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戰爭的陰雲
數日時間匆匆過去。
自從領主府開始將卡維萊德周邊發現海寇的警訊送往橋頭堡，羅格很快便發現，這份便利遠沒有最初想像中那麼輕鬆。
最開始幾天還算平靜，直到三天前，北面一座沿海村莊傳來訊息，有人在附近發現了一艘海寇長船。
橋頭堡收到警訊後，羅格沒有耽擱，當即帶著一隊騎兵老隊員趕了過去。
只是等他們找到地方時，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那群海寇已經從村莊搶走了一批財物，此時正沿著沙灘朝停船的海灣撤退。
雙方隔著一段距離打了個照面，二十多個海寇顯然也沒想到騎兵會這麼快趕來，他們根本沒有留下交戰的意思。
海寇人數不多，看見騎兵根本沒有停下來交戰的意思，扔掉重物死命逃回了長船。
羅格帶著騎兵一路追到海邊。
等騎兵衝到岸邊時，長船已經離開淺灘。
他們最終也留下了兩具海寇屍體，可剩下的人還是帶著搶來的部分財物逃出了淺灣。
前天上午，南邊又傳來了敵情。
羅格帶著人趕到出事的村莊以後，才發現所謂的海寇，只是幾名從北邊過來的武裝商隊護衛。
白跑一趟，幾個跟著過去的老隊員一路上沒少抱怨訊息不準確。
可誰也沒想到，當天傍晚，真正的海寇便在另一處海岸露了頭。
接下來的幾天裡，類似的敵情明顯多了起來。
羅格原本每天都會抽出固定時間訓練剛招進來的五十名步兵，如今也被這些接連不斷的襲擊打亂。
橋頭堡外，五十名新人仍舊由幾名星火老隊員帶著訓練長槍陣型。
他們這幾天見得最多的，是一批批全副武裝的老隊員匆匆上馬。
有時上午剛剛出發，下午人便回來了，隨行帶回來的還有幾具海寇屍體以及繳獲的兵器和甲冑。
幾次戰鬥下來，已經有少部分新人換上了繳獲來的皮甲和鎖子甲。
雖然大多陳舊，不少甚至已經損壞，但對於這些剛加入星火傭兵團沒幾天的人來說，已經比最初強了不少。
午後的訓練剛剛結束。
羅格坐在石堡外，簡單吃了點東西，還沒來得及休息多久，遠處道路上便再次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沒過多久，一名騎手便衝過石橋，在守軍前勒住戰馬。
「羅格首領，北邊又發現海寇了！」
剛擰開水囊的戈德動作頓了一下，忍不住往旁邊吐了口唾沫。
「這幫海寇是不是商量好了？一邊剛消停，另一邊就冒出來一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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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幾名老隊員聽見這話，也下意識朝騎手看了過去。
這幾天他們已經來回跑了不少趟，幾乎沒有哪一天真正閒下來過。
羅格沒有接話，只是起身走到騎手面前，把訊息重新確認了一遍：
距離橋頭堡十幾里外，一群漁民在海邊發現了一條停靠的長船，附近還有人親眼看見四十多個攜帶盾牌和戰斧的凡斯凱瑞海寇離開海岸，正朝內陸方向走。
羅格聽完，抬頭看向不遠處的馬廄。
上午剛剛出去過一趟的幾匹戰馬已經卸下馬具，此時正低著頭吃草。
「換馬！」
羅格站起身，周圍幾名老隊員立刻動了起來。
有人重新檢查弩箭和標槍，有人已經朝馬廄快步走去。
連續幾天的出動下來，所有人都熟悉了這套流程，根本不需要羅格再多說什麼。
