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該給他們換甲了
兩支輕騎隊伍在下午時分陸續返回星火營地。
連續跑了半天，幾匹馬身上早已濺滿泥點，騎在馬背上的幾名隊員也難掩疲憊，衣服和靴子上沾著不少塵土。
不過真正引起營門附近眾人注意的，卻不是他們。
十幾道身影拖拖拉拉跟在幾匹馬後面。
有人揹著包袱，有人挑著東西，還有個上了年紀的老人牽著一頭灰撲撲的毛驢。
幾個孩子跟在大人身旁，一群人看起來已經趕了不短的路。
羅格接到訊息趕過來的時候，第二支輕騎也剛好回來。
等兩邊的人全部聚在一起，他很快發現了不對。
人數太少了，攏共只有十幾個人。
「就這些？」
羅格下意識朝他們身後的道路看了一眼。
這多少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昨天這個時候，往南逃的人還是七八十人一批地出現。再算上前幾天陸續趕來的那些，抵達星火的流民已經超過兩百人。
照著之前的勢頭，兩支輕騎出去一趟，就算不繼續深入北面，只在幾個參與聯防的村莊附近轉上一圈，也不該只碰見這麼點人。
負責其中一隊的騎兵顯然明白羅格在想什麼，很快搖了搖頭。
「首領，我們按照您的吩咐，只到了那幾個參與聯防的村子，沒有繼續往北走。」
羅格點了點頭。「路上碰見的人不多？」
「不多。」
那名騎兵回頭看了一眼。
「這十幾個還是我們回來的時候碰上的。他們本來就往這邊走，我們聽說是從北面來的，才順路一起帶了回來。」
羅格眉頭微蹙，流民突然變少，當然未必是什麼壞事。
可昨天還有那麼多人往南逃，今天卻突然少了一大截，總得有個原因。
他的目光很快落到那十幾個人身上。
看了片刻，羅格又發現了另一處不同。
和前幾天那些餓得連站都快站不穩的流民相比，眼前這批人的狀態明顯好得多。
雖然連續趕路以後，一個個臉上同樣帶著疲憊，衣服也沾滿灰塵，可至少家當還在。
幾個女人揹著鼓鼓囊囊的包袱。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那個老人牽著的毛驢背上捆著兩個糧袋，旁邊還塞著幾件簡單的農具。
三個孩子縮在大人身旁。
最重要的是，他們臉上並沒有前幾批流民那種失去家園後的麻木和驚恐。
羅格看了一會兒，先讓人給他們送了些水。
趕了一路的人顯然都渴壞了，等眾人稍微緩過來一些，羅格才找來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男人。
「你們從哪裡來？」
男人聞言，趕緊放下手裡的水碗。
「大人，我們從伯爵領南邊過來的。」
伯爵領南邊？
羅格神色微微一動。
「你們的村子被海寇襲擊了？」
「沒有。」
男人趕緊搖頭。
「我們那邊還沒見到海寇，不過北面已經亂了，幾天前就有人說海寇上了岸，後來又聽說有村莊被搶。」
「我們村長不敢賭海寇不會再來，就讓有親戚可投奔的人先走。」
說到這裡，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家人。
「要是往北走，就得進伯爵領腹地，可北面的路上到底有沒有海寇，誰也說不清楚。」
男人搖了搖頭。
「往南最多一兩天，就能離那些地方遠些。所以我們幾戶人商量了一下，乾脆先出來避一避。」
解釋並不複雜，羅格很快聽明白了。
這批人和托馬他們完全不是一種情況。
托馬他們是村莊真正遭到襲擊以後倉促逃出來的；而眼前這些人的村莊還在，只是住在戰亂區域邊緣，提前離開了可能受到波及的地方。
海寇還沒有打到那裡，北邊一座接著一座村莊出事的訊息卻已經先傳了過來。
羅格想到這裡，又問了一句：「你們準備一直往南走？」
男人明顯愣了一下。
他幾乎想也沒想：「那怎麼可能。」
「等海寇被趕走，我們當然還是要回去的。田還在那裡，房子也還在那裡，真要都不要了，我們一家以後靠什麼活？」
