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隊伍後邊的尾隨者
下午時分的陽光已經不再像正午時那般熾烈。
休整過後，原本散在溪流附近的騎士與騎兵們陸續上馬。
隨著豪華馬車緩緩駛回主路，幾支隊伍再次拉開距離，繼續沿著道路向北。
整支隊伍的行進方式悄然發生了變化。
此前一路上，星火傭兵團的輕騎隊員們幾乎承擔了最外圍的探路與警戒任務。
羅格與伊瓦爾交流過後，重新上路以後，隊員們便被收回了許多。
羅格並沒有讓隊員們完全停止警戒。
自身的安全終究還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是不再像上午那樣，頻繁將騎手們派到隊伍之外。
幾名隊員依舊輪流觀察前後道路，也有人繼續留意著兩側林地。
更多人則開始跟隨羅格保持穩定速度前進，儘可能節省馬匹體力。
另一邊，艾丁家族與卡拉撒家族的騎士也很自然地將原本的警戒範圍向外擴充套件了不少。
幾名騎士陸續脫離隊伍，沿著主路提前向前偵查。
側翼也有人主動拉開距離。
尤其是那位安娜小姐那輛馬車附近，卡拉撒家族的騎士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放鬆過。
羅格騎馬跟在隊伍後方，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事實上，那些家族騎士此前就從未真正把安全完全交給星火傭兵團過。
上午星火騎兵願意主動向外探路，他們自然不會拒絕。
如今星火的人收了回來，他們也只是重新將原本屬於自己的職責延伸了出去。
羅格他們不願一直幹活，這事情沒有引起任何爭執。
甚至那些在這幾天有些習慣星火傭兵團的騎兵在前方探路的騎士們，也沒有對此表現出不滿。
彷佛有沒有這些傭兵，對他們而言都沒有太大的區別。
對於卡拉撒家族的人來說，保護該保護之人才是他們真正的職責。
若是連自家小姐的安危都完全寄托在一群臨時同行的傭兵身上，反倒不像是一個伯爵家族培養出來的騎士會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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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格對此倒沒有什麼想法，換作是他，也不會把真正重要之人的安全，完全交到一群並不熟悉的人手裡。
看了一陣，目光落在了那些騎士胯下的戰馬上。
雙方之間的差距，在這種時候顯得格外明顯。
星火傭兵團這些戰馬的來源太雜。
大多是過去陸續繳獲的普通乘騎馬，真正能夠稱得上好馬的，並沒有多少。
羅格自己胯下的大黑馬算得上一匹好馬。
戈德等少數人騎著的戰馬也不錯，可放到整支隊伍里，依舊改變不了整體上的差距。
那些伯爵家族騎士的坐騎明顯不一樣。
即使騎士身上披著更加沉重的甲冑，人與馬鎧裝備加在一起的負重也遠遠超過星火隊員們的輕騎，可連續趕了這麼長一段路以後，那些戰馬的狀態依舊保持得相當穩定。
羅格盯著這些貴族騎士們的戰馬打量了許久，眼熱不已。
優良戰馬這種東西，靠的是長年累月的底蘊積累。
不是羅格為隊員們添上幾套新甲、訓練幾個月就能夠補上的差距。
優良的牧場、長期繁育出來的優良血統、專門照料與馴養戰馬的人手等等，再到幾十年甚至更久時間一點點積累下來的軍備保障體系。
這些東西，都不是如今的星火能夠相比的。
至少現在還不行。
……
隊伍繼續北上。
隨著太陽漸漸向西偏移，沿途的行人也越來越少。
剛離開光嘯灣時，主路上偶爾還能看見趕著馬車南下的商人、往來於周邊村莊的農戶等等。
可走到這裡以後，道路上已經很難再看見普通商隊。
羅格一路觀察著道路兩側。
直到前方一座靠近道路的村莊逐漸出現在視野之中。
村莊規模並不大。
幾十間木屋順著一處平緩坡地散落開來，外圍原本還修建著一圈木柵。
只是如今，那圈木柵已經殘缺得厲害。
靠近道路的一側更是倒塌了大片。