星火如今三十多名老隊員，新兵的訓練和橋頭堡里的財物都需要有人照看，因此每次出動，羅格都會留下幾個人負責守衛和管理新人。
剩下的人則分批使用現有的五十匹戰馬，正好能夠輪換。
沒過多久，二十多匹戰馬便再次被牽出了馬廄。
羅格翻身上馬，其他老隊員緊隨其後。
急促的馬蹄聲很快響徹橋頭堡。
二十多騎接連踏過石橋，沿著北面的道路疾馳而去。
……
等羅格帶著人趕到北面的海岸時，已經是一個多時辰以後。
可海面上早已不見了長船的影子。
羅格騎著黑馬沿沙灘往前走了一段。
濕沙上還能看到凌亂的腳印，其中夾雜著幾道明顯的拖痕。
戈德從後面趕了上來，看著眼前留下的痕跡，臉色有些難看。
「又來晚了。」
這已經是最近幾天第三次撲空。
若是放在以前，一支海寇從登陸、尋找目標，再到搶掠撤走，往往要耽擱不短的時間。
可最近碰上的這些海寇明顯謹慎了許多。
有些甚至根本不往村莊裡闖，只沿著海岸附近的道路和零散農場尋找機會，能搶多少便搶多少。
一旦發現周圍情況不對，便立刻撤回海邊，乘船離開。
星火騎兵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憑空越過二三十里的道路。
羅格在沙灘上又看了一會兒，沒有繼續耽擱，很快便帶著眾人調轉馬頭。
等他們返回橋頭堡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連續奔跑幾十里的戰馬明顯疲憊了不少，剛進駐地，便被老隊員牽去馬廄飲水休息。
訓練場邊，五十名新人也已經結束了當天的訓練。
幾個負責帶隊的老隊員正領著他們收拾木盾和訓練長槍。
羅格從旁邊經過時，腳步稍稍慢了一些。
這五十個人招進來以後，星火的人數一下增加了大半。
可真碰上這種需要在幾十里範圍內來回奔波的情況，他能夠立刻帶出去的，依舊還是原先那三十多名騎著戰馬的老隊員。
這些步兵暫時竟然用不上！
羅格原本擴充步兵，是為了以後再碰上人數更多的海寇時，手裡能有一批人頂住正面。
如今人已經招到了，可新的問題也跟著擺在眼前。
西海岸實在太長。
那些海寇分散開來，從不同地方登陸，搶完就走，根本不給集中人手慢慢應對的機會。
橋頭堡能收到的訊息越多，羅格越清楚地看到，他們手裡這點人能照顧到的地方究竟有多局限。
回到石堡住處，羅格站在桌邊，再次攤開了幾張簡陋的地圖。
短短几天時間，幾處送來過警訊的地方已經被他陸續做上了記號。
北面有，南面也有，其中一些地方相隔足足幾十里。
羅格低頭盯著那些標記看了許久，繼續這麼來回救火，人況且不說，馬匹遲早有累垮的時候。
……
第二天清晨。
數百里外的東部邊境，天色才剛剛放亮。
短嚎鎮外的道路還籠著一層薄霧。
昨夜下過一場小雨，泥濘的路面上留下了大片雜亂的車轍和馬蹄印。
幾輛準備趕早出鎮的馬車剛剛駛出鎮外，車伕忽然拉緊韁繩，整個人僵在了車座上。
道路旁那棵老樹下，一顆人頭被繩索吊在低垂的枝杈上。
棕紅色的頭髮被血水黏在額前，斷裂的脖頸下方還殘留著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
訊息很快傳回鎮裡。
最先趕來的幾名守衛撥開圍觀的人群，其中一人剛抬頭看清那張臉，神色瞬間變了。
「是領主大人！快去叫人！」
這一聲喊出來，周圍頓時亂了。
原本還站在遠處觀望的人紛紛往後退，有人轉身朝鎮裡跑去，領主遇害的訊息也隨之迅速傳進短嚎鎮。
沒過多久，幾十名手持長槍的守衛匆匆趕到鎮外。
當其中幾名年紀稍大的守衛真正走近那棵老樹時，腳步全都慢了下來。
