「說。」

  「如果只是要求給個交代,自然沒有問題,但若是因此直接向西邊發動全面戰爭,王國內部恐怕會有不小的阻力。」

  這句話一出,大殿裡的氣氛頓時微妙了幾分。

  那名貴族繼續說道:「王國前幾年才跟北面的蠻子打過一場,損失至今沒有完全補回來。」

  「長嘯堡寧願忍氣吞聲,其他地方也有不少領主抱著差不多的想法。」

  「他們只願意守著自己的土地,可如果現在就要求所有封臣出兵,打一場不知道要持續多久的西部戰爭……」

  他頓了一下,沒有再把話說透。

  阿爾弗雷德三世卻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人心思安,想讓王國各地的領主全力支援一場西征,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況這些年來,他想重新收回西海岸的心思,在王國內部早已算不上什麼秘密。

  阿爾弗雷德三世靠在白銀王座上,手指緩緩摩挲著扶手邊緣。

  片刻以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誰說我要向西邊發動全面戰爭?」

  殿內眾人齊齊抬起頭。

  老國王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木匣中的血衣上。

  「我只要一個人……讓西海岸的背叛者們交出哈拉爾德!」

  大殿裡頓時安靜下來。

  阿爾弗雷德三世繼續說道:「我不要岡德斯城塞,也不要他們現在交還任何一座城。」

  「我只要哈拉爾德!」

  幾名老臣互相看了一眼,很快便明白了國王的意思。

  這個要求聽上去甚至稱不上過分。

  至少對烈獅國內的貴族而言,他們很難找到反對的理由。

  阿爾弗雷德三世沒有給眾人繼續爭論的時間。

  「書記官。」

  側邊一名宮廷書記官立刻走了出來。

  「陛下。」

  「擬兩份文書。」

  老國王坐直了一些。

  「第一份發往王國各地,把短嚎鎮發生的事情寫清楚,我要讓每一位領主都知道,烈獅的貴族在自己的土地上被人砍了頭。」

  書記官低頭應下。

  阿爾弗雷德三世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西方。

  「第二份,送去西海岸。」

  「告訴那些西海岸的領主們,烈獅城只給他們半月期限,我只要哈拉爾德和那些殺人的兇手。」

  「把人交出來,這件事就算過去。」

  「若是不交……」

  他輕輕靠回白銀王座。

  「那就讓烈獅的騎士們,自己去把人帶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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