繼續靠近以後，幾間被燒毀的房屋也逐漸展現出來。
其中兩間建在最外圍的木屋只剩下焦黑的木架，屋頂早已經燒沒了，周圍地面上還能看見大片殘垣斷壁。
靠近道路的位置，一輛兩輪板車側翻在溝邊。
羅格的視線在村莊裡緩緩掃過。
這裡並沒有想像中被襲擊後屍體遍地、徹底化為廢墟的場面。
幾間完好的木屋煙囪里，甚至還能看見些許炊煙緩緩升起。
顯然，村莊並沒有被徹底摧毀，這裡曾經遭遇過一次失敗的劫掠。
隨著道路上的馬蹄聲越來越近，村口附近的六七名青壯停下了手裡的事情。
有人拿起獵弓，也有人握住長矛與柴刀，警惕地盯著這隊北上的隊伍。
村莊裡的其他人也很快注意到了道路上的動靜。
幾個原本還在外面玩耍的孩子被大人迅速揪回去藏了起來。
有人躲在房屋門口，神色緊張地朝道路方向張望。
當走在最前面的卡拉撒家族騎士逐漸靠近，那些村民看清騎士身上的家族紋章以後，村口原本緊繃的氣氛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可也僅僅只是稍稍緩和。
那幾名拿著武器的青壯並沒有立即離開。
他們依舊站在殘缺的木柵後方，目送著整支隊伍從村莊外經過。
埃里克沒有讓隊伍停下。
前方的家族騎士只是稍稍放慢了速度，確認村莊周圍沒有其他異常以後，很快又重新恢復了原來的行進節奏。
羅格經過村莊外時，下意識朝裡面多看了一陣。
此前還在營地的時候，即便不斷有流民從北面湧來，對於羅格而言，真正的戰爭依舊隔著一段距離。
可眼前這座被燒毀了一角的村莊，卻第一次讓那些原本有些遙遠的戰事落到了眼前。
戰爭已經離這裡不遠了。
馬蹄踏過道路，村莊很快被隊伍甩在了身後。
而繼續向北以後，周圍的地勢也開始逐漸發生變化。
原本還算開闊平緩的土地出現了越來越多的起伏。
道路兩側的林地也變得愈發茂密。
有些地方，樹林甚至一直延伸到了道路邊緣。
主路本身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平直。
道路順著低緩的坡地與林間空隙不斷彎曲，有時候只需要繞過一個轉角，前後之間的視野便會被坡地與樹木徹底遮斷。
羅格看了一眼周圍場景的變化。
上午的時候，他還在判斷，若是在開闊道路上，哪怕有兩三百名步兵埋伏，也很難強行留下眼前這支幾乎全員騎乘的隊伍。
可真正進入這些狹窄地方以後，情況顯然就不同了。
道路越來越窄，兩側能夠活動的空間也在不斷縮小。
一旦前路受阻，戰馬能夠用來轉向活動，或者迅速拉開距離的空間，也會被大幅壓縮。
……
與此同時。
距離主路不遠的一處緩坡後方，十幾匹戰馬安靜地停在樹林邊緣。
騎手們散在不同位置，藉著林木與坡地遮住身影。
其中一名蓄著短須的男人半蹲在一塊岩石後方，眯起眼睛，盯著遠處那支規模不小的隊伍緩緩向北。
隔著相當一段距離，許多細節他看得並不清楚。
可那輛位於隊伍中間的豪華四輪馬車依舊十分醒目。
馬車前後都有騎士護衛，外圍還分散著數量不少的騎手。
短須男人看了許久，臉上的神情逐漸凝重起來。
「人數不太對。」
站在旁邊的騎手聞言，也從坡後探頭朝遠處看了一眼。
「老大，是他們嗎？」
「看情況，應該沒錯了。」
短須男人抬起手，指了指遠處那輛馬車。
「那輛四輪馬車，有四匹白馬拉車……」
「還有那些騎士身上的紋章圖案，都和訊息里的一樣。」
可隊伍明顯和他們之前收到的訊息不太一樣。
從這裡望去，只能隱約看清前後不斷移動的騎士身影。
哪怕不仔細去數，他也能看出來，眼前這支隊伍的騎手比訊息里多了不少。
尤其是靠後的位置。
那裡跟著一批數量不少的陌生騎兵。
他們身上的罩袍顏色十分統一，遠遠望去，只能看見一片整齊的綠色，以及胸前隱約可見的一團赤紅色火焰紋樣。
短須男人從來沒有見過，也沒聽說過它屬於哪個家族，或者哪支傭兵隊伍的標誌。
這批騎兵原本根本不在自己收到的訊息里。
更重要的是……那幾輛本該拖慢整個隊伍速度的糧車，同樣沒有出現。
「人數差得有些多……」旁邊的騎手壓低聲音道。
短須男人始終沉默不語。
他的目光依舊跟著遠處的隊伍緩緩移動。
按照原本得到的訊息，這支北上的隊伍雖然同樣有不少騎兵，卻遠沒有眼前這麼多，而且還帶著糧車。