掛在上面的那張臉，他們再熟悉不過。
那是短嚎鎮的領主！
昨天傍晚，短嚎鎮的領主還曾帶著人從這裡出鎮。
邊境南面的幾處農莊突然遭到襲擊，有人看見數十名武裝人員闖入農莊，搶走糧食和牲畜。
類似的事情過去極少發生。
領主得到訊息以後，當即帶著二十多名騎手和一批鎮守衛追了出去。
可從昨晚一直到天亮，都沒有一個人回來。
如今第一個回到短嚎鎮的，卻只有他的頭顱。
一名守衛踩著泥水走到樹下，伸手想要解開綁在枝杈上的繩索。
樹皮上還殘留著暗紅色血跡。
顯然這顆頭顱被掛上來的時間不會太久。
人群後面，不知道是誰低聲問了一句：「其他騎手呢？都出意外了嗎？！」
沒人能回答。
薄霧尚未散去，路面上的馬蹄印雜亂地延伸向遠處，卻看不見一個回來的人影。
……
很快，短嚎鎮便派出幾名騎手，沿著昨晚領主離開的方向一路往南追去。
不到半個時辰，他們就在距離小鎮幾里外的一片低坡後發現了屍體。
十幾具被扒去甲冑和衣物的屍體橫倒在泥地里。
昨夜的雨水已經把地上的血沖淡了不少，卻沖不掉這裡發生過激烈戰鬥的痕跡。
斷裂的長槍陷在泥水中，幾面盾牌被戰斧劈得開裂，旁邊還倒著幾匹被砍死的戰馬。
林子外聚著一群烏鴉，被馬蹄聲驚起以後盤旋了一圈，很快又落回附近的枝頭。
幾名騎手順著戰場留下的痕跡繼續向前檢視。
凌亂的馬蹄印一直延伸到低坡附近，道路兩側的林地明顯遭到過大範圍踩踏。
領主的人應該是在這裡追上了襲擊者。
對方顯然早有準備。
短嚎鎮領主的屍體最終在一片灌木附近被找到。
他身上的甲冑和外衣全都被剝走，脖頸上只剩下一道粗糙的斷口，軀體更是被砍得血肉模糊。
若不是其中一名騎手認出了他手臂上那道熟悉的舊疤，甚至很難將眼前這具無頭屍體和昨天還騎馬離開短嚎鎮的領主聯絡在一起。
幾名面色慘白的騎手沉默著站在旁邊，一時無言。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林子裡忽然響起一陣動靜。
幾個人同時拔出武器。
枝葉晃動間，一個渾身沾滿泥水和血跡的人踉蹌著從樹後走了出來，沒走兩步便跪倒在地。
「是科爾！科爾還活著！！」
幾名騎手立刻趕過去把人扶了起來。
科爾身上有好幾處傷口，好在都沒有傷到要害，只是失血和在林子裡躲了一夜，讓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眾人給他餵了些水，又讓他緩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把話說完整。
「是西邊的菲爾茲威人！！」
科爾喘著粗氣，聲音依舊有些發顫。
「他們人很多，早就在林子裡等著了。我們追到這裡以後，兩邊突然都衝出了人。」
「領主大人想帶我們衝出去，可最後還是沒能沖開。」
旁邊一名騎手沉著臉問道：「你確定看清楚了？真是菲爾茲威人？」
科爾抬起頭，眼裡的血絲還沒有散去。
「我不會認錯。」
「那些人拿著戰斧和大圓盾，還有人身上帶著哈拉爾德家族的紋章！」
聽見最後一句，周圍幾人的神色終於變了。
科爾咬了咬牙，繼續說道：「我以前在邊境見過哈拉爾德手下的人。他們裡面有人穿著一樣的罩袍，幾面盾牌也是他們慣用的樣式。」
幾名騎手互相看了一眼，面色都變了。
冷風穿過濕冷的樹林，吹得枝葉沙沙作響。
隨後，他們又在附近仔細搜查了一遍。
林地和泥地間留下了不少襲擊者遺落的東西，除了斷裂的兵器和破損的圓盾之外，還有幾件已經被鮮血浸透的罩袍。
顯然，昨夜領主的人也殺死過一些襲擊者，只不過屍體已經被對方帶走。
帶隊的騎手蹲在地上，將其中一件罩袍翻過來。