旁邊另一個年紀稍輕些的男人聽見這句話，也忍不住插了進來。
「而且伯爵大人已經打贏了。」
羅格的目光頓時轉了過去。
「打贏了？」
「是啊。」
那人像是終於說到了一件好訊息，原本還有些疲憊的臉上頓時多了幾分精神。
「我們昨天聽一個路過的傳令騎兵說的。」
「卡拉撒伯爵前幾天已經帶兵把一大股海寇打散了，還殺了不少海寇！」
旁邊幾個人一聽，也紛紛跟著開口。
「大人，我們也是昨天才知道，聽說有好幾百海寇呢。」
「那些人搶了糧食和牲口以後往海邊跑，結果伯爵大人帶人把他們堵住了。」
「我聽說死了三四百！」
「哪止三四百，我聽見的是五六百！」
幾個人很快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原本還算清楚的一件事，轉眼就變得越來越亂。
有人說三四百，有人說五六百。
可真要問是在什麼地方交的戰，卡拉撒伯爵究竟帶了多少兵，那股海寇又到底有多少人，卻沒有一個人能夠說得清楚。
羅格沒有繼續追問，拿這種不知道傳了多少手的訊息當真正的戰報，肯定不行。
不過至少有幾件事已經能夠確定。
北邊的領主沒有縮在城堡里，眼睜睜看著海寇一座接著一座村莊搶過去。
卡拉撒伯爵已經出兵了。
而且真的打贏了一場。
更重要的是，從眼前這些人零零碎碎透露出來的訊息判斷，這次被擊潰的顯然不是以前那種幾十人的小股海寇。
哪怕只有三四百人，也已經是一支相當麻煩的隊伍。
數百名海寇一旦散開，足夠洗劫相當大的一片地區。
羅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海寇真正難纏的地方，從來不是他們在陸地上有多強，而是那些龍頭長船。
沿海突然登陸，搶完便走，陸地上的軍隊很難始終判斷他們究竟會從哪裡出現。
卡拉撒伯爵顯然很清楚該怎麼對付這些人。
「難怪今天往南走的人突然少了。」
羅格低聲說了一句。
昨天剛剛傳出海寇大規模登陸、村莊接連遭到洗劫的訊息，北面那些普通人最先想到的當然是逃。
可現在，卡拉撒伯爵已經帶兵打贏了一場。
對那些還沒有真正失去家園的人來說，這個訊息已經足夠讓他們重新停下來觀望。
果然，眼前的男人很快說道：
「我們要是早一天聽見伯爵打贏的訊息，說不定也不會出來了。」
「不過都已經走到這裡，再折返回去也沒必要。先待幾天，等北邊真正安穩下來以後，我們還是要回去的。」
提起卡拉撒伯爵的時候，幾個人臉上的神情安定了許多。
羅格沒有再說什麼，只讓人按照原來的規矩先將他們安置下來。
等十幾個人陸續離開以後，羅格卻仍然站在營門附近。
他的目光越過前方的道路，望向北方。
北面的地方領主已經和海寇正面交過手了。
而且規模顯然還不小。
海寇已經深入伯爵領，卡拉撒伯爵甚至親自帶兵打過一場。
可是直到現在，他們這裡仍然沒有聽見任何王領軍隊的訊息。
羅格眉頭慢慢皺了起來，是王軍還沒有完成集結？
還是說……
這一次真正出問題的地方，根本就不只有卡拉撒伯爵領？
羅格暫時沒有答案。
……
不久，營地外再次響起了馬蹄聲。
這一次來的卻不是流民。
值守的隊員剛把人帶進營門，羅格便認出了對方。
是伊瓦爾身邊的騎兵，總共來了三個人。
為首的男人翻身下馬，來到羅格面前，並沒有過多寒暄。
「羅格首領，伊瓦爾大人讓我過來通知您一聲。」
「出什麼事了？」
「領地里已經開始重新清點民兵了。」
羅格的神情頓時認真起來。
騎兵繼續說道：
「大人已經讓各個村莊，把原本承擔軍役的人全部重新登記一遍，武器也都提前準備好。」
「不過目前只是先做準備。」
羅格輕輕點了點頭。
「艾丁伯爵那邊呢？」
騎兵神色微微一肅。
「這也是大人讓我告訴您的第二件事。」
「伯爵已經開始讓各位封臣準備兵力了。」
羅格眉頭微動。
「已經下徵召令了？」
「還沒有。」
騎兵搖了搖頭。