若真是那樣，只要提前摸清路線，總能夠找到機會把他們拖住。
可現在不一樣了。
除去中間那輛四輪馬車，整支隊伍里幾乎所有武裝人員都騎著馬。
這樣的隊伍，真正麻煩是能不能將其拖住、留下。
一旦讓這些騎兵真正跑起來，兩條腿的人怎麼也不可能追上四條腿的馬。
短須男人沉默片刻開口道：「現在的情況，不是我們這些人能處理的。」
「立刻派人去北面，把這裡的情況提前送過去，讓北面的首領們決定怎麼做。」
旁邊幾名騎手沒有廢話，很快便有人牽出兩匹狀態最好的戰馬，兩名騎手翻身上馬，沿著林地後方的小路迅速向北離去。
短須男人目送兩人的身影徹底不見，這才重新把視線轉向遠處的目標上。
「咱們繼續跟著，距離拉開些，別讓前面的騎士發現了。」
他們本來的任務就不是正面作戰，既然眼下的情況已經明顯超出了預期，他們要做的便只是繼續盯著。
至於接下來究竟該怎麼處理，自然會有人做出決定。
十餘名騎手很快重新騎上馬匹，遠遠跟了上去。
他們沒有靠近主路，只借著道路兩側的林地與起伏地勢遮掩身形，始終保持著一段不容易被發現的距離，繼續跟著那支北上的隊伍。
……
傍晚的陽光透過枝葉間的縫隙灑落下來，在林間道路上投下一片片斑駁昏黃的光影。
埃里克帶隊進入這一段林區以後，整支隊伍的速度明顯比之前慢了不少。
道路本身並不算難走，只是彎道很多。
有些地方兩側林木距離道路不過十幾步，再往深處看去，視野很快便會被密密麻麻的樹幹徹底遮住。
埃里克麾下的騎士也明顯謹慎了不少。
前方始終有人提前探路，負責側翼警戒的騎士同樣沒有離開主隊太遠。
星火傭兵團的人即經不再承擔上午那種高頻率的遠哨任務，可真正進入這種視野受限的林區以後，沒有誰敢徹底放鬆下來。
幾名老隊員依舊觀察著道路兩側。
羅格同樣如此，他並沒有始終開著洞察之眼，只是在經過某些視野嚴重受限的位置時，才會重新觀察一遍周圍情況。
隊伍再次繞過一個彎道，前方道路很快消失在層層林木之間。
就連後方的視野，也被彎曲的道路與樹木迅速遮斷。
對別人而言，林間道路上視線受限，對於羅格而言卻與平原沒什麼區別。
就在羅格再次展開洞察掃視的時候，原本平靜的洞察範圍邊緣忽然出現了一道紅色身影。
羅格目光微微一頓。
很快，第二道紅色敵影也從洞察邊緣闖了進來。
隨後是第三道、第四道，十幾道……
那些目標距離並不算近。
幾乎都剛剛進入洞察一百七十米的覆蓋範圍，又因為樹林與彎曲道路的遮擋，不斷在視野邊緣出現、消失。
很快，一道熟悉的資訊浮現在羅格意識之中。
【僱傭騎手×17】
僱傭騎手！
羅格對這些兵種並不陌生。
當初還在東面的岡德斯城塞附近活動時，他曾經和同類的僱傭騎手交過手。
羅格眼神微微沉了下來。
十七名僱傭騎手，而且一直吊在隊伍後面。
他們在跟蹤。
至於這些人是什麼時候跟上來的，又是誰派來的，羅格現在並不清楚。
他也沒有急著去弄清楚。
至少眼下有一點可以確定，這些人是敵非友。
他們一直隔著一段距離尾隨著整支隊伍，並沒有主動靠近。
羅格繼續觀察了一陣。
確認清楚情況以後，羅格才催動胯下戰馬，朝著前方前進。
伊瓦爾就在前方不遠處。
羅格催馬靠了過去，伊瓦爾很快注意到了他。
「怎麼了？」伊瓦爾問道。
羅格來到近前，壓低聲音。「後面有十幾個騎手一直跟著呢。」
「應該是敵人。」
伊瓦爾目光微微一凝。
「十幾個？」
「十七個。」
羅格點了點頭，「進了林子以後，他們跟得近了一些。」
伊瓦爾沒有繼續追問。
「我去通知埃里克大人。」
羅格點了點頭，也沒有繼續停留。
他稍稍放緩馬速，很快重新回到了星火騎兵所在的位置。
伊瓦爾則立刻催馬上前，埃里克依舊騎在距離安娜馬車不遠的位置。
「埃里克大人。」
伊瓦爾來到近前，壓低聲音匯報。
埃里克轉過頭。
伊瓦爾繼續道，「後面有十幾個陌生騎手一直跟著我們。」
「已經跟了一段路，來意恐怕不善。」
埃里克朝後方看了一眼。
道路剛剛轉過一個彎，大片林木徹底擋住了視野，根本看不到更遠處的情況。
「是你的傭兵發現的……進了樹林以後才發現的？」
伊瓦爾點了點頭。
「這些尾巴應該是怕跟丟，距離拉近了一些，這才露出了蹤跡。」