沾著泥血的紋樣依舊能夠辨認。
他看了許久，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領主被殺並不算結束，那些人還割下了他的頭顱，連夜帶到短嚎鎮附近，掛在所有進出小鎮的人都能看見的老樹上。
他們根本沒有掩飾這場襲擊的意思，這是明晃晃的挑釁！
守衛很快將領主的屍體運回鎮內，那顆掛在樹上的頭顱也被取了下來，用厚布仔細包好，一同送進領主府。
可事情已經不可能再壓下去了。
清晨準備出城的商人、農夫，還有最早趕到鎮外的守衛，全都親眼看見了那顆掛在樹上的頭顱。
不過一個上午，昨夜發生的事情便傳遍了短嚎鎮。
領主死了！
跟著他出城的騎手和守衛也徹底折損在外。
領主府里很快聚集起短嚎鎮剩下的官員，以及幾名在當地頗有身份的騎士。
長桌上擺著剛剛從戰場帶回來的圓盾、罩袍和斷裂的兵器。
僥倖活下來的科爾躺在一旁的軟墊上，身上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過，臉色依舊蒼白。
他再次把昨夜發生的事情重複了一遍。
坐在長桌旁的一名年長騎士始終沒有開口。
直到科爾說完，他才伸手拿起那件染血的罩袍，將沾滿泥污的一面緩緩翻了過來。
哈拉爾德家族紋章清晰可辨。
屋子裡一時間沒人說話。
死的是一名擁有自己封地的領主。
而對方不僅殺了他，還割下他的頭顱，特意送回短嚎鎮外示眾。
年長騎士盯著桌上的東西看了很久，終於抬起頭。
「把這些東西全部封起來，科爾也一起帶上，我們去王領！」
他的聲音不大，屋內的人目光全部落在了他身上：「這已經不是短嚎鎮自己的事情了。」
年長騎士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件帶著紋章的罩袍上。
「這是他們對我們王國下的戰書。」
……
當天中午，數封急信從短嚎鎮送了出去。
斥候一路快馬加鞭，將領主遇害、昨夜伏擊以及戰場上發現的那些證物一併送往附近的貴族領地。
短嚎鎮距離最近的一座貴族城堡並不算遠，傍晚以前，第一封急信便被送進了城堡。
此時的領主大廳內，一名身穿華服的大領主坐在上首位置，目光深沉。
隨著羊皮紙在廳內一眾騎士手中傳遞，大廳里原本還算平靜的氣氛很快沉了下來。
一名身穿板甲的騎士看完信件，將羊皮紙遞給身旁的人。
後者才看到一半，眉頭便已經皺了起來。
「領主大人，真是哈拉爾德的人幹的？」
大廳里一時間沒人開口。
坐在上首的大領主緩緩起身，走到了窗邊。
遠處的道路已經被暮色籠罩，夜色深沉。
許久之後，城堡主人才轉過身。
「各位。」
「短嚎鎮的訊息，想來已經有人送往王領了。」
幾名騎士都望向他。
大領主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語氣依舊平靜。
「至於到底是不是哈拉爾德的人幹的……」
他頓了一下，「按照白銀王座上那位的性子，就算不是他幹的，現在也一定是他幹的了。」
大廳里頓時安靜下來。
幾名騎士互相看了一眼，卻沒有人立即接話。
大領主繼續道：
「另外。」
「通知我麾下的封臣們，騎士們，各村各鎮，讓他們提前做好戰爭動員的準備。」
身旁一名騎士聞言，頓時大驚失色。
「領主大人，現在就開始動員？」
「是不是太早了？」
大領主看了他一眼。
「我的領地就在邊境！」
「提前準備吧！」
大領主伸手按住桌上的羊皮紙，目光落在短嚎鎮送來的那封急信上。
片刻之後，他才再次開口。
「況且……」
「西海岸數百年來，一直都是我們的領土。」