「現在只是讓各家先把能動用的人手和物資全部清點出來。」
「能出多少人，有多少馬匹、車輛，還有能夠帶上多少糧食，全都要提前統計清楚。」
羅格眉頭微微皺起。
還沒有正式徵召，卻已經讓所有封臣提前清點兵力和物資。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防備了。
騎兵稍微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
「北面的卡拉撒伯爵領確實已經打起來了。」
「不過最近岡德斯城塞那邊同樣不怎麼安穩，好幾支從東面來的運糧商隊都被劫了。」
岡德斯城塞……
羅格眼神微微一動。
果然不只是北面的沿海地區。
連從東面過來的運糧商隊都接連遭到劫掠，事情顯然已經比單純幾個沿海村莊被搶麻煩得多。
騎兵接著說道：
「聽伊瓦爾大人的意思，伯爵現在應該只是先把各家的兵力準備起來。」
「真要往哪裡走，還得等後面的命令。」
羅格沒有說話，至少現在看來，艾丁伯爵已經開始提前做戰爭準備了。
騎兵又繼續道：「伊瓦爾大人還特意讓我轉告您，最近最好不要把隊伍帶得太遠。」
「伯爵現在徵召的是各位領主。大人的意思是，真要用得上您，他自然會先過來和您商量。」
這句話倒不是簡單的客套。
他現在終究還不是艾丁伯爵的封臣，星火傭兵團也不是哪位領主帳冊里登記在冊的民兵。
艾丁伯爵可以徵召自己的封臣。
伊瓦爾也可以重新清點自己領地里的民兵。
但星火不是其中任何一支。
真要讓他帶人出戰，要麼由伊瓦爾繼續與他協同，要麼由艾丁伯爵正式僱傭。
無論哪一種，都得先談。
「我知道了。」羅格點了點頭。
「回去告訴伊瓦爾大人，星火傭兵團這邊會做好準備。」
「好。」
騎兵沒有繼續停留，喝了些水，又讓連續趕路的馬匹稍微休息了一陣以後，三人便重新離開了營地。
……
他們才走沒多久，艾諾便從倉房方向過來了。
「羅格大哥，你昨天讓我重新算的糧食，已經核過了。」
羅格轉頭看去。
「怎麼樣？」
「按照現在營地三百多人的消耗，三個月內暫時沒問題。」
羅格聞言，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並沒有繼續追問具體還能吃多少天。
三個月，只是按照現在的情況算出來的。
營地的人還在增加。
一旦戰爭真正開始，外面的糧價、流民數量，還有營地每天實際消耗掉的糧食，都可能很快發生變化。
「讓老羅爾夫南下以後，繼續收糧。」
「還收？」
「收。」
羅格回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只要價格沒漲得太離譜，就繼續買。」
「戰爭真要打起來，糧食永遠不會嫌多。」
北面的卡拉撒伯爵已經打起來了。
艾丁伯爵也開始讓各位封臣提前準備兵力，伊瓦爾那邊同樣重新清點起了領地里的民兵。
羅格抬起頭，看向營地另一側的訓練場。
照現在的局勢繼續發展下去，星火恐怕沒辦法一直站在戰爭之外。
……
訓練場上，口令聲一陣接著一陣。
羅格走過去的時候，奧森正帶著隊員進行最後一輪佇列訓練。
幾排步兵整齊站在空地上。
隨著口令響起，一排長矛幾乎同時向前刺出，隨後又迅速收回。
羅格沒有過去打擾，只是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看了一會兒。
今天，他忽然想從另一個角度重新看看眼前這支隊伍。
「洞察之眼」悄然展開。
羅格的視線首先落到最前面的奧森身上，三十八級，已經穩穩成為四階兵種。
視線繼續移動，隊伍之中的吉斯，已經二十九級。
再往後，是那些最早加入星火、真正跟著他經歷過幾次廝殺的正式隊員。
一個接著一個的數字出現在羅格視野里。
三十一級。
三十三級。
三十六級。
……
羅格的目光逐一掃過。
真正讓他意外的，並不是奧森已經到了三十八級。