十幾個騎手……一直保持著距離尾隨。
既沒有主動靠近，也沒有就此離開。
這種行為的目的其實並不難猜。
「是盯著我們的。」埃里克很快說道。
伊瓦爾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埃里克看向前方，真正麻煩的，從來都不是後面的這十幾個騎手本身。
以這點人手，對他們這支隊伍根本構不成什麼威脅。
可只要這些人始終跟在後面，他們接下來走哪條路、行進得有多快，甚至晚上準備在哪裡落腳，都有可能一直落在別人的眼裡。
既然已經有人專門放出騎手盯著他們，那麼誰也不知道更前面是不是還有其他人正在等著這些訊息。
埃里克朝後方的家族騎士們掃了一眼。
艾丁家族與卡拉撒家族的騎士大多披著沉重甲冑。
這些人戰力很強，坐騎品質也遠勝普通戰馬。
可讓一批家族騎士為了十幾個輕裝騎手脫離主隊，進行一場不知道會追出多遠的追逐，並不是什麼合適的選擇。
尤其是卡拉撒家族的人。
他們真正需要守住的，始終都是安娜小姐。
埃里克很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伊瓦爾。
「伊瓦爾，你的那批輕騎更適合處理這些人。」
他略作停頓，「我再給你五名騎士壓陣。」
「你帶人試試看，能不能把後面的尾巴們處理掉。」
伊瓦爾聞言沒有絲毫猶豫。
「明白。」
埃里克又提醒了一句：
「主隊會加快速度，儘快離開這片林區。你們也別追得太遠。」
「能抓活的最好……」
「是。」
說完，伊瓦爾調轉馬頭，重新向隊伍後方退去。
埃里克也很快從艾丁家族的騎士中抽出了五人，讓他們跟在伊瓦爾後面。
羅格很快看到了回返的伊瓦爾等人。
伊瓦爾徑直催馬來到近前。
「羅格兄弟，埃里克大人的意思是，讓咱們試試看能不能把後面的尾巴留下。」
「你這邊有沒有問題？」
他沒有繞彎，直接說出了來意。
羅格朝後方林地看了一眼，肉眼依舊看不到任何人影。
可在洞察之眼的視野中，那十七道紅色標記依舊遠遠吊在後方，隨著他們一同向北移動。
這種僱傭騎手，羅格以前交過手。
真正麻煩的是一旦對方發現情況不對，隨時都可以騎馬逃走。
不過羅格還是點頭答應下來。
「沒問題。」
伊瓦爾也不再多說。
前方主隊依舊沿著林間道路繼續向北。
等雙方逐漸拉開一段距離以後，道路在前方剛好繞過一處彎角。
兩側密集的林木將前後的視野徹底隔開。
羅格抬起手。
「停！」
一聲令下，身後的星火騎兵幾乎同時勒住韁繩，一匹匹戰馬很快停了下來。
「備戰！」
「輕弩上弦！」
原本面朝北方的騎手們見羅格手指方向，他們迅速調轉方向。
隨身裝備的輕弩被取下，上弦，裝上弩箭。
所有隊員們整套動作很快完成。
五名跟隨過來的艾丁家族騎士停在稍後的位置，並沒有繼續向前。
伊瓦爾的目光從那些已經完成備戰的星火騎兵們身上掃過，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來時路。
隊員們準備好，羅格卻沒有繼續下令。
所有人就這麼靜靜等在林間道路上。
伊瓦爾等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
「羅格兄弟，還不動手嗎？」
「再等等。」
羅格的聲音很平靜。
「讓他們再靠近一些。」
說完，他便重新看向前方。
在洞察之眼的視野中，那些紅色身影依舊在追逐著痕跡前進。
他們顯然還沒有發現異常。
羅格始終沒有動，身後的星火騎兵同樣保持著鎮定
輕弩已經上弦，戰馬安靜地停在原地，幾匹馬不時地噴著響鼻。
直到那些騎手逼近到五十餘米範圍，隔著前方最後一段彎曲的林間道路，雙方依舊沒有真正看見彼此。
隱約間，伊瓦爾等人已經能夠聽見越來越清晰的馬蹄聲。
「所有人，小心對方的箭矢！」
「準備！」
身後的騎手們早已準備妥當。
下一刻，羅格猛地催動戰馬。
「出擊！」
……
休整過後，原本散在溪流附近的騎士與騎兵們陸續上馬。
隨著豪華馬車緩緩駛回主路，幾支隊伍再次拉開距離，繼續沿著道路向北。
整支隊伍的行進方式悄然發生了變化。
此前一路上，星火傭兵團的輕騎隊員們幾乎承擔了最外圍的探路與警戒任務。