……
自從領主府開始將卡維萊德周邊發現海寇的警訊送往橋頭堡，羅格很快便發現，這份便利遠沒有最初想像中那麼輕鬆。
最開始幾天還算平靜，直到三天前，北面一座沿海村莊傳來訊息，有人在附近發現了一艘海寇長船。
橋頭堡收到警訊後，羅格沒有耽擱，當即帶著一隊騎兵老隊員趕了過去。
只是等他們找到地方時，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那群海寇已經從村莊搶走了一批財物，此時正沿著沙灘朝停船的海灣撤退。
雙方隔著一段距離打了個照面，二十多個海寇顯然也沒想到騎兵會這麼快趕來，他們根本沒有留下交戰的意思。
海寇人數不多，看見騎兵根本沒有停下來交戰的意思，扔掉重物死命逃回了長船。
羅格帶著騎兵一路追到海邊。
等騎兵衝到岸邊時，長船已經離開淺灘。
他們最終也留下了兩具海寇屍體，可剩下的人還是帶著搶來的部分財物逃出了淺灣。
前天上午，南邊又傳來了敵情。
羅格帶著人趕到出事的村莊以後，才發現所謂的海寇，只是幾名從北邊過來的武裝商隊護衛。
白跑一趟，幾個跟著過去的老隊員一路上沒少抱怨訊息不準確。
可誰也沒想到，當天傍晚，真正的海寇便在另一處海岸露了頭。
接下來的幾天裡，類似的敵情明顯多了起來。
羅格原本每天都會抽出固定時間訓練剛招進來的五十名步兵，如今也被這些接連不斷的襲擊打亂。
橋頭堡外，五十名新人仍舊由幾名星火老隊員帶著訓練長槍陣型。
他們這幾天見得最多的，是一批批全副武裝的老隊員匆匆上馬。
有時上午剛剛出發，下午人便回來了，隨行帶回來的還有幾具海寇屍體以及繳獲的兵器和甲冑。
幾次戰鬥下來，已經有少部分新人換上了繳獲來的皮甲和鎖子甲。
雖然大多陳舊，不少甚至已經損壞，但對於這些剛加入星火傭兵團沒幾天的人來說，已經比最初強了不少。
午後的訓練剛剛結束。
羅格坐在石堡外，簡單吃了點東西，還沒來得及休息多久，遠處道路上便再次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沒過多久，一名騎手便衝過石橋，在守軍前勒住戰馬。
「羅格首領，北邊又發現海寇了！」
剛擰開水囊的戈德動作頓了一下，忍不住往旁邊吐了口唾沫。
「這幫海寇是不是商量好了？一邊剛消停，另一邊就冒出來一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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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幾名老隊員聽見這話，也下意識朝騎手看了過去。
這幾天他們已經來回跑了不少趟，幾乎沒有哪一天真正閒下來過。
羅格沒有接話，只是起身走到騎手面前，把訊息重新確認了一遍：
距離橋頭堡十幾里外，一群漁民在海邊發現了一條停靠的長船，附近還有人親眼看見四十多個攜帶盾牌和戰斧的凡斯凱瑞海寇離開海岸，正朝內陸方向走。
羅格聽完，抬頭看向不遠處的馬廄。
上午剛剛出去過一趟的幾匹戰馬已經卸下馬具，此時正低著頭吃草。
「換馬！」
羅格站起身，周圍幾名老隊員立刻動了起來。
有人重新檢查弩箭和標槍，有人已經朝馬廄快步走去。
連續幾天的出動下來，所有人都熟悉了這套流程，根本不需要羅格再多說什麼。
星火如今三十多名老隊員，新兵的訓練和橋頭堡里的財物都需要有人照看，因此每次出動，羅格都會留下幾個人負責守衛和管理新人。