而是三十級以上，已經不再只出現在奧森、戈德這些核心人物身上。
最早那一批正式戰鬥隊員里，已經有相當一部分真正跨過了三十級。
羅格又將目光移向另一邊。
托爾斯帶來的那些弓手，大多數同樣已經進入二十多級。
已經是真正的三階弓手！
羅格一時間沒有說話，他就這樣站在訓練場邊，看了很久。
以前每天待在營地里，看著這些人訓練、戰鬥，再一點點成長，變化反而沒有這麼明顯。
可現在，當他真正重新把所有人放在一起審視的時候，長時間積累下來的變化終於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
以往一場接著一場的戰鬥，現在一天天的訓練。
再加上持續供應的藥酒。
這一切積累到今天，星火真正能打的那一批骨幹，早已經不是當初剛剛聚在一起時候的模樣。
人數依舊算不上多。
可只看這些正式隊員，已經足以稱得上是一支小而精的職業武裝。
想到這裡，羅格的目光再次落到訓練場上的眾人身上。
只是看著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卻漸漸變得有些古怪。
奧森身上穿著一件鎖子甲。
鎖子甲當然算不上差，可那件鎖子甲，還是以前從海寇手裡繳獲來的。
旁邊的桌上擺著一頂頂凡斯凱瑞樣式的護鼻盔。
再看武器架上的戰斧、短劍，其中不少同樣來自一次次繳獲。
弓手那邊就更加明顯了。
直到現在，其中一些人身上穿的依舊還是鑲釘皮甲。
羅格看了一陣，忍不住搖了搖頭。
人已經越來越像一支職業軍隊，裝備卻還是一群傭兵的樣子。
士兵可以靠一場場戰鬥和持續的訓練逐漸變強。
可裝備不會自己變出來。
以前缺錢。
後來缺材料。
再後來又缺鐵匠。
這些一直卡著營地的問題，到現在才一個接著一個被解決。
羅格抬起手，朝訓練場招了一下。
「奧森。」
正在帶隊訓練的奧森很快讓其餘人繼續，自己快步走了過來。
「首領？」
「找幾個人，把現在隊伍里最常用的甲、盾和武器各拿幾件過來。」
「帶去哪裡？」
羅格看了他一眼。
「鐵匠鋪。」
連續跑了半天，幾匹馬身上早已濺滿泥點，騎在馬背上的幾名隊員也難掩疲憊，衣服和靴子上沾著不少塵土。
不過真正引起營門附近眾人注意的，卻不是他們。
十幾道身影拖拖拉拉跟在幾匹馬後面。
有人揹著包袱，有人挑著東西，還有個上了年紀的老人牽著一頭灰撲撲的毛驢。
幾個孩子跟在大人身旁，一群人看起來已經趕了不短的路。
羅格接到訊息趕過來的時候，第二支輕騎也剛好回來。
等兩邊的人全部聚在一起，他很快發現了不對。
人數太少了，攏共只有十幾個人。
「就這些？」
羅格下意識朝他們身後的道路看了一眼。
這多少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昨天這個時候，往南逃的人還是七八十人一批地出現。再算上前幾天陸續趕來的那些，抵達星火的流民已經超過兩百人。
照著之前的勢頭，兩支輕騎出去一趟，就算不繼續深入北面，只在幾個參與聯防的村莊附近轉上一圈，也不該只碰見這麼點人。
負責其中一隊的騎兵顯然明白羅格在想什麼，很快搖了搖頭。
「首領，我們按照您的吩咐，只到了那幾個參與聯防的村子，沒有繼續往北走。」
羅格點了點頭。「路上碰見的人不多？」
「不多。」
那名騎兵回頭看了一眼。
「這十幾個還是我們回來的時候碰上的。他們本來就往這邊走，我們聽說是從北面來的，才順路一起帶了回來。」
羅格眉頭微蹙，流民突然變少，當然未必是什麼壞事。
可昨天還有那麼多人往南逃，今天卻突然少了一大截，總得有個原因。
他的目光很快落到那十幾個人身上。
看了片刻，羅格又發現了另一處不同。
和前幾天那些餓得連站都快站不穩的流民相比，眼前這批人的狀態明顯好得多。
雖然連續趕路以後，一個個臉上同樣帶著疲憊，衣服也沾滿灰塵，可至少家當還在。