羅格與伊瓦爾交流過後，重新上路以後，隊員們便被收回了許多。
羅格並沒有讓隊員們完全停止警戒。
自身的安全終究還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是不再像上午那樣，頻繁將騎手們派到隊伍之外。
幾名隊員依舊輪流觀察前後道路，也有人繼續留意著兩側林地。
更多人則開始跟隨羅格保持穩定速度前進，儘可能節省馬匹體力。
另一邊，艾丁家族與卡拉撒家族的騎士也很自然地將原本的警戒範圍向外擴充套件了不少。
幾名騎士陸續脫離隊伍，沿著主路提前向前偵查。
側翼也有人主動拉開距離。
尤其是那位安娜小姐那輛馬車附近，卡拉撒家族的騎士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放鬆過。
羅格騎馬跟在隊伍後方，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事實上，那些家族騎士此前就從未真正把安全完全交給星火傭兵團過。
上午星火騎兵願意主動向外探路，他們自然不會拒絕。
如今星火的人收了回來，他們也只是重新將原本屬於自己的職責延伸了出去。
羅格他們不願一直幹活，這事情沒有引起任何爭執。
甚至那些在這幾天有些習慣星火傭兵團的騎兵在前方探路的騎士們，也沒有對此表現出不滿。
彷佛有沒有這些傭兵，對他們而言都沒有太大的區別。
對於卡拉撒家族的人來說，保護該保護之人才是他們真正的職責。
若是連自家小姐的安危都完全寄托在一群臨時同行的傭兵身上，反倒不像是一個伯爵家族培養出來的騎士會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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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格對此倒沒有什麼想法，換作是他，也不會把真正重要之人的安全，完全交到一群並不熟悉的人手裡。
看了一陣，目光落在了那些騎士胯下的戰馬上。
雙方之間的差距，在這種時候顯得格外明顯。
星火傭兵團這些戰馬的來源太雜。
大多是過去陸續繳獲的普通乘騎馬，真正能夠稱得上好馬的，並沒有多少。
羅格自己胯下的大黑馬算得上一匹好馬。
戈德等少數人騎著的戰馬也不錯，可放到整支隊伍里，依舊改變不了整體上的差距。
那些伯爵家族騎士的坐騎明顯不一樣。
即使騎士身上披著更加沉重的甲冑，人與馬鎧裝備加在一起的負重也遠遠超過星火隊員們的輕騎，可連續趕了這麼長一段路以後，那些戰馬的狀態依舊保持得相當穩定。
羅格盯著這些貴族騎士們的戰馬打量了許久，眼熱不已。
優良戰馬這種東西，靠的是長年累月的底蘊積累。
不是羅格為隊員們添上幾套新甲、訓練幾個月就能夠補上的差距。
優良的牧場、長期繁育出來的優良血統、專門照料與馴養戰馬的人手等等，再到幾十年甚至更久時間一點點積累下來的軍備保障體系。
這些東西，都不是如今的星火能夠相比的。
至少現在還不行。
……
隊伍繼續北上。
隨著太陽漸漸向西偏移，沿途的行人也越來越少。
剛離開光嘯灣時，主路上偶爾還能看見趕著馬車南下的商人、往來於周邊村莊的農戶等等。
可走到這裡以後，道路上已經很難再看見普通商隊。
羅格一路觀察著道路兩側。
直到前方一座靠近道路的村莊逐漸出現在視野之中。
村莊規模並不大。
幾十間木屋順著一處平緩坡地散落開來，外圍原本還修建著一圈木柵。
只是如今，那圈木柵已經殘缺得厲害。
靠近道路的一側更是倒塌了大片。
繼續靠近以後，幾間被燒毀的房屋也逐漸展現出來。
其中兩間建在最外圍的木屋只剩下焦黑的木架，屋頂早已經燒沒了，周圍地面上還能看見大片殘垣斷壁。
靠近道路的位置，一輛兩輪板車側翻在溝邊。
羅格的視線在村莊裡緩緩掃過。
這裡並沒有想像中被襲擊後屍體遍地、徹底化為廢墟的場面。
幾間完好的木屋煙囪里，甚至還能看見些許炊煙緩緩升起。
顯然，村莊並沒有被徹底摧毀，這裡曾經遭遇過一次失敗的劫掠。