剩下的人則分批使用現有的五十匹戰馬，正好能夠輪換。
沒過多久，二十多匹戰馬便再次被牽出了馬廄。
羅格翻身上馬，其他老隊員緊隨其後。
急促的馬蹄聲很快響徹橋頭堡。
二十多騎接連踏過石橋，沿著北面的道路疾馳而去。
……
等羅格帶著人趕到北面的海岸時，已經是一個多時辰以後。
可海面上早已不見了長船的影子。
羅格騎著黑馬沿沙灘往前走了一段。
濕沙上還能看到凌亂的腳印，其中夾雜著幾道明顯的拖痕。
戈德從後面趕了上來，看著眼前留下的痕跡，臉色有些難看。
「又來晚了。」
這已經是最近幾天第三次撲空。
若是放在以前，一支海寇從登陸、尋找目標，再到搶掠撤走，往往要耽擱不短的時間。
可最近碰上的這些海寇明顯謹慎了許多。
有些甚至根本不往村莊裡闖，只沿著海岸附近的道路和零散農場尋找機會，能搶多少便搶多少。
一旦發現周圍情況不對，便立刻撤回海邊，乘船離開。
星火騎兵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憑空越過二三十里的道路。
羅格在沙灘上又看了一會兒，沒有繼續耽擱，很快便帶著眾人調轉馬頭。
等他們返回橋頭堡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連續奔跑幾十里的戰馬明顯疲憊了不少，剛進駐地，便被老隊員牽去馬廄飲水休息。
訓練場邊，五十名新人也已經結束了當天的訓練。
幾個負責帶隊的老隊員正領著他們收拾木盾和訓練長槍。
羅格從旁邊經過時，腳步稍稍慢了一些。
這五十個人招進來以後，星火的人數一下增加了大半。
可真碰上這種需要在幾十里範圍內來回奔波的情況，他能夠立刻帶出去的，依舊還是原先那三十多名騎著戰馬的老隊員。
這些步兵暫時竟然用不上！
羅格原本擴充步兵，是為了以後再碰上人數更多的海寇時，手裡能有一批人頂住正面。
如今人已經招到了，可新的問題也跟著擺在眼前。
西海岸實在太長。
那些海寇分散開來，從不同地方登陸，搶完就走，根本不給集中人手慢慢應對的機會。
橋頭堡能收到的訊息越多，羅格越清楚地看到，他們手裡這點人能照顧到的地方究竟有多局限。
回到石堡住處，羅格站在桌邊，再次攤開了幾張簡陋的地圖。
短短几天時間，幾處送來過警訊的地方已經被他陸續做上了記號。
北面有，南面也有，其中一些地方相隔足足幾十里。
羅格低頭盯著那些標記看了許久，繼續這麼來回救火，人況且不說，馬匹遲早有累垮的時候。
……
第二天清晨。
數百里外的東部邊境，天色才剛剛放亮。
短嚎鎮外的道路還籠著一層薄霧。
昨夜下過一場小雨，泥濘的路面上留下了大片雜亂的車轍和馬蹄印。
幾輛準備趕早出鎮的馬車剛剛駛出鎮外，車伕忽然拉緊韁繩，整個人僵在了車座上。
道路旁那棵老樹下，一顆人頭被繩索吊在低垂的枝杈上。
棕紅色的頭髮被血水黏在額前，斷裂的脖頸下方還殘留著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
訊息很快傳回鎮裡。
最先趕來的幾名守衛撥開圍觀的人群，其中一人剛抬頭看清那張臉，神色瞬間變了。
「是領主大人！快去叫人！」
這一聲喊出來，周圍頓時亂了。
原本還站在遠處觀望的人紛紛往後退，有人轉身朝鎮裡跑去，領主遇害的訊息也隨之迅速傳進短嚎鎮。
沒過多久，幾十名手持長槍的守衛匆匆趕到鎮外。
當其中幾名年紀稍大的守衛真正走近那棵老樹時，腳步全都慢了下來。
掛在上面的那張臉，他們再熟悉不過。
那是短嚎鎮的領主！
昨天傍晚，短嚎鎮的領主還曾帶著人從這裡出鎮。