幾個女人揹著鼓鼓囊囊的包袱。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那個老人牽著的毛驢背上捆著兩個糧袋，旁邊還塞著幾件簡單的農具。
三個孩子縮在大人身旁。
最重要的是，他們臉上並沒有前幾批流民那種失去家園後的麻木和驚恐。
羅格看了一會兒，先讓人給他們送了些水。
趕了一路的人顯然都渴壞了，等眾人稍微緩過來一些，羅格才找來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男人。
「你們從哪裡來？」
男人聞言，趕緊放下手裡的水碗。
「大人，我們從伯爵領南邊過來的。」
伯爵領南邊？
羅格神色微微一動。
「你們的村子被海寇襲擊了？」
「沒有。」
男人趕緊搖頭。
「我們那邊還沒見到海寇，不過北面已經亂了，幾天前就有人說海寇上了岸，後來又聽說有村莊被搶。」
「我們村長不敢賭海寇不會再來，就讓有親戚可投奔的人先走。」
說到這裡，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家人。
「要是往北走，就得進伯爵領腹地，可北面的路上到底有沒有海寇，誰也說不清楚。」
男人搖了搖頭。
「往南最多一兩天，就能離那些地方遠些。所以我們幾戶人商量了一下，乾脆先出來避一避。」
解釋並不複雜，羅格很快聽明白了。
這批人和托馬他們完全不是一種情況。
托馬他們是村莊真正遭到襲擊以後倉促逃出來的；而眼前這些人的村莊還在，只是住在戰亂區域邊緣，提前離開了可能受到波及的地方。
海寇還沒有打到那裡，北邊一座接著一座村莊出事的訊息卻已經先傳了過來。
羅格想到這裡，又問了一句：「你們準備一直往南走？」
男人明顯愣了一下。
他幾乎想也沒想：「那怎麼可能。」
「等海寇被趕走，我們當然還是要回去的。田還在那裡，房子也還在那裡，真要都不要了，我們一家以後靠什麼活？」
旁邊另一個年紀稍輕些的男人聽見這句話，也忍不住插了進來。
「而且伯爵大人已經打贏了。」
羅格的目光頓時轉了過去。
「打贏了？」
「是啊。」
那人像是終於說到了一件好訊息，原本還有些疲憊的臉上頓時多了幾分精神。
「我們昨天聽一個路過的傳令騎兵說的。」
「卡拉撒伯爵前幾天已經帶兵把一大股海寇打散了，還殺了不少海寇！」
旁邊幾個人一聽，也紛紛跟著開口。
「大人，我們也是昨天才知道，聽說有好幾百海寇呢。」
「那些人搶了糧食和牲口以後往海邊跑，結果伯爵大人帶人把他們堵住了。」
「我聽說死了三四百！」
「哪止三四百，我聽見的是五六百！」
幾個人很快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原本還算清楚的一件事，轉眼就變得越來越亂。
有人說三四百，有人說五六百。
可真要問是在什麼地方交的戰，卡拉撒伯爵究竟帶了多少兵，那股海寇又到底有多少人，卻沒有一個人能夠說得清楚。
羅格沒有繼續追問，拿這種不知道傳了多少手的訊息當真正的戰報，肯定不行。
不過至少有幾件事已經能夠確定。
北邊的領主沒有縮在城堡里，眼睜睜看著海寇一座接著一座村莊搶過去。
卡拉撒伯爵已經出兵了。
而且真的打贏了一場。
更重要的是，從眼前這些人零零碎碎透露出來的訊息判斷，這次被擊潰的顯然不是以前那種幾十人的小股海寇。
哪怕只有三四百人，也已經是一支相當麻煩的隊伍。
數百名海寇一旦散開，足夠洗劫相當大的一片地區。
羅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海寇真正難纏的地方，從來不是他們在陸地上有多強，而是那些龍頭長船。
沿海突然登陸，搶完便走，陸地上的軍隊很難始終判斷他們究竟會從哪裡出現。
卡拉撒伯爵顯然很清楚該怎麼對付這些人。
「難怪今天往南走的人突然少了。」
羅格低聲說了一句。
昨天剛剛傳出海寇大規模登陸、村莊接連遭到洗劫的訊息，北面那些普通人最先想到的當然是逃。