隨著道路上的馬蹄聲越來越近，村口附近的六七名青壯停下了手裡的事情。
有人拿起獵弓，也有人握住長矛與柴刀，警惕地盯著這隊北上的隊伍。
村莊裡的其他人也很快注意到了道路上的動靜。
幾個原本還在外面玩耍的孩子被大人迅速揪回去藏了起來。
有人躲在房屋門口，神色緊張地朝道路方向張望。
當走在最前面的卡拉撒家族騎士逐漸靠近，那些村民看清騎士身上的家族紋章以後，村口原本緊繃的氣氛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可也僅僅只是稍稍緩和。
那幾名拿著武器的青壯並沒有立即離開。
他們依舊站在殘缺的木柵後方，目送著整支隊伍從村莊外經過。
埃里克沒有讓隊伍停下。
前方的家族騎士只是稍稍放慢了速度，確認村莊周圍沒有其他異常以後，很快又重新恢復了原來的行進節奏。
羅格經過村莊外時，下意識朝裡面多看了一陣。
此前還在營地的時候，即便不斷有流民從北面湧來，對於羅格而言，真正的戰爭依舊隔著一段距離。
可眼前這座被燒毀了一角的村莊，卻第一次讓那些原本有些遙遠的戰事落到了眼前。
戰爭已經離這裡不遠了。
馬蹄踏過道路，村莊很快被隊伍甩在了身後。
而繼續向北以後，周圍的地勢也開始逐漸發生變化。
原本還算開闊平緩的土地出現了越來越多的起伏。
道路兩側的林地也變得愈發茂密。
有些地方，樹林甚至一直延伸到了道路邊緣。
主路本身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平直。
道路順著低緩的坡地與林間空隙不斷彎曲，有時候只需要繞過一個轉角，前後之間的視野便會被坡地與樹木徹底遮斷。
羅格看了一眼周圍場景的變化。
上午的時候，他還在判斷，若是在開闊道路上，哪怕有兩三百名步兵埋伏，也很難強行留下眼前這支幾乎全員騎乘的隊伍。
可真正進入這些狹窄地方以後，情況顯然就不同了。
道路越來越窄，兩側能夠活動的空間也在不斷縮小。
一旦前路受阻，戰馬能夠用來轉向活動，或者迅速拉開距離的空間，也會被大幅壓縮。
……
與此同時。
距離主路不遠的一處緩坡後方，十幾匹戰馬安靜地停在樹林邊緣。
騎手們散在不同位置，藉著林木與坡地遮住身影。
其中一名蓄著短須的男人半蹲在一塊岩石後方，眯起眼睛，盯著遠處那支規模不小的隊伍緩緩向北。
隔著相當一段距離，許多細節他看得並不清楚。
可那輛位於隊伍中間的豪華四輪馬車依舊十分醒目。
馬車前後都有騎士護衛，外圍還分散著數量不少的騎手。
短須男人看了許久，臉上的神情逐漸凝重起來。
「人數不太對。」
站在旁邊的騎手聞言，也從坡後探頭朝遠處看了一眼。
「老大，是他們嗎？」
「看情況，應該沒錯了。」
短須男人抬起手，指了指遠處那輛馬車。
「那輛四輪馬車，有四匹白馬拉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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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隊伍明顯和他們之前收到的訊息不太一樣。
從這裡望去，只能隱約看清前後不斷移動的騎士身影。
哪怕不仔細去數，他也能看出來，眼前這支隊伍的騎手比訊息里多了不少。
尤其是靠後的位置。
那裡跟著一批數量不少的陌生騎兵。
他們身上的罩袍顏色十分統一，遠遠望去，只能看見一片整齊的綠色，以及胸前隱約可見的一團赤紅色火焰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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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騎兵原本根本不在自己收到的訊息里。
更重要的是……那幾輛本該拖慢整個隊伍速度的糧車，同樣沒有出現。
「人數差得有些多……」旁邊的騎手壓低聲音道。