邊境南面的幾處農莊突然遭到襲擊，有人看見數十名武裝人員闖入農莊，搶走糧食和牲畜。
類似的事情過去極少發生。
領主得到訊息以後，當即帶著二十多名騎手和一批鎮守衛追了出去。
可從昨晚一直到天亮，都沒有一個人回來。
如今第一個回到短嚎鎮的，卻只有他的頭顱。
一名守衛踩著泥水走到樹下，伸手想要解開綁在枝杈上的繩索。
樹皮上還殘留著暗紅色血跡。
顯然這顆頭顱被掛上來的時間不會太久。
人群後面，不知道是誰低聲問了一句：「其他騎手呢？都出意外了嗎？！」
沒人能回答。
薄霧尚未散去，路面上的馬蹄印雜亂地延伸向遠處，卻看不見一個回來的人影。
……
很快，短嚎鎮便派出幾名騎手，沿著昨晚領主離開的方向一路往南追去。
不到半個時辰，他們就在距離小鎮幾里外的一片低坡後發現了屍體。
十幾具被扒去甲冑和衣物的屍體橫倒在泥地里。
昨夜的雨水已經把地上的血沖淡了不少，卻沖不掉這裡發生過激烈戰鬥的痕跡。
斷裂的長槍陷在泥水中，幾面盾牌被戰斧劈得開裂，旁邊還倒著幾匹被砍死的戰馬。
林子外聚著一群烏鴉，被馬蹄聲驚起以後盤旋了一圈，很快又落回附近的枝頭。
幾名騎手順著戰場留下的痕跡繼續向前檢視。
凌亂的馬蹄印一直延伸到低坡附近，道路兩側的林地明顯遭到過大範圍踩踏。
領主的人應該是在這裡追上了襲擊者。
對方顯然早有準備。
短嚎鎮領主的屍體最終在一片灌木附近被找到。
他身上的甲冑和外衣全都被剝走，脖頸上只剩下一道粗糙的斷口，軀體更是被砍得血肉模糊。
若不是其中一名騎手認出了他手臂上那道熟悉的舊疤，甚至很難將眼前這具無頭屍體和昨天還騎馬離開短嚎鎮的領主聯絡在一起。
幾名面色慘白的騎手沉默著站在旁邊，一時無言。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林子裡忽然響起一陣動靜。
幾個人同時拔出武器。
枝葉晃動間，一個渾身沾滿泥水和血跡的人踉蹌著從樹後走了出來，沒走兩步便跪倒在地。
「是科爾！科爾還活著！！」
幾名騎手立刻趕過去把人扶了起來。
科爾身上有好幾處傷口，好在都沒有傷到要害，只是失血和在林子裡躲了一夜，讓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眾人給他餵了些水，又讓他緩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把話說完整。
「是西邊的菲爾茲威人！！」
科爾喘著粗氣，聲音依舊有些發顫。
「他們人很多，早就在林子裡等著了。我們追到這裡以後，兩邊突然都衝出了人。」
「領主大人想帶我們衝出去，可最後還是沒能沖開。」
旁邊一名騎手沉著臉問道：「你確定看清楚了？真是菲爾茲威人？」
科爾抬起頭，眼裡的血絲還沒有散去。
「我不會認錯。」
「那些人拿著戰斧和大圓盾，還有人身上帶著哈拉爾德家族的紋章！」
聽見最後一句，周圍幾人的神色終於變了。
科爾咬了咬牙，繼續說道：「我以前在邊境見過哈拉爾德手下的人。他們裡面有人穿著一樣的罩袍，幾面盾牌也是他們慣用的樣式。」
幾名騎手互相看了一眼，面色都變了。
冷風穿過濕冷的樹林，吹得枝葉沙沙作響。
隨後，他們又在附近仔細搜查了一遍。
林地和泥地間留下了不少襲擊者遺落的東西，除了斷裂的兵器和破損的圓盾之外，還有幾件已經被鮮血浸透的罩袍。
顯然，昨夜領主的人也殺死過一些襲擊者，只不過屍體已經被對方帶走。
帶隊的騎手蹲在地上，將其中一件罩袍翻過來。
沾著泥血的紋樣依舊能夠辨認。