可現在，卡拉撒伯爵已經帶兵打贏了一場。
對那些還沒有真正失去家園的人來說，這個訊息已經足夠讓他們重新停下來觀望。
果然，眼前的男人很快說道：
「我們要是早一天聽見伯爵打贏的訊息，說不定也不會出來了。」
「不過都已經走到這裡，再折返回去也沒必要。先待幾天，等北邊真正安穩下來以後，我們還是要回去的。」
提起卡拉撒伯爵的時候，幾個人臉上的神情安定了許多。
羅格沒有再說什麼，只讓人按照原來的規矩先將他們安置下來。
等十幾個人陸續離開以後，羅格卻仍然站在營門附近。
他的目光越過前方的道路，望向北方。
北面的地方領主已經和海寇正面交過手了。
而且規模顯然還不小。
海寇已經深入伯爵領，卡拉撒伯爵甚至親自帶兵打過一場。
可是直到現在，他們這裡仍然沒有聽見任何王領軍隊的訊息。
羅格眉頭慢慢皺了起來，是王軍還沒有完成集結？
還是說……
這一次真正出問題的地方，根本就不只有卡拉撒伯爵領？
羅格暫時沒有答案。
……
不久，營地外再次響起了馬蹄聲。
這一次來的卻不是流民。
值守的隊員剛把人帶進營門，羅格便認出了對方。
是伊瓦爾身邊的騎兵，總共來了三個人。
為首的男人翻身下馬，來到羅格面前，並沒有過多寒暄。
「羅格首領，伊瓦爾大人讓我過來通知您一聲。」
「出什麼事了？」
「領地里已經開始重新清點民兵了。」
羅格的神情頓時認真起來。
騎兵繼續說道：
「大人已經讓各個村莊，把原本承擔軍役的人全部重新登記一遍，武器也都提前準備好。」
「不過目前只是先做準備。」
羅格輕輕點了點頭。
「艾丁伯爵那邊呢？」
騎兵神色微微一肅。
「這也是大人讓我告訴您的第二件事。」
「伯爵已經開始讓各位封臣準備兵力了。」
羅格眉頭微動。
「已經下徵召令了？」
「還沒有。」
騎兵搖了搖頭。
「現在只是讓各家先把能動用的人手和物資全部清點出來。」
「能出多少人，有多少馬匹、車輛，還有能夠帶上多少糧食，全都要提前統計清楚。」
羅格眉頭微微皺起。
還沒有正式徵召，卻已經讓所有封臣提前清點兵力和物資。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防備了。
騎兵稍微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
「北面的卡拉撒伯爵領確實已經打起來了。」
「不過最近岡德斯城塞那邊同樣不怎麼安穩，好幾支從東面來的運糧商隊都被劫了。」
岡德斯城塞……
羅格眼神微微一動。
果然不只是北面的沿海地區。
連從東面過來的運糧商隊都接連遭到劫掠，事情顯然已經比單純幾個沿海村莊被搶麻煩得多。
騎兵接著說道：
「聽伊瓦爾大人的意思，伯爵現在應該只是先把各家的兵力準備起來。」
「真要往哪裡走，還得等後面的命令。」
羅格沒有說話，至少現在看來，艾丁伯爵已經開始提前做戰爭準備了。
騎兵又繼續道：「伊瓦爾大人還特意讓我轉告您，最近最好不要把隊伍帶得太遠。」
「伯爵現在徵召的是各位領主。大人的意思是，真要用得上您，他自然會先過來和您商量。」
這句話倒不是簡單的客套。
他現在終究還不是艾丁伯爵的封臣，星火傭兵團也不是哪位領主帳冊里登記在冊的民兵。
艾丁伯爵可以徵召自己的封臣。
伊瓦爾也可以重新清點自己領地里的民兵。
但星火不是其中任何一支。
真要讓他帶人出戰，要麼由伊瓦爾繼續與他協同，要麼由艾丁伯爵正式僱傭。
無論哪一種，都得先談。
「我知道了。」羅格點了點頭。
「回去告訴伊瓦爾大人，星火傭兵團這邊會做好準備。」
「好。」
騎兵沒有繼續停留，喝了些水，又讓連續趕路的馬匹稍微休息了一陣以後，三人便重新離開了營地。
……
他們才走沒多久，艾諾便從倉房方向過來了。
「羅格大哥，你昨天讓我重新算的糧食，已經核過了。」
羅格轉頭看去。
「怎麼樣？」
「按照現在營地三百多人的消耗，三個月內暫時沒問題。」