短須男人始終沉默不語。
他的目光依舊跟著遠處的隊伍緩緩移動。
按照原本得到的訊息，這支北上的隊伍雖然同樣有不少騎兵，卻遠沒有眼前這麼多，而且還帶著糧車。
若真是那樣，只要提前摸清路線，總能夠找到機會把他們拖住。
可現在不一樣了。
除去中間那輛四輪馬車，整支隊伍里幾乎所有武裝人員都騎著馬。
這樣的隊伍，真正麻煩是能不能將其拖住、留下。
一旦讓這些騎兵真正跑起來，兩條腿的人怎麼也不可能追上四條腿的馬。
短須男人沉默片刻開口道：「現在的情況，不是我們這些人能處理的。」
「立刻派人去北面，把這裡的情況提前送過去，讓北面的首領們決定怎麼做。」
旁邊幾名騎手沒有廢話，很快便有人牽出兩匹狀態最好的戰馬，兩名騎手翻身上馬，沿著林地後方的小路迅速向北離去。
短須男人目送兩人的身影徹底不見，這才重新把視線轉向遠處的目標上。
「咱們繼續跟著，距離拉開些，別讓前面的騎士發現了。」
他們本來的任務就不是正面作戰，既然眼下的情況已經明顯超出了預期，他們要做的便只是繼續盯著。
至於接下來究竟該怎麼處理，自然會有人做出決定。
十餘名騎手很快重新騎上馬匹，遠遠跟了上去。
他們沒有靠近主路，只借著道路兩側的林地與起伏地勢遮掩身形，始終保持著一段不容易被發現的距離，繼續跟著那支北上的隊伍。
……
傍晚的陽光透過枝葉間的縫隙灑落下來，在林間道路上投下一片片斑駁昏黃的光影。
埃里克帶隊進入這一段林區以後，整支隊伍的速度明顯比之前慢了不少。
道路本身並不算難走，只是彎道很多。
有些地方兩側林木距離道路不過十幾步，再往深處看去，視野很快便會被密密麻麻的樹幹徹底遮住。
埃里克麾下的騎士也明顯謹慎了不少。
前方始終有人提前探路，負責側翼警戒的騎士同樣沒有離開主隊太遠。
星火傭兵團的人即經不再承擔上午那種高頻率的遠哨任務，可真正進入這種視野受限的林區以後，沒有誰敢徹底放鬆下來。
幾名老隊員依舊觀察著道路兩側。
羅格同樣如此，他並沒有始終開著洞察之眼，只是在經過某些視野嚴重受限的位置時，才會重新觀察一遍周圍情況。
隊伍再次繞過一個彎道，前方道路很快消失在層層林木之間。
就連後方的視野，也被彎曲的道路與樹木迅速遮斷。
對別人而言，林間道路上視線受限，對於羅格而言卻與平原沒什麼區別。
就在羅格再次展開洞察掃視的時候，原本平靜的洞察範圍邊緣忽然出現了一道紅色身影。
羅格目光微微一頓。
很快，第二道紅色敵影也從洞察邊緣闖了進來。
隨後是第三道、第四道，十幾道……
那些目標距離並不算近。
幾乎都剛剛進入洞察一百七十米的覆蓋範圍，又因為樹林與彎曲道路的遮擋，不斷在視野邊緣出現、消失。
很快，一道熟悉的資訊浮現在羅格意識之中。
【僱傭騎手×17】
僱傭騎手！
羅格對這些兵種並不陌生。
當初還在東面的岡德斯城塞附近活動時，他曾經和同類的僱傭騎手交過手。
羅格眼神微微沉了下來。
十七名僱傭騎手，而且一直吊在隊伍後面。
他們在跟蹤。
至於這些人是什麼時候跟上來的，又是誰派來的，羅格現在並不清楚。
他也沒有急著去弄清楚。
至少眼下有一點可以確定，這些人是敵非友。
他們一直隔著一段距離尾隨著整支隊伍，並沒有主動靠近。
羅格繼續觀察了一陣。
確認清楚情況以後，羅格才催動胯下戰馬，朝著前方前進。
伊瓦爾就在前方不遠處。
羅格催馬靠了過去，伊瓦爾很快注意到了他。
「怎麼了？」伊瓦爾問道。
羅格來到近前，壓低聲音。「後面有十幾個騎手一直跟著呢。」
「應該是敵人。」
伊瓦爾目光微微一凝。
「十幾個？」
「十七個。」
羅格點了點頭，「進了林子以後，他們跟得近了一些。」
伊瓦爾沒有繼續追問。
「我去通知埃里克大人。」
羅格點了點頭，也沒有繼續停留。
他稍稍放緩馬速，很快重新回到了星火騎兵所在的位置。
伊瓦爾則立刻催馬上前，埃里克依舊騎在距離安娜馬車不遠的位置。
「埃里克大人。」
伊瓦爾來到近前，壓低聲音匯報。
埃里克轉過頭。
伊瓦爾繼續道，「後面有十幾個陌生騎手一直跟著我們。」
「已經跟了一段路，來意恐怕不善。」
埃里克朝後方看了一眼。
道路剛剛轉過一個彎，大片林木徹底擋住了視野，根本看不到更遠處的情況。