他看了許久，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領主被殺並不算結束，那些人還割下了他的頭顱，連夜帶到短嚎鎮附近，掛在所有進出小鎮的人都能看見的老樹上。
他們根本沒有掩飾這場襲擊的意思，這是明晃晃的挑釁！
守衛很快將領主的屍體運回鎮內，那顆掛在樹上的頭顱也被取了下來，用厚布仔細包好，一同送進領主府。
可事情已經不可能再壓下去了。
清晨準備出城的商人、農夫，還有最早趕到鎮外的守衛，全都親眼看見了那顆掛在樹上的頭顱。
不過一個上午，昨夜發生的事情便傳遍了短嚎鎮。
領主死了！
跟著他出城的騎手和守衛也徹底折損在外。
領主府里很快聚集起短嚎鎮剩下的官員，以及幾名在當地頗有身份的騎士。
長桌上擺著剛剛從戰場帶回來的圓盾、罩袍和斷裂的兵器。
僥倖活下來的科爾躺在一旁的軟墊上，身上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過，臉色依舊蒼白。
他再次把昨夜發生的事情重複了一遍。
坐在長桌旁的一名年長騎士始終沒有開口。
直到科爾說完，他才伸手拿起那件染血的罩袍，將沾滿泥污的一面緩緩翻了過來。
哈拉爾德家族紋章清晰可辨。
屋子裡一時間沒人說話。
死的是一名擁有自己封地的領主。
而對方不僅殺了他，還割下他的頭顱，特意送回短嚎鎮外示眾。
年長騎士盯著桌上的東西看了很久，終於抬起頭。
「把這些東西全部封起來，科爾也一起帶上，我們去王領！」
他的聲音不大，屋內的人目光全部落在了他身上：「這已經不是短嚎鎮自己的事情了。」
年長騎士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件帶著紋章的罩袍上。
「這是他們對我們王國下的戰書。」
……
當天中午，數封急信從短嚎鎮送了出去。
斥候一路快馬加鞭，將領主遇害、昨夜伏擊以及戰場上發現的那些證物一併送往附近的貴族領地。
短嚎鎮距離最近的一座貴族城堡並不算遠，傍晚以前，第一封急信便被送進了城堡。
此時的領主大廳內，一名身穿華服的大領主坐在上首位置，目光深沉。
隨著羊皮紙在廳內一眾騎士手中傳遞，大廳里原本還算平靜的氣氛很快沉了下來。
一名身穿板甲的騎士看完信件，將羊皮紙遞給身旁的人。
後者才看到一半，眉頭便已經皺了起來。
「領主大人，真是哈拉爾德的人幹的？」
大廳里一時間沒人開口。
坐在上首的大領主緩緩起身，走到了窗邊。
遠處的道路已經被暮色籠罩，夜色深沉。
許久之後，城堡主人才轉過身。
「各位。」
「短嚎鎮的訊息，想來已經有人送往王領了。」
幾名騎士都望向他。
大領主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語氣依舊平靜。
「至於到底是不是哈拉爾德的人幹的……」
他頓了一下，「按照白銀王座上那位的性子，就算不是他幹的，現在也一定是他幹的了。」
大廳里頓時安靜下來。
幾名騎士互相看了一眼，卻沒有人立即接話。
大領主繼續道：
「另外。」
「通知我麾下的封臣們，騎士們，各村各鎮，讓他們提前做好戰爭動員的準備。」
身旁一名騎士聞言，頓時大驚失色。
「領主大人，現在就開始動員？」
「是不是太早了？」
大領主看了他一眼。
「我的領地就在邊境！」
「提前準備吧！」
大領主伸手按住桌上的羊皮紙，目光落在短嚎鎮送來的那封急信上。
片刻之後，他才再次開口。
「況且……」
「西海岸數百年來，一直都是我們的領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