羅格聞言，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並沒有繼續追問具體還能吃多少天。
三個月，只是按照現在的情況算出來的。
營地的人還在增加。
一旦戰爭真正開始，外面的糧價、流民數量，還有營地每天實際消耗掉的糧食，都可能很快發生變化。
「讓老羅爾夫南下以後，繼續收糧。」
「還收？」
「收。」
羅格回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只要價格沒漲得太離譜，就繼續買。」
「戰爭真要打起來，糧食永遠不會嫌多。」
北面的卡拉撒伯爵已經打起來了。
艾丁伯爵也開始讓各位封臣提前準備兵力，伊瓦爾那邊同樣重新清點起了領地里的民兵。
羅格抬起頭，看向營地另一側的訓練場。
照現在的局勢繼續發展下去，星火恐怕沒辦法一直站在戰爭之外。
……
訓練場上，口令聲一陣接著一陣。
羅格走過去的時候，奧森正帶著隊員進行最後一輪佇列訓練。
幾排步兵整齊站在空地上。
隨著口令響起，一排長矛幾乎同時向前刺出，隨後又迅速收回。
羅格沒有過去打擾，只是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看了一會兒。
今天，他忽然想從另一個角度重新看看眼前這支隊伍。
「洞察之眼」悄然展開。
羅格的視線首先落到最前面的奧森身上，三十八級，已經穩穩成為四階兵種。
視線繼續移動，隊伍之中的吉斯，已經二十九級。
再往後，是那些最早加入星火、真正跟著他經歷過幾次廝殺的正式隊員。
一個接著一個的數字出現在羅格視野里。
三十一級。
三十三級。
三十六級。
……
羅格的目光逐一掃過。
真正讓他意外的，並不是奧森已經到了三十八級。
而是三十級以上，已經不再只出現在奧森、戈德這些核心人物身上。
最早那一批正式戰鬥隊員里，已經有相當一部分真正跨過了三十級。
羅格又將目光移向另一邊。
托爾斯帶來的那些弓手，大多數同樣已經進入二十多級。
已經是真正的三階弓手！
羅格一時間沒有說話，他就這樣站在訓練場邊，看了很久。
以前每天待在營地里，看著這些人訓練、戰鬥，再一點點成長，變化反而沒有這麼明顯。
可現在，當他真正重新把所有人放在一起審視的時候，長時間積累下來的變化終於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
以往一場接著一場的戰鬥，現在一天天的訓練。
再加上持續供應的藥酒。
這一切積累到今天，星火真正能打的那一批骨幹，早已經不是當初剛剛聚在一起時候的模樣。
人數依舊算不上多。
可只看這些正式隊員，已經足以稱得上是一支小而精的職業武裝。
想到這裡，羅格的目光再次落到訓練場上的眾人身上。
只是看著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卻漸漸變得有些古怪。
奧森身上穿著一件鎖子甲。
鎖子甲當然算不上差，可那件鎖子甲，還是以前從海寇手裡繳獲來的。
旁邊的桌上擺著一頂頂凡斯凱瑞樣式的護鼻盔。
再看武器架上的戰斧、短劍，其中不少同樣來自一次次繳獲。
弓手那邊就更加明顯了。
直到現在，其中一些人身上穿的依舊還是鑲釘皮甲。
羅格看了一陣，忍不住搖了搖頭。
人已經越來越像一支職業軍隊，裝備卻還是一群傭兵的樣子。
士兵可以靠一場場戰鬥和持續的訓練逐漸變強。
可裝備不會自己變出來。
以前缺錢。
後來缺材料。
再後來又缺鐵匠。
這些一直卡著營地的問題，到現在才一個接著一個被解決。
羅格抬起手，朝訓練場招了一下。
「奧森。」
正在帶隊訓練的奧森很快讓其餘人繼續，自己快步走了過來。
「首領？」
「找幾個人，把現在隊伍里最常用的甲、盾和武器各拿幾件過來。」
「帶去哪裡？」
羅格看了他一眼。
「鐵匠鋪。」