「是你的傭兵發現的……進了樹林以後才發現的？」
伊瓦爾點了點頭。
「這些尾巴應該是怕跟丟，距離拉近了一些，這才露出了蹤跡。」
十幾個騎手……一直保持著距離尾隨。
既沒有主動靠近，也沒有就此離開。
這種行為的目的其實並不難猜。
「是盯著我們的。」埃里克很快說道。
伊瓦爾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埃里克看向前方，真正麻煩的，從來都不是後面的這十幾個騎手本身。
以這點人手，對他們這支隊伍根本構不成什麼威脅。
可只要這些人始終跟在後面，他們接下來走哪條路、行進得有多快，甚至晚上準備在哪裡落腳，都有可能一直落在別人的眼裡。
既然已經有人專門放出騎手盯著他們，那麼誰也不知道更前面是不是還有其他人正在等著這些訊息。
埃里克朝後方的家族騎士們掃了一眼。
艾丁家族與卡拉撒家族的騎士大多披著沉重甲冑。
這些人戰力很強，坐騎品質也遠勝普通戰馬。
可讓一批家族騎士為了十幾個輕裝騎手脫離主隊，進行一場不知道會追出多遠的追逐，並不是什麼合適的選擇。
尤其是卡拉撒家族的人。
他們真正需要守住的，始終都是安娜小姐。
埃里克很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伊瓦爾。
「伊瓦爾，你的那批輕騎更適合處理這些人。」
他略作停頓，「我再給你五名騎士壓陣。」
「你帶人試試看，能不能把後面的尾巴們處理掉。」
伊瓦爾聞言沒有絲毫猶豫。
「明白。」
埃里克又提醒了一句：
「主隊會加快速度，儘快離開這片林區。你們也別追得太遠。」
「能抓活的最好……」
「是。」
說完，伊瓦爾調轉馬頭，重新向隊伍後方退去。
埃里克也很快從艾丁家族的騎士中抽出了五人，讓他們跟在伊瓦爾後面。
羅格很快看到了回返的伊瓦爾等人。
伊瓦爾徑直催馬來到近前。
「羅格兄弟，埃里克大人的意思是，讓咱們試試看能不能把後面的尾巴留下。」
「你這邊有沒有問題？」
他沒有繞彎，直接說出了來意。
羅格朝後方林地看了一眼，肉眼依舊看不到任何人影。
可在洞察之眼的視野中，那十七道紅色標記依舊遠遠吊在後方，隨著他們一同向北移動。
這種僱傭騎手，羅格以前交過手。
真正麻煩的是一旦對方發現情況不對，隨時都可以騎馬逃走。
不過羅格還是點頭答應下來。
「沒問題。」
伊瓦爾也不再多說。
前方主隊依舊沿著林間道路繼續向北。
等雙方逐漸拉開一段距離以後，道路在前方剛好繞過一處彎角。
兩側密集的林木將前後的視野徹底隔開。
羅格抬起手。
「停！」
一聲令下，身後的星火騎兵幾乎同時勒住韁繩，一匹匹戰馬很快停了下來。
「備戰！」
「輕弩上弦！」
原本面朝北方的騎手們見羅格手指方向，他們迅速調轉方向。
隨身裝備的輕弩被取下，上弦，裝上弩箭。
所有隊員們整套動作很快完成。
五名跟隨過來的艾丁家族騎士停在稍後的位置，並沒有繼續向前。
伊瓦爾的目光從那些已經完成備戰的星火騎兵們身上掃過，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來時路。
隊員們準備好，羅格卻沒有繼續下令。
所有人就這麼靜靜等在林間道路上。
伊瓦爾等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
「羅格兄弟，還不動手嗎？」
「再等等。」
羅格的聲音很平靜。
「讓他們再靠近一些。」
說完，他便重新看向前方。
在洞察之眼的視野中，那些紅色身影依舊在追逐著痕跡前進。
他們顯然還沒有發現異常。
羅格始終沒有動，身後的星火騎兵同樣保持著鎮定
輕弩已經上弦，戰馬安靜地停在原地，幾匹馬不時地噴著響鼻。
直到那些騎手逼近到五十餘米範圍，隔著前方最後一段彎曲的林間道路，雙方依舊沒有真正看見彼此。
隱約間，伊瓦爾等人已經能夠聽見越來越清晰的馬蹄聲。
「所有人，小心對方的箭矢！」
「準備！」
身後的騎手們早已準備妥當。
下一刻，羅格猛地催動戰馬。
